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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早该是我的
    “他们生来就是被使唤的,不干活、不送命,还能干啥?我沈玉琳不是生来就该坐帅府正堂的吗?”

    她猛地指向张引娣,嗓音撕得又细又厉。

    “都是你!要不是你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乡下婆娘,我能落到这步田地?帅府夫人的金交椅,本来就是我的!明轩身边的位置,也早该是我的!”

    手指直直戳到张引娣鼻尖前三寸。

    “你进门那天,我就认得你,粗手粗脚,腰背佝偻,连行礼都不会弯膝盖。你凭什么站在这里说话?凭你会搓绳子?还是会补袜子?”

    张引娣听得直摇头,差点笑出声。

    她慢慢解下腕上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护腕,随手丢在地上。

    “你认得几个字,我也认得几个字。你说你会算人心,可你算错了徐明轩不会娶你,也算错了自己连活命的本事都没有。”

    “你倒说说,凭什么?就凭你认得几个字,能背两句文绉绉的话?”

    张引娣弯腰,捡起那条蓝布护腕,抖了抖上面的灰,重新系回手腕。

    “我就是比你强!”

    沈玉琳把胸口一挺。

    “我知道外头风往哪儿吹,懂怎么布局、怎么算人心!你呢?你只会刨土、喂猪、洗尿褯子!你就是个从泥巴地里爬出来的村姑!明轩挑了你,是他最瞎的一回眼!”

    她喘了口气,嘴角咧开,声音陡然拔高。

    “他要是真信你这套,就不会留我在书房抄文书三年!就不会让我管过军械库的出入账!就不会。”

    “够了!”

    徐明轩嗓门一炸,震得洞顶簌簌掉灰。

    碎石簌簌滚落,有一粒砸在沈玉琳额角,立刻渗出血珠。

    她身子一晃,膝盖发软,却硬撑着没跪下去。

    沈玉琳浑身一哆嗦,傻愣愣抬头看他,眼泪唰地涌出来。

    她抬起袖子抹脸,结果把污痕越抹越开。

    “明轩哥,你为了她冲我发火?我替你跑前跑后多少回?”

    她的手攥成拳,指节发白。

    “上个月你被刺伤,是我守在床边换药七天。前年冬你押粮遇伏,是我连夜冒雪抄小路去报信。这些,你忘干净了?”

    “打住。”

    徐明轩抬手一拦。

    “我拉你一把,是因为你快饿死在雪地里。留你在身边,是怕你回头被人一刀剁了。我啥时候答应过你什么?你干的事……哪一件拎出来,都不止够砍头十回。”

    “我没做错!”

    沈玉琳猛地跳起来,嗓子劈了叉似的吼。

    “错的是你!是这世道!你们欠我的,全欠我的!”

    张引娣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直接朝洞口扬声喊。

    “郑修韦!”

    “到!”

    “拖走,锁牢,回城之后,照军法办。”

    “得令!”

    郑修韦带着俩兵丁一拥而上,左右架住还在甩胳膊蹬腿的沈玉琳,拽住胳膊就往外拖。

    沈玉琳脚不沾地,靴子在地面刮出两道灰痕,被闷闷地弹回来。

    洞里一下子空了,连回声都落了地。

    徐明轩望着张引娣。

    “走吧。”

    剿光了土匪,大队人马掉头往回赶。

    路上没人搭话,比来的时候还闷。

    徐明轩骑在马上,往前挺着腰杆。

    他目视前方,目光落在远处山脊线上。

    马鞭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张引娣牵着俩孩子,慢一步跟在后面。

    回到帅府时,天早亮透了。

    徐明轩翻身下马,缰绳随手一抛。

    看都不看亲兵一眼,抬脚就往里走。

    靴底踏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张引娣也利索地下了马。

    靴子落地声响都干脆,眼角都没扫他一下,转身直奔后院。

    她松开两个孩子的手,只轻轻拍了拍他们肩头,便快步迈过垂花门。

    两个娃儿乖乖跟着娘。

    明明打了大胜仗,帅府里却静得吓人。

    廊柱阴影里,几只麻雀停在栏杆上。

    歪头盯着人看了片刻,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张引娣刚用凉水抹了把脸,换掉那身沾满灰土的衣裳。

    吴春霞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进了门。

    “娘,您受累了,趁热喝一口,暖暖胃。”

    “不饿。”

    张引娣伸手接过碗。

    可没往嘴边送,就捧在手里焐着。

    吴春霞瞄了眼她脸色,迟疑片刻,还是踮着脚尖,小声嘀咕。

    “娘……外头都在嚼舌头。说沈玉琳在牢里又哭又闹,嚷您是祸水,靠歪门邪道把爹迷得五迷三道,还说虎龙山那一出,全是您一手推的,就想让大家怕您、服您……”

    张引娣握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她连烦都懒得烦了。

    跟个脑子糊了的人较真?

    图啥?

    “随她喊去。”

    她把碗轻轻搁在桌面上。

    “嘴是她的,爱咋长咋长。”

    “可娘,这话传开了太难听啊……对您的清白……”

    吴春霞声音压得很低。

    “名头?”

    张引娣冷笑一声,嘴角向下一撇。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挡枪子儿?”

    这帅府啊,表面金碧辉煌,雕梁画栋。

    说白了就是个镀金的鸟笼子。

    窝在这儿,天天不是防着这个下套,就是躲着那个挑刺。

    还得听着徐明轩那一套为你好的唠叨。

    她真受够了。

    再不想把大好日子,耗在勾心斗角和别人的脸色上了。

    “春霞。”

    “哎!娘!”

    吴春霞应声抬头,眼眶微微发红。

    “你跟老大,把铺子盯紧点,账目捋清,一笔一笔对明白。”

    张引娣转过身,直直望着她。

    “往后啊,这家里里外外的事,就压你们肩上了。”

    吴春霞心头猛地一沉,喉咙发紧。

    话还没出口,后槽牙先咬紧了,下颌绷出一道硬线。

    “娘……您这话说得……怎么听着像要撂挑子?”

    “撂什么挑子?”

    张引娣伸手拍拍她手背。

    “就是想换换活法,去做点心里痛快的事。”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檐角还挂着薄霜。

    张引娣就把儿子全叫到了屋里。

    “我打算出门一阵子。”

    话音刚落,仨人全愣住了。

    “娘!!您上哪儿去?!”

    徐青山腾地蹦起来。

    “是不是爹干混账事了?我去揪他耳朵!”

    “坐回去!”

    张引娣眼皮一掀,目光扫过去。

    徐青山立马缩脖子。

    “娘,您是真不打算回来了?”

    徐晋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了滚。

    徐辰没吭声,只是攥着拳头站在那儿。

    “比煮熟的鸡蛋还真。”

    “你们也都看见了,街边蜷着讨饭的娃,裹着破麻袋缩在墙根底下,饿得直吸鼻子……咱睁眼闭眼,能装看不见吗?我想搭把手,哪怕扶一个、帮一把,也算没白活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