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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46、老爷子踱步东宫!
    应天城依旧在银装素裹之中。

    街肆上也依然人山人海。

    朱怀出去的九天,应天城似乎并没有丝毫变化,当然,是于百姓来说的。

    平民百姓关心的永远都是柴米油盐,他们不会,也看不到上层的风云变迁。

    国家君主的更迭,于他们来说,无关乎痛痒,顶多也不过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官场不同,一朝天子一朝臣,无数人都将自己的政治前途押到了朱怀身上,朱怀不能出事,也不允许出事!

    朱怀是他们的希望!

    高深斑驳的紫禁城,鳞次栉比的建筑物上,已经裹上一层薄薄的雪花,迎着旭日,正在缓缓融化。

    乾清宫内,养心殿前,朱元璋背着手,站在空旷的大殿面前,感受着冷冽的寒风,仰头眯眼望着天空的暖阳。

    风很冷。

    即便又太阳,依旧寒风凛凛。

    朱元璋面无表情,身穿朱紫龙袍,呆呆的望着天空硕大的红日发呆。

    吕芳陪伴在身旁,小心翼翼的说着洪武门外叩阙的书生。

    外面百姓传出的朱怀忠贞贞烈,他都听到耳朵里,此时依旧面无表情。

    不知过了许久,朱允炆焦急走来。

    “皇爷爷!”

    朱元璋没有理会朱允炆,依旧望着那轮旭日东升的艳阳。

    “爷爷,是孙儿不好,外面的那群迂腐书生实在……”

    朱元璋挥08手:“你先下去。”

    沉默了许久的朱元璋,终于开口,只是甫一开口,就让朱允炆心凉了半截。

    “是。”

    朱允炆不敢多说,恭敬的离去。

    朱元璋又回头看着吕芳:“你也下去。”

    “老奴告退。”

    空旷的养心殿外的御前广场,只有朱元璋一人。

    他背着手,狗搂着身体,缓缓踱步下了大理石接替。

    九天,他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每一次动气,都是对自己身体元气的大伤。

    “大孙。”

    “咳咳咳。”

    朱元璋开始剧烈咳嗽,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着浑厚的回声。

    “爷爷……”

    朱元璋双目时而坚定,时而动摇。

    “爷爷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

    朱元璋自言自语,背着手在广场上缓缓踱步。

    他说的没错,他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他亲手调教出来的最出色的儿子也好,孙子也罢。

    他都想牢牢掌控在手里,按照自己意愿去做任何事。

    如此僵化的教育,只会让后辈越来越逆反,朱标是的,可朱怀却并非如此。

    “二十六年了。”

    朱元璋自言自语,“咱让这个大明,按照咱的意志推进,咱让咱的手下,按照咱的意志去推行。”

    “咱读过宋神宗,他给咱的影响很深,熙宁变法的失败,是君主的意志摇摆。”

    “一个强硬的君主,才不会在遇到事情之后摇摆不定,才会让下面的人,按照你的意志坚定不移的干事。”

    “咱受他的影响很深,所以咱渐渐长歪了,渐渐的变的极具掌控欲,总以为天下之事,我朱元璋没有办不成的。”

    “可爷爷办不成你。”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小孽障!你是爷爷上辈子的孽债!”

    “爷爷想了很久,你走了,你爷爷非但没有改变任何心思,反倒是愈加坚定你的重要!”

    “没有人能取代你在爷爷心中的地位,你老子都不行!”

    朱元璋声音很弱,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和上苍对话。

    他缓缓踱步走出养心殿前的御前广场。

    苍老的身影,在御前广场显得格外的孤寂。

    他缓缓踱步朝东宫走去。

    他一直不敢去看朱怀留下的那封信,他知道那小子嘴巴很利,他怕自己心软。

    可他始终扛不住了,九天,仿佛过了九年,没有一日不是心不在焉。

    才九天,爷爷才九天不见你!孽障!还踏马说给老子养老,遇到点事就踏马躲的远远地,你男人的霸气呐?

    从养心殿到东宫的距离不算远,朱元璋走的很慢。

    红墙的道路两旁堆满了积雪。

    尤在清宁宫更甚。

    朱允炆不知何时,已经远远从后面走到朱元璋身旁。

    “咱进去待一会儿。”

    朱允炆忙道:“爷爷,我陪你。”

    朱元璋淡漠的看他一眼:“咱自己进去待一会儿。”

    朱允炆便不敢多言,心里却如一桶水乱晃。

    “好,爷爷有事叫孙儿。”

    朱元璋没有理会朱怀,缓缓踱步进了清宁宫。

    清宁宫的积雪很重,宫内已经十分空旷,没有任何下人,朱元璋看到这么残破的一幕,心又一次泛酸。

    他默默走到书房。

    所有的布局都和秦怀别苑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书房落了许多灰尘。

    书房的书桌上堆着几分公文,以及十分扎眼的一封书信。

    朱元璋缓缓推开窗户,捏着书信,用力一吹。

    灰尘扬起一阵阵薄雾。

    椅子上也落满了灰尘,老人似乎也不怎么在意,缓缓坐下,一点点掀开书信。

    “皇爷爷启。”

    朱元璋抿着嘴,继续看着。

    “爷爷,对不起。”

    这是第一句。

    “怀自应天起家,十七年有余,幸得见爷爷,终有今日,以期伺候您老终老,此志不逾。”

    “然事有变迁,人有祸福,孙忧爷之殚精竭虑,不愿爷伤,便控唐塞儿于中宫,以期连根铲除白莲及邹氏。”

    “彼其无一不为心头大祸也。”

    “孙曾言唐塞儿,若得满意,自当释放,遂与之相处渐生情愫,又知其性本善,实为苦命之人。”

    “男儿一诺许千金,更因不愿爷之伤心,故此布局,局之大,孙渐无法承平而控,乃至事态愈发严重,此孙之能力薄弱也。”

    “孙无意欺瞒爷爷,然孝与信,孙实难以平衡,无奈之下,辜负爷之恩,此孙之不孝,古人重信,孙虽不比古人,然则之大明立足于世之根本,乃在信也,礼乐崩坏,则国乱,国乱,孙无颜于世。”

    “孙自离去,祈爷毋挂念,天已入冬,爷万望平安,国事操劳,孙祈爷将国事交于二弟允炆而代劳,万事以身为重。”

    “怀愧为人子,愧为人孙,怀之微末,始终不得爷之万一,于国之掌控,于家之平衡,于信之许诺,如是种种,实纠于心,而难决断,此孙软弱也。”

    “爷爷,对不起,我依旧太弱了,我依旧很难优柔寡断,可我不知该如何选择,如果换做爷爷,爷爷会如何抉择?”

    “爷爷你教了我很多事,可从没有教过我在面对情、义、国、家、孝孰轻孰重,孙儿也判断不好,孙儿惭愧。”

    朱元璋抿嘴420咬牙,握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件和朱怀掷地有声的请教。

    他踟躇了。

    事情的原委他从没有去查过,也不想查,他就是觉得朱怀背叛了自己,很主观的就这么认为。

    古人常说偏听则暗,兼听则明,朱元璋执政一来广开言路,非但有锦衣卫还有都察院科道言官。

    他需要谨慎的听听大明各种声音,然后在给自己每一个执政的措施下决断。

    在国事上,朱元璋雷厉风行。

    但在家事上,朱元璋却从没有想过兼听。

    而今看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件,朱元璋心里五味陈杂。

    他沉默的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许久许久,面对朱怀的请教,他竟一时间也难以给出答案。

    做老的都开始踟躇,做小的能怎么选择?

    且自己着实也没有教过朱怀如何在礼乐情义之间抉择。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朱怀占四,朱元璋占四。

    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东西,又有什么权力去要求朱怀做到?

    他将书信缓缓放在桌子上,起身,找了一盆水,一片布匹,缓缓地开始擦拭朱怀的书桌。

    他的动作很慢,更像是在思考。

    良久后,他将抹布放在桌子上,背着手走出书房。

    “吕芳。”

    太监们在就在外等候着朱元璋的呼喊。

    “奴婢在。”

    朱元璋道:“着内宫安排宫宦婢女,按制送与清宁宫。”

    吕芳一愣。

    朱元璋背着手朝前走去,脚步顿了顿:“宣蒋瓛,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