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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献殷勤
    “那就好。”

    张引娣点点头,一副真信了的模样。

    我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兜,抖开,几枚银元落桌上。

    “拿着吧。”

    陈大妮盯着那几块银子,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夫人,这……这我不能收啊……”

    “收着。以前同在一条街上住过,也算旧相识。听说你成了亲,是喜事,这点钱,算我给的新衣钱。买点细布,做件齐整衣裳,别老把自己往泥里踩。”

    话听着暖心,可落到陈大妮耳朵里,全变成针尖扎着耳膜。

    这是可怜她?

    这是打她脸!

    不能翻脸。

    今天敢甩脸子,明早连尸首都难找全。

    于是她慢慢松开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舒展。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您心善得像庙里菩萨,我这辈子烧香都念您的名儿!”

    嘴里说着,手指已悄悄探过去,把银元一枚一枚拢进怀里。

    张引娣就坐在那儿,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跟着烟消云散。

    这哪是条蛇?

    这是条盘在灰堆里的毒蝎子。

    尾巴早收起来了,只等一击,就蜇穿你的喉管。

    “好了,走吧。”

    张引娣站起身,转身便朝门口去,连个余光都没留给她。

    “哎,哎!夫人慢走,夫人慢走!”

    陈大妮哈着腰退出来。

    脚一踏出楼梯口,立马拐进旁边一条黑咕隆咚的小胡同。

    人影刚被墙角挡住,脸上那副赔笑就碎成渣。

    她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喘了两口气,手伸进衣襟里一掏。

    几块银元硌得掌心发疼。

    银子还带着张引娣手指头上的暖意。

    可她攥着它,却像攥了块烧红的炭。

    “张引娣……你给我记住了!今儿你踩我一脚,我早晚踩回来!不光踩,还得使劲跺!跺得你骨头渣子都飞起来!”

    话音未落,她一把抓过对方递来的银元。

    手腕一翻,直接塞回那人手里。

    再抬头时,肩膀塌下来,腰也弯下去。

    她朝前一挤,混进了街上的熙攘人流里。

    茶楼二楼,郑修韦轻手轻脚推门进来。

    “夫人,事都办妥了。”

    张引娣应了一声。

    走到窗边,目光追着楼下那抹灰扑扑的背影,直到它被车马人流吞没。

    “修韦,挑两个眼尖嘴严的,从今天起,寸步不离跟着她。”

    郑修韦迟疑了一下。

    “夫人,不过是个村来的妇道人家,真要……”

    张引娣眼皮都没抬。

    “沈玉琳头回进门,还是个扎羊角辫的学生妹呢。”

    她转过身。

    “越是瞧着软乎的人,咬起人来,越疼。“我要知道她一天跟谁说话,说了啥;买了几根葱、几尺布;还有,她和她男人关起门,到底嘀咕些啥。”

    “是!”

    郑修韦赶紧躬身,一句废话都不敢多撂。

    张引娣坐回椅子,端起桌上那杯冷透的茶,仰头灌了下去。

    她放下茶盏,瓷底磕在紫檀木案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陈大妮这颗钉子,位置算是摸准了。

    拔?

    现在不是时候。

    那就先钉着。

    说不定哪天,还能借她的手,撬开别人家的门缝。

    自打徐辰回来,帅府里的空气就有点不对劲。

    说不清哪儿不对,反正就是怪。

    而这个怪,全是从叶瑜身上冒出来的。

    以前那个缩在书房角落的姑娘,这几天活泛得像换了个人。

    还总往徐辰跟前凑,跟黏了糖似的。

    “二少爷,茶凉了,我给您沏壶新的?”

    “二少爷,您这书堆得乱七八糟,我帮您归归类?”

    “二少爷……”

    徐辰大多时候根本不搭理。

    他脑子转得快,病好了以后看书跟吃面条似的,一夹一大把。

    连徐明轩见了都直咂舌。

    “这小子,真不是吹,比咱想的还灵光!”

    叶瑜一凑上来,他就只轻轻嗯一下。

    赶上心情不好,干脆连头都不抬。

    徐青山在边上看得牙根直痒。

    他前前后后拉过她好几回,说带她逛镇子、买糖糕、看杂耍。

    结果回回都被她一句话挡回来。

    “我得帮徐辰哥整理东西。”

    这天刚过午后,日头还悬在院墙半腰,徐青山又被晾在门口。

    他手心汗津津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转身就奔院子找张引娣诉苦。

    “娘!您真得管管我二哥啦!整天守着那堆纸片儿,跟块石头似的!叶妹子跟他搭话,他不是哼哼哈哈,就是干坐着不动弹,这也太不给人脸了!”

    张引娣正歪在竹躺椅上打盹。

    “你二哥手里攥的是正经事。再说,人家叶瑜愿意热脸贴他冷屁股,你瞎操哪门子心?”

    “我……”

    徐青山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只好压低声音嘟囔。

    “我是看他太木了,白白浪费叶妹子这份心意。”

    张引娣慢悠悠睁眼,斜斜瞅他一眼。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叫会来事儿?像你那样,嘴上抹蜜,今天塞把瓜子,明天哼个小曲?”

    徐青山脖子一挺,梗着脖子顶回去。

    “总比杵那儿当哑巴强吧!”

    张引娣嘴角一翘,没接话。

    随手把扇子摇了两下,又闭上了眼。

    话虽这么说,可叶瑜的动静,是越来越明显了。

    晚饭刚撤下。

    碗碟还没收拾利索。

    徐辰照旧往书房钻,推开榆木门,顺手合拢。

    叶瑜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桂花羹,轻手轻脚跟了进去。

    “二少爷,累了吧?趁热喝口甜汤,润润嗓子。”

    徐辰正捏着炭笔在图上描圈,听见动静才抬了抬眼皮。

    “我不渴。”

    “不是渴不渴的事。”

    她忽然抬起头,盯着他眼睛,手指悄悄绞紧了袖边。

    “是我……是我一点点熬出来的,就想让您尝一口。”

    这是她头一回,把心掏出来,说得这么实诚。

    徐辰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心里头突然冒起一股烦劲儿。

    那烦意来得又急又硬。

    “放桌上吧。”

    说完,他低头继续摆弄图纸。

    叶瑜僵在原地,手指慢慢发白。

    她也不是头回被拒。

    可这回,偏偏觉得对方连半分余地都没留。

    难不成,张引娣之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哄她的?

    门口突然飘来一声怪腔怪调的吆喝。

    “哎哟喂~谁在这儿献殷勤呢?这不是咱家贴心小叶嘛!”

    徐青山倚着门框站着,胳膊抱得紧紧的。

    他早就在外头蹲着了。

    里头发生啥,全落进他眼里。

    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又痛快,又憋屈。

    痛快的是,他二哥这根硬邦邦的木头桩子,果然连个笑脸都不给叶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