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61章 让人刮目相看
    她说完,停了一瞬,喉头动了一下,又把后半句补得更实。

    “饭没得吃,命都没得留,还谈什么本分?”

    句句实在,没有一句虚的。

    陈先生捻着下巴上几根花白胡子,指尖缓慢摩挲着胡须末梢,盯着张引娣看了半天。

    屋外风掠过檐角,吹得窗纸微微颤动,他目光始终没移开。

    田里歉收三年,官仓不开,粮价翻了四番……

    这些事,没人明说,但人人心里都清楚。

    陈先生没急着接话。

    他就那么静静坐着,双手搭在膝上。

    “你这个丫头……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茶汤微烫,他喉结上下一滚,嘴角浮起一点笑。

    “这些话,我活这么大岁数,还真没琢磨透。”

    放下杯子时,他眼里多了三分认可。

    “行吧,你想学,就踏踏实实学。不过丑话说前头,药柜顶格那几味金贵货,没我点头,你一根手指头都别往上碰。”

    张引娣心里清楚,这回陈先生是真的把她当自己人了。

    她脸上一亮,赶紧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您尽管放心,该守的规矩,我一样都不会忘。”

    陈先生轻轻颔首,目光平和。

    接着话锋一转。

    “你既然脑子灵、看得准,光守着药堂那点事可有点浪费。镇上最近来了几拨外乡人,嚷嚷着要办作坊,盖厂房。你得空就去转转,听听他们咋说,看看他们在干啥,说不定能咂摸出点新意思来。”

    张引娣一听就懂了,这是陈先生悄悄往她脚下垫了块砖。

    “谢先生指点!”

    陈先生挥挥手。

    “行了,快回去吧,早点歇着。明儿一早,铺子里一堆活等着你搭把手呢。”

    他抬眼望向门外渐暗的天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药柜第三层左起第二个抽屉,新到了一批川贝,你顺手归置一下。”

    张引娣一踏出里屋门。

    一股暖烘烘的风就扑在脸上。

    风里裹着灶房飘来的药香,还混着院角新晒干的艾草气息。

    自己终于找着了一个地方。

    既能踏实学本事,又不怕被埋没、有地儿使劲儿。

    而陈先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微扬,眼里也浮起一点光。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还真缺这样不藏锋的姑娘。

    才过三四天,仁和堂门口就来了位稀客。

    正是那个被张引娣硬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刘老板。

    他带着满箱子谢礼,亲自登门磕头道谢。

    后头跟着四个壮实伙计。

    木箱四角包着铜皮,箱盖钉着三道铁条。

    抬进门槛时压得青石板发出闷响。

    “陈先生!张大夫!”

    刘老板刚进门就抱拳弯腰。

    “救命的恩情,小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啊!要是没您二位出手,我坟头草怕都冒三尺高了!”

    他先给陈先生递上一份厚礼,转身又朝张引娣双手奉上另一份。

    “张大夫,您就是我的亲娘老子再生!这点心意,您再推,就是打我脸!”

    张引娣没伸手接,身子微微一侧。

    “刘老爷太抬举我了。我在先生跟前打个下手,听个吩咐,学个样儿。真正拿主意、定方向的,是陈先生。”

    她声音不急不缓。

    “那天要是没先生坐镇稳住大局,由着我试这试那,您哪能醒得这么快?”

    刘老板耳朵一竖,立马就品出味儿来了。

    本来他就准备了双份礼,这一听更踏实了。

    这位张大夫,手艺硬,嘴还严,会做人。

    他立马咧开嘴笑着,又朝陈先生连连作揖,扭头一挥手。

    “兄弟们,把两份礼全搁陈先生柜台上!谁也不许往外推!”

    “两位恩人,你们不收,我晚上睡觉都闭不上眼啊!”

    陈先生慢悠悠捋了捋胡子,眼角瞄着张引娣,眼里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心里明白,这丫头是替他兜住了场子,也替自己留住了体面。

    “哎哟,既然是刘老爷一片真心,那这礼,老朽就代仁和堂收下了。”

    他点点头,顺势转向张引娣,语气轻快了些。

    “你这孩子,也别绷着。命是你拉回来的,功劳就是你的,受得起!”

    张引娣抿嘴一笑,低头没再开口。

    她心里清楚,这位有钱人的酬谢,陈先生肯定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富商又跟陈先生聊了几句家常话。

    “您这医术真是绝了!往后但凡我用得着您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缺药、缺人、缺钱,都好说!”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这医馆还得天天开门做生意呢。

    陈先生乐得合不拢嘴,转头就把功劳全记在张引娣身上。

    “那小老儿就先谢过您啦!真要是哪天走投无路,怕是真要上门打扰您了。”

    “救命的恩情,拿什么都还不起啊!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我碗里有口热乎饭,就绝不敢忘您的情义。”

    富商客客气气道了别。

    还再三说下次一定亲自登门,这才带着随从出了门。

    等人一走,医馆里就剩他们仨了。

    陈先生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小口。

    “你这丫头,脑子灵光得很呐!”

    他笑着瞧向张引娣。

    “那天人命关天,你半点不慌,挺沉得住气。”

    张引娣摆摆手。

    “先生抬举我了!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陈先生没接这话,只轻轻晃了晃脑袋,眼神沉了沉。

    他这一辈子看过多少怪病、救过多少难症?

    可像张引娣这样的,真没第二个。

    他搁下杯子,语气一下子稳了下来。

    “你这丫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往后我教什么,你就学什么,绝不藏私。但你得答应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张引娣心头一热,忙弯腰作揖。

    “谢谢先生!我一定铆足劲儿学!”

    陈先生挥挥手,又缓了口气。

    “不过啊,你现在名气越来越响,耳朵尖的人多了,话就容易变味儿。尤其那些自诩读书人、见不得女人做事的酸秀才,怕是要暗地里嚼舌头、使绊子,你自己,得长点心眼儿。”

    张引娣听懂了,这是在敲边鼓提醒她。

    结果才过两天,事儿就来了。

    刚打开门没多久,一个鼻梁歪斜的男人,龇牙咧嘴进了医馆。

    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肚子,嘴唇发青,进门就开始哼哼唧唧。

    “哎哟……疼死我啦……”

    张引娣抬眼一瞅,立马认出来了。

    正是前两天在武馆外撞见的那个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