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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闷葫芦
    这些细节陆景苏说过,姜袅袅也记在心里。

    再说了,真摸进去,万一撞上陆叙白的眼线。

    不光计划泡汤,陈荣这条命也十有八九搭进去。

    他们只听陆叙白一人调遣。

    陈荣一露面,哪怕只是远远望见背影,就可能被认出来。

    她绝不会答应。

    “为啥?我真能行!”

    陈荣急得直跺脚,那股子劲儿,姜袅袅懂。

    他不是逞强,是怕来不及。

    太子那边消息断了两天。

    信鸽没回音,快马递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可要是栽了,就全完了。不只是你,连陆景苏、连太子,都得跟着掉坑里。”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最挂心的就两样。

    一个是太子,一个就是陆景苏。

    果然,这话一出口,陈荣嘴一抿,肩膀垮下来,一句话也没了。

    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姜袅袅脑中跳出一张脸。

    她下意识攥紧陆景苏的手,俩人眼睛对上,谁也没眨眼。

    “哎,我刚想起来一个人!阿诚,你还记得不?天狼底下那个不爱笑、专扛重活的阿诚!”

    这阿诚,在天狼那伙人里算是一把硬骨头。

    个头壮、拳头狠、打起架来从不拖泥带水。

    他身上没几道新伤,全是陈年旧疤。

    唯一的毛病?

    话少得像被胶水糊住了嘴。

    见人基本只点头摇头,连句整话都懒得蹦。

    可细想又觉得挺好。

    那种龙蛇混杂的地界,嘴巴越闲,命才越硬。

    “你意思是……让阿诚去里面探路?”

    陈荣心里直翻白眼。

    可看在陆景苏面上,硬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陆景苏没急着应,低着头琢磨了好一阵子,最后慢慢点了下头。

    “嗯……他还真行。”

    姜袅袅二话不说,当场铺纸磨墨。

    写了封急信,塞进信筒,派人骑快马直奔村里。

    才过去三四天,阿诚就到了。

    可他身边,竟跟着一个姑娘,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衣角。

    阿诚站她身侧半步远,背脊挺直。

    姜袅袅愣了一下。

    “这谁?”

    “姜姑娘好……”

    阿沁脸蛋通红,从怀里小心摸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晚柠姐托我亲手交给您的。”

    姜袅袅一怔,手指停在半空,目光落在阿诚递来的信封上。

    她伸手接过,抽出信纸,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

    原来压根不是阿诚自己来的,是姜晚柠特意安排的!

    这阿沁,是姜晚柠一手带出来的帮手。

    炖鸡、煨骨、吊高汤,样样不落人后。

    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姿态,反倒成了最大的掩护。

    谁会盯一个闷葫芦?

    混进去打探消息?

    方便。

    顺手放点小东西?

    没人当回事。

    姜袅袅把信纸凑近烛火,纸边卷曲发黑,焦痕迅速蔓延。

    “啧,晚柠这丫头,真是长本事了。”

    “既然人都站这儿了,就留下吧。说不定,还真派得上用场。”

    阿沁一听,立刻喜得弯下腰。

    “谢谢姜姑娘!谢谢姜姑娘!”

    “哦,还有……”

    她想起什么,赶紧补充。

    “晚柠姐还捎来一批极光珍珠,另备了些海产干货,全都分袋封好,贴了火漆印。阿诚怕您着急,先带着我俩赶来了。大件货船走得慢,三天后准到。”

    姜袅袅扭头喊陈荣。

    “你挑两个机灵点的,跟阿诚、阿沁一道,趁早摸进龙云山。不必硬闯,先绕山查路,记清哨卡位置、换岗时辰、夜间巡线规律。回来前,务必画一张图。”

    陈荣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再说啥,一咬牙转身就走。

    那边吴夫人早把铺子拾掇干净。

    她立马打发人飞报姜袅袅。

    姜袅袅脚不沾地赶过去。

    陆景苏戴着黑皮面具,影子似的缀在她身后两步远。

    铺子挨着主街,门口人来人往。

    姜袅袅绕着店转了一圈。

    接下来,就等招好人手,把货摆上架,开张卖呗。

    当晚,周鹏风风火火闯进来,咧嘴直乐。

    “姜姑娘,妥了!我拉来了十好几个精壮汉子!”

    这些可都是当年跟陆叙白一块儿拼过命的老兄弟的娃。

    陆叙白压根没把他们当心腹用。

    反倒一声令下,全打发回乡了。

    他们心里也憋屈啊。

    一身力气没处使,一腔热血报不了国,连份像样的差事都捞不着。

    可更绝的是,陆叙白还悄悄放了话,谁也不许抬举他们。

    这下好了,想进衙门没人敢收,想去商号帮工也没人敢要。

    最后只能灰头土脸蹲地里刨食。

    一年到头忙死忙活,换来的那点钱,连糊口都费劲。

    姜袅袅越听越上火。

    她见过冷血的,见过蛮横的。

    可真没见过这么往人骨头缝里扎刀的。

    “各位大哥信我一回,我出三倍市价雇你们!年底还白送一袋米、一袋面!”

    这话一出口,当场炸了锅。

    这是京城啊!

    在这儿扛麻包、扫街,寻常给一两银子就算厚道了,八百文也常有。

    结果眼前这姑娘张嘴就翻三倍。

    这不是撒钱,是烧钱啊!

    “签契立马拿钱!干半天结半天,干一天结一天,明天不想干了?行,今天结清走人!”

    周鹏冲上前,脸黑得像锅底,手指都快戳到姜袅袅鼻尖了。

    “你搞啥名堂?!”

    “你知不知道他们爹是谁?那是和我、和将军一道血战沙场的袍泽!”

    “你倒好,让他们给你锄地挑粪?!”

    姜袅袅没急着回嘴,只等周鹏喘匀了气。

    “周鹏哥,咱实话实说,现在是饭碗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周鹏一愣,嘴张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上阵拼命是英雄,可英雄的娃饿得前胸贴后背,媳妇抱娃啃树皮,老娘病了抓不起药……这时候你还跟他讲忠义?讲体面?人连站都站不稳,拿啥去守家国?”

    这话刚落,旁边几个汉子默默走上前,拍拍周鹏肩膀。

    “鹏哥,她说得对。”

    “我家娃昨天偷挖观音土,差点噎住……”

    “我娘咳三个月了,一碗糖水都舍不得喝……”

    他们琢磨着,姜袅袅能开这个价,已经挺够意思了。

    “别担心,你们原先练过的本事,全都能派上用场。”

    姜袅袅没泼冷水。

    周鹏几个人还愣着,她本来还想再瞒一阵子。

    可看眼下这光景,装也装不下去了。

    索性一五一十,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周鹏当场咧嘴笑了。

    “姜姑娘,你早说呀!我还以为你嫌弃咱笨手笨脚呢……白瞎了那会儿的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