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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起火啦
    哗啦啦往后院堆着的干稻草、破木板上全泼了过去。

    酒水迅速浸透枯草,渗进木缝。

    擦亮火柴,火头亮起一瞬,她抬手一丢。

    火柴杆刚落地,火苗窜起老高。

    “起火啦,后院烧起来啦!!”

    她扯开嗓子喊了一嗓子。

    话音未落,扭头撒腿就跑。

    前院宾客也都听见了。

    嚷嚷声、脚步声、掀桌子的声音乱成一锅粥。

    张引娣借着人影晃动的空当,猫腰绕到新房边上。

    一眼就瞧见宋娟儿已从屋里溜出来。

    两个守门的家丁早被火光拽跑了。

    张引娣不远不近跟着。

    宋娟儿推开那扇半掩的后门,侧身闪出去,一拐弯,人就没了影。

    张引娣靠墙站定,背脊贴着冰凉砖面,屏息听了听。

    马蹄声由近及远,越跑越远,渐渐被风声吞没。

    她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拔腿就往约定地点蹽。

    “张大夫,人接上了!”

    宋娟儿掀开车帘探出身子。

    俩人一见张引娣,急忙要下车磕头。

    宋娟儿刚跪下一只膝,郑先生也俯身低头。

    “哎哟,快坐好!折腾啥呀!”

    张引娣几步上前扶住车辕。

    她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

    “里头有碎银子、几块硬馍馍,够你们路上嚼用。”

    宋娟儿攥紧布包。

    郑先生忙摆手推让。

    “这可使不得!您救我们命,我们哪还能再拿您的东西……”

    “拿着!”

    张引娣声音提高半分。

    “出了城,找个人少的地界安顿下来,重新过日子。”

    她低头看着宋娟儿。

    “娟儿,往后别着急嫁人。自己认几个字,会算账,能扎针,啥都比光指着男人强。”

    宋娟儿眼圈红了,用力点头。

    她把嘴唇咬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出青白。

    “引娣姐,我记在心尖上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速更慢,语气更重。

    “廖波,送他们出城,抄小路,别走官道。”

    张引娣拍拍他胳膊。

    掌心贴上去,停顿了一瞬,又收回来。

    “放心张大夫!我带了三个信得过的兄弟,一路盯梢,保证平平安安。”

    廖波扬鞭啪一响。

    马车吱嘎吱嘎晃着往前挪,慢慢跑了起来。

    宋娟儿一直扒着车窗,目光牢牢粘在张引娣身上。

    直到人影缩成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

    马车拐过街口,一眨眼就没了影儿,张引娣才慢慢转过身。

    仁和堂待不住了。

    再留下去,准把人家全拖下水。

    她摸黑回到医馆时,天还墨黑墨黑的,连鸡都懒得打鸣。

    陈先生已经坐在堂屋正中,面前搁着个蓝布包,手边烟杆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皱紧的眉心。

    刘云飞蹲在门槛上。

    瞧见她进门,立马跳起来,顺手拍了拍拍屁股上的灰。

    “姐!你可算露面啦!师父在这儿坐了一宿,烟都抽了半袋子!”

    他往前迎了两步,声音里带着点沙哑,明显是熬夜熬出来的。

    说完又往屋里瞄了一眼,把嗓门压低了些。

    “师父,对不住……人让我放走了。”

    她站在堂屋门口,没往里迈。

    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眼下淡淡的青影。

    陈先生抬眼瞅她一眼,长叹一口气。

    他把烟杆搁在桌上。

    烟嘴朝外,烟灰簌簌落进铜碟里。

    “早猜到你要捅娄子。”

    茶水早凉透了。

    他伸手把那包袱往前一推。

    “拿上,赶紧蹽。”

    布包边角磨得起了毛,线头歪斜着。

    张引娣一愣。

    “师父?”

    她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

    “宋家和刘家在林唐镇算啥?土霸王!你当众抢亲,火烧喜棚,他们能当你是个没事人?”

    陈先生猛地一拍桌子,手掌震得茶碗跳了一下。

    布袋口用麻绳系着,打了三个死结。

    “我攒的养老钱,全给你揣上。”

    他说完就把布袋往她手里塞。

    “这钱我真不能收。”

    她双手往后一背,布袋就滑到了肘弯处。

    “磨叽啥呀!”

    陈先生眼睛一瞪,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跟我这儿装客气?那姑娘是你救的,是善事;可你砸了全镇的规矩,不跑,等着人绑你去祠堂跪砖头?”

    他越说越急,唾沫星子溅到胡茬上。

    “他们不敢动真格,顶多甩两句难听话,踹两脚门板。你要是赖着不走,就是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说完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刘云飞也挤过来,拍拍胸脯。

    “姐,你放心走!医馆我守着,师父我喂饭喂药,绝不含糊!”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半块硬馍,掰开递过去。

    “先垫垫肚子!”

    馍皮上还沾着几粒芝麻,他没顾上擦。

    张引娣盯着陈先生花白的鬓角,嗓子有点发紧。

    “师父……我走了,他们回头找您算账咋办?”

    张引娣声音发紧。

    “找我算账?”

    陈先生站在药柜前。

    正把一撮晒干的紫苏叶碾成细末。

    闻言停下手,药杵悬在半空。

    陈先生嗤地一笑,满脸不屑。

    “我在这镇上看了几十年病,哪家没喝过我的汤药?刘老爷子上回差点咽气,还是我一针扎回来的!”

    他不由分说,把包袱硬塞进她怀里。

    “快走快走!站这儿跟块木头似的,看得我心口堵得慌!”

    他侧身让开半步。

    张引娣抱着包袱,眼眶发热。

    她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师父……您多保重。”

    陈先生挥挥手,肩膀一耸,转身背过去。

    “走!走得越远越好,别回头,也别再回来!”

    刘云飞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把刚采的艾草。

    “照看好师父。”

    她说话时嗓子哑得厉害。

    “妥了姐!你一路平安!”

    刘云飞把艾草往腰带上一别,抬起手,用力挥了三下。

    张引娣顺着官道往城外走。

    快到宋家大宅时,压了压草帽檐,低头快步掠过。

    门口停着好几辆车,家丁们拎桶的拎桶、抱被的抱被,乱成一锅粥。

    青石镇。

    出了镇口,两边全是刚返青的稻田。

    风一吹,绿浪翻滚。

    田埂上蹲着几个挖野菜的孩子。

    见她走过,齐齐扭头,没人说话,只盯着她背后的包袱。

    她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林唐镇。

    住得不算久,事儿可一点没少。

    其中一本封皮焦黄,边角卷曲,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朱砂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