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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45、京师乱局!
    朱怀是在腊月初二离开京师的,如今腊月十一,前后过了九天有余。

    应天城笼罩在阴影之中,眼看着即将过年,但皇城内外,却鲜见喜气。

    九天的时间内,朱元璋除了批了占城国的奏疏,和南疆剿海寇的决策之外,再也没有重大政令下达。

    老爷子仿佛消失了一般,一向勤政的朱元璋,也深居简出,大小经筵也被取消,九天内没接见过任何大臣。

    文武百官无不心惊胆战,惶恐至极。

    起先消息还能捂住,但不知何时起,朱怀离开大明中枢的事,在朝野上下被传开。

    人们传的沸沸扬扬,各种择另立新储之事此起彼伏。

    为了打破留言,国子监以刘三吾和方孝孺为首的士大夫严厉的批评道:“祖宗成法,岂可随意篡改?国无成法,天下则乱;殊不知新朝王莽朝令夕改,终致国家灭亡?”

    这些士大夫是朱怀最坚定的拥戴者,他们擅长辩论,且言出皆有历史兴衰更迭的事例为佐证,一时间堵住悠悠之口。

    前些日子还算能稳住士林局面,然而随着时日一日日度过,朱怀纵不归朝,于是国子监内部也出了不同声音。

    以年轻的士大夫群体反戈一击,他们以宋朝熙宁变法举例,言王安石顽固,锐意进取,不得改变,最终致变法失败,神州陆沉,蛮夷生灵涂炭。

    成法若是一成不变,只会让国家日渐走向衰亡,国君关乎国运走势,当能者兼之,不可固收成法,顽固迂腐,实为家国之悲哀。

    且又反驳刘三吾等人说,所谓祖宗成法,祖的何方祖,宗又何以宗?皆在当今圣上一念之间罢了。

    确实,大明的祖宗皇帝,除了朱元璋,还有谁?

    所有的祖宗成法,不都是朱元璋亲自定的么?既然新储失德,何以不择立新储?

    渐渐的,这种声音在士林中越来越多。

    其实也好理解,后进之辈的年轻人,他们没有政治筹码,他们不向刘三吾和方孝孺之辈,早就坚定跟随了朱怀。

    朱怀得道,全体升天。

    而他们下层官吏,则是看不到任何好处的,但如果能拥戴新储,他们官途必然亨通。

    刘三吾等人是纯粹的士大夫,但很多人却不是,很多人说白了,是彻头彻尾的投机者,希望借着这次洪武二十五年皇城之变,给自己博取一定的政治资本。

    刘三吾府邸。

    方孝孺和几名老夫子弹了弹身上的雪花,一行人面色颓然的走了进来。

    屋内被炉火烤的暖洋洋的。

    方孝孺忧心忡忡的道:“刘夫子,可有太孙的消息了?”

    刘三吾面上也挂满了焦心,道:“没有,好像彻底消失了一般。”

    方孝孺叹息道:“老夫实没想到,这些后辈们牙齿如此凌厉,竟是能借着熙宁变法借古讽今,如今太孙不在应天,皇宫内的消息彻底闭塞,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老夫听闻,皇二孙朱允炆已经不在国子监进学,现在负责整理奏疏,又筛查奏疏之权柄。”

    “若是我们的声音传不到老爷子耳中……”

    方孝孺说着说着,脸色就愈加难看起来。

    刘三吾脸色也不怎么好,恼怒道:“皇上究竟是怎么打算的?让朱允炆分类奏疏,莫非真是心灰意懒,起了别的心思?”

    方孝孺摇头:“不好说!这些日子,太孙殿下仿佛消失了一般,再好的感情,都会随着距离渐渐疏远,古人言近水楼台先得月,便是这个道理。”

    刘三吾急道:“那我们该怎么办,不可任此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那就赌!”

    门外,一阵脆生生的响声响起,一身披黑色披风,披风带着黑色连帽的女子走了进来。

    进屋之后,才将披风上的连帽脱下,这才看清楚,正是徐府的五公子徐妙锦!

    “五姑娘,你此言什么意思?”刘三吾迷茫的看着徐妙锦。

    徐妙锦道:“既然朱允炆掌握了言路,闭塞了皇帝的耳朵,那不妨将动静闹大一点!”

    朱怀离开的这九天,徐妙锦一直在洞察着京师的动向。

    她一直以静制动,就等着朱允炆渐渐掌握权柄,而今终于等到朱允炆掌握了奏疏的甄选权,机会来了!

    徐妙锦没有将希望全部放在朱怀临走留的那封信上,她不确定能打动老爷子去东宫看那封信,亦或者即便看了,老爷子也没有怒消。

    她做了两手准备!

    方孝孺惊愕的看着徐妙锦。

    没有人敢将中山王府的五公子小觑,即便她中山王府已经脱离了权力中枢,但有智近如妖的徐妙锦在,中山王府就倒不了!

    詹徽已经侧面感慨过徐妙锦的厉害之处,现在众人也不敢小瞧徐妙锦。

    听的徐妙锦说了这般话,方孝孺便好奇的问道:“徐五姑娘有什么想法?”

    “叩阙!”

    徐妙锦道:“如果诸位真为了朱怀,不妨发动名下所有仕子,于洪武门外叩阙!”

    方孝孺一愣,道:“自古以来,有冤方可叩阙,此事于理不合。”

    徐妙锦摇头:“莫非朱怀就不是冤,诸位夫子不妨出去听听,现在民间什么声音。”

    “什么?”

    刘三吾一愕,便将府上管事叫来。

    少顷,府上管事走来,然后道:“回老爷,如今外头风向全部变了,所有人都在为太孙殿下求情0”

    “啊?”

    刘三吾一愣,“为啥?”

    管事挠挠头,道:“最先从青楼传唱出来的,说太孙至纯至情,情比金坚,反正都在为殿下摇旗呐喊。”

    “然后就是各里坊的妇子们,听了太孙的事迹,非但没有指责太孙,反倒是说太孙仁义情重,若这样重情重义的人,不能为百姓着想,还有谁有资格呢?”

    “借着就是各官吏的夫人们大吹枕边风,变了,风气莫名其妙的全变了!”

    “京中的举子们对此也多有议论,有个叫黄淮的浙江永嘉举子更是写下了一篇长赋到处传扬,先把皇上夸得花团锦簇如尧舜再世,又引经据典,大肆赞扬太孙是受了陛下教化,君明臣忠,一通儿吹拍,似乎非如此君便不是明君,臣便不是忠臣了。”

    听着管事连连说着外面的情况,这些久居深宅大院的夫子们顿时惊的下巴都掉了。

    然后倒吸凉气的看着徐妙锦。

    此时方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多么恐怖!

    这是控制渔轮风向啊!最先博取女人的同情,然后将此事渲染,稍稍点了一把火,就让京师交口相传!

    旁人从来都看不起的女子们,却被徐妙锦利用了,并且成了一股子难以抵挡的狂风暴雨!

    高!这手法,刘三吾和方孝孺听着都头皮发麻倒吸凉气!

    两名夫子呆呆的看着徐妙锦,眼中多有深意。

    这若不是朱怀的老相好,能不遗余力的干这么多事?

    朱怀这些个女人,真的各个不凡啊!

    单一个徐妙锦的手腕,恐怕是他们这些读经义的学究们一辈子难以企及的了!

    她还是个女子,这若是个男人,若是扎入官场,不知要掀5.8起如何的腥风血雨!

    徐妙锦并没有多为自己说什么,淡淡的道:“时机已经足够成熟,皇上尽管闭门不出,但如果有人带头,将无数学子推向洪武门外,事关乎国朝未来,国家人才兴旺之大事,你们还会觉得皇上会淡然处之?”

    方孝孺沉默片刻,道:“如此一来,岂不是胁迫君主?”

    徐妙锦点头:“是,所以就需要有牺牲,届时您二老出面,逮捕一批人入狱,目的不在于叩阙,而在于需要让老爷子知道外面的风气,需要让他老人家听一听声音,总比现在盲人摸象要好。”

    “将希望寄托在朱允炆身上,指望他将声音送到老爷子耳朵中,这不现实。”

    “若不自救,情况如此恶化下去,才是对朱怀最大的不利。”

    说罢,徐妙锦抱拳:“如此之事,只有您诸位冒险方可得,事有利弊,或有风险,一切都在诸位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