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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谁敢破这个例?
    那人也一眼盯住她,正蹲在柜台后分拣药材呢。

    他本来就被疼得直冒冷汗,这会儿火气噌一下冲上脑门。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张神医吗?”

    他故意拖长调子,嘴角一撇。

    “怎么着,姑娘家不绣花做饭,倒在这儿扮起郎中来了?”

    这话一出来,候诊的几位街坊都扭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她身上。

    张引娣眼皮都没抬,照旧把手里一把陈皮数得清清楚楚。

    那汉子见她没理自己,还以为她怂了,立马神气起来。

    “咋的?哑巴啦?还是被我戳中软肋,脸都臊红了,不敢吱声?”

    他越说越来劲,早把来抓药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光顾着倒苦水、撒火气。

    “听说你还想学医?一个大姑娘家,整这行当?”

    他鼻子一哼,满脸写满不信。

    “看病救人那是多难的事儿!你手都没碰过几回草药,骨头缝里能长出医理来?怕不是没治好人,先送走几个!”

    话刚落地,他又抱着肚子嗷一嗓子,脑门上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滚。

    可嘴上还跟抹了辣椒油似的,一点不饶人。

    “女人就该守灶台、看孩子,跑药铺里晃悠啥?丢不丢人啊你!”

    张引娣把最后一把白芷码进青瓷罐,才慢慢直起腰,朝他望过去。

    “这位大哥,”她声音平平稳稳,“你脸泛灰白,喘气发虚,嘴唇乌青,八成是肠子里闹腾得厉害。你是来求医的,还是来比嗓门的?”

    汉子一愣,卡壳了。

    他确实是来看肚子的。

    可一进门看见个年轻姑娘坐诊,那股子邪火嗖就窜上头顶。

    “我……我是瞧病来的!”

    他梗着脖子嚷,可嗓门明显矮了半截。

    “既然是瞧病,就请坐那儿。”

    她朝边上那条旧长凳抬了抬下巴。

    “仁和堂只认病,不认人。管你是挑夫还是秀才,穿绸还是裹布,来了都是一样救。但要是专程来找茬,不好意思,门在那边,您自便。”

    汉子被噎得脸涨成猪肝色,肚子又拧着劲儿地绞。

    等老子缓过劲儿,非撕了你这副假正经!

    他瘫在长凳上直吸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哼,小丫头片子,懂几味药?也敢抓方子?”

    陈先生掀帘子从后头出来。

    一眼扫见这情形,再听见那些难听话,眉头直接打成了结。

    “客人,”他语气冷了下来,“你哪儿不对劲?仁和堂是救命的地儿,不是茶馆,随你摆龙门阵。”

    汉子扭头瞅见陈先生,眼珠子一亮,立马跳起来指着张引娣喊。

    “陈先生!您可算出来啦!快管管这个丫头!她把我药方子都开歪了!”

    张引娣把手边的甘草片轻轻推回木屉。

    她转身,静静望着那汉子。

    “开歪了?”

    “大哥,这话,得讲个由头吧?”

    汉子见她接话,立刻挺直腰板,把袖子往上一撸。

    “还用问?我来之前顶多打个嗝,吃了你两服药,现在疼得我站都站不稳!这不是害人是啥?”

    说完又哎哟一声抱紧肚子,身子一歪。

    陈先生听完,手指无意识按上了太阳穴。

    他信得过张引娣的本事,绝不是混日子的半吊子。

    可这汉子这副架势,根本不像来求医的,倒像揣着火药桶,专等点火。

    “你瞎咧咧啥呢!张大夫的本事,大伙儿都亲眼见过、亲耳听过!”

    小学徒刘云飞憋不住了,一跺脚就窜出来,站到张引娣身边替她说话。

    “张大夫开的方子,从来都写得清清楚楚,煎法、剂量、忌口,一样不落。”

    “你个毛孩子懂个屁!”

    壮汉斜眼一扫,骂完又扭头盯住张引娣,嗓门猛地拔高。

    “我跟你说清楚,今天,你得给我个说法!不给?行啊,那这仁和堂,你也别想安生开门了!”

    这话哪还是看病闹别扭?

    明摆着是上门砸场子、硬往人头上扣屎盆子!

    张引娣没退半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跟前。

    “大哥,您说肚子疼,是因为吃了我开的药?”

    壮汉脖子一挺。

    “可不是嘛!要不我好好的,咋突然疼得直不起腰?”

    “成。”

    张引娣轻轻点头。

    “那您倒说说,我给您开了哪几味药?药名、分量、煎法,随便挑一样,说对了算您赢。”

    壮汉当场卡壳。

    他压根就没吃过药!

    药方长啥样、纸是白是黄、字写得歪不歪……全都没影儿!

    就是随口编的由头。

    他昨天蹲在街口啃烧饼时,听两个闲汉嚼舌根,说仁和堂新来的女大夫手脚不干净,才临时起了这个念头。

    “我……我哪记得那么细!反正是你这儿的药出的事!”

    张引娣嘴角微扬,可那点笑没进眼睛里。

    “大哥,我手笨,记性差,但有一条死规矩,谁来看病,我必亲手写方子,再一遍遍告诉人怎么熬、什么时候喝、饭前饭后。您再想想,您昨天来过,我可曾递过一张药方给您?”

    她目光扫过壮汉空荡荡的双手,又落回他脸上。

    壮汉脸唰地一白。

    对啊!

    昨天他确实来了。

    可张引娣压根没给他号脉,只让他先坐一边,等陈先生腾出手来。

    他光顾着咋呼,早把这茬甩脑后去了。

    “我……”

    他舌头打结,嗓子眼发干,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既然连药方都没见过,那您咋一口咬定,肚子疼是我那几粒药惹的祸?”

    张引娣语气还是平的,可话一句比一句扎心。

    她转过身,面向一圈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各位叔伯婶娘,你们哪回抓药,见我张引娣没写方子就让人拿走药材的?”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应和声。

    “没这事!”

    “张姑娘从来一笔一画写得清清楚楚!”

    “我上月抓的方子,还贴在灶台边呢!”

    陈先生行医几十年,药柜里的方子按日子码得整整齐齐。

    每一张都用桐油纸包好,压在樟木抽屉底层,丢一张都算大事。

    谁敢破这个例?

    壮汉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他本想着混点赔钱就走。

    万万没想到,张引娣不吵不闹,几句话就把他逼到墙角。

    他眼角瞥向门口,两个年轻伙计已悄无声息守在那儿。

    “你……你少装模作样!反正事儿出在你这儿,就得你兜着!”

    眼看势头不对,他干脆扯开喉咙耍横。

    陈先生早把前因后果摸了个底儿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