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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把命,还我
    姜袅袅一下怔住。

    “走?你刚缓过来,往哪儿去?”

    他这才转身。

    “我不是累赘。”

    “我是祸根。”

    “你最好,别沾我。”

    半夜,雨下疯了。

    陆景苏站在门边,换了一身干净粗布短打,肩上挎着个小布包。

    一只手已经搭上门栓。

    门外,是哗啦啦泼下来的暴雨,和黑得望不见底的夜。

    这想法在他心里转悠好几天了,今天终于下定决心。

    那些要他命的人还在外头晃荡,他待在这儿,就跟个活靶子似的。

    他自己死活无所谓,但绝不能拖她下水。

    “上哪儿去?”

    姜袅袅的声音从后头飘来。

    陆景苏身子一下子卡住,脖子僵着,头都没敢回,嗓子眼发干。

    “我……该走了。”

    “走?”

    姜袅袅笑了一声。

    那笑声混在哗啦啦的雨声里,反而更刺耳。

    “陆景苏,你这是打算当缩头乌龟?一声不吭跑了?”

    她掀开薄被,光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走近。

    “你这条命,是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你身上那毒,是我拼着挨三刀换来的解药压下去的,你喝的水、盖的被、烧的柴,哪样不是我一双手挣来的?”

    “现在人能跑了,毒也清干净了,拍拍灰就想溜?你是真当我这儿是茶馆,管饭不管退房?还是当我捡了个流浪汉,养肥了就该送走?”

    姜袅袅站在门槛边。

    屋外雨势渐大,风卷着湿气往里灌。

    陆景苏整个人绷得像块铁板,下巴绷得生疼。

    他其实想说:走,是怕连累你。

    可这些理由,在她一句句砸过来的话面前,风一吹就散了。

    姜袅袅绕到他正前方,抬眼盯住他。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侧肌肉直跳。

    那双眼睛里翻来滚去的全是挣扎。

    她心里突然腾起一股火。

    烦透了这种啥都抓不住的感觉。

    “想走?”

    她往前凑近一步,鼻尖差点碰到他衣襟。

    “行啊。”

    陆景苏眼珠子猛地一颤。

    “把当初救你命的药渣子吐出来,把解毒的山泉水全还回来,吃我的、用我的、睡我的,统统算清楚,一分不少还给我。”

    “或者,更省事……”

    她顿了顿,左手抬起,指尖掠过他喉结下方那一寸凸起的骨头。

    “把命,还我。”

    话刚落地,姜袅袅脚尖一踮。

    左手直接揪住他胸前衣服,右手扣住他后颈,狠狠撞上去!

    她嘴唇凉,牙齿磕在他下唇上。

    血丝立马渗出来,又咸又腥。

    陆景苏身子猛震。

    什么理智,什么隐忍,全被这个又狠又疯的吻,撞得四分五裂。

    “咚——”

    后背一轻,包袱直接摔在地上。

    眨眼工夫,陆景苏就换了主次。

    姜袅袅还没来得及抬眼,身子已被带得向后一仰。

    他低头就堵住了她的嘴。

    这回可不是她闹着玩的示威。

    外头雨打风刮?

    全听不见。

    好一会儿,姜袅袅脸都憋红了,肺里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才松开一点,额头贴着她额头。

    “姜袅袅,你先点的火。”

    “往后,哪儿也别想去。”

    话没说完,他一手抄起她腿弯,另一手托住后背,直接把她抱起来,两步跨到床边。

    ……

    天亮了。

    窗外天光渐亮,灰白中透出一点青。

    雨停了,空气潮潮的,混着土腥味儿,挺舒服。

    姜袅袅是被人吼醒的。

    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粗粝又急躁。

    骂的是丢了一只老母鸡,语气凶得很。

    身子一动,骨头缝里都在叫唤。

    腰上还横着条结实胳膊,把她死死箍在怀里。

    她右肩抵着他左胸,左腿叠在他右腿上。

    两人衣襟都皱得不成样子。

    后背贴着他胸口,温乎乎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耳根有点发热。

    想起昨晚自己那副不要命的样子,心跳还是漏半拍。

    活两回了,头一遭这么豁出去。

    “姜袅袅!赔钱货!再装死就剁你脚趾头!”

    门外一声鸭公嗓炸响,尖得刺耳。

    姜良玉。

    身后的陆景苏也醒了。

    睁眼那一瞬,脸上还挂着点刚睡醒的懒散和餍足。

    可听见那声嚎,整个人瞬间冷下来。

    他下意识把她往怀里拢得更紧。

    “甭理那玩意儿。”

    姜袅袅却掰开他的手。

    她坐直了。

    粗布被子滑下去,露出肩膀,上面印着几处鲜红的印记。

    陆景苏眸子一沉,喉结上下一动,顺手拽过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姜袅袅!再不开门,我可真撞了啊!今儿可是你翻身的大日子,县太爷跟前的红人袁师爷,派了媒人上门提亲,你别端着架子装死!”

    姜良玉扯着嗓子喊,话里全是压不住的得意劲儿。

    提亲?

    袁师爷亲自托人来的?

    姜袅袅和陆景苏飞快对上一眼。

    俩人都没吭声,但眼神里全写着四个字不对劲儿。

    姜良玉在村子里早被嚼烂了舌头,谁见了都绕道走。

    他连县衙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咋可能跟师爷搭上线?

    反常的事,准没好事。

    姜袅袅随手抓起挂在床头的粗布外褂,面无表情套上。

    陆景苏也麻利地系好衣带,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咯吱——”

    门轴响了一声。

    外头日头正晃眼。

    门口站着姜良玉,旁边是个浓妆艳抹的婆子。

    再往后头瞧,三五个村民挤在篱笆边。

    “哟,睡醒了?”

    他拖着长腔,“我还当你们俩要在炕上赖到晌午呢!”

    话音未落,他右手不自觉地往裤腰上蹭了蹭。

    那媒婆眼珠一转,立马换上一副桃花笑脸,屁股一扭凑上前,尖着嗓子嚷。

    “哎哟喂,这就是姜家三姑娘?小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姑娘啊,这可是泼天的运气砸你头上了!”

    她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地上。

    “徽州县衙里头最得势的袁师爷,看中你啦!专程叫我来跑这一趟!只要你应一声,马上就是官家人,白米饭管够、新衣服天天换、银锞子塞满荷包!比守这漏风棚子强八百回!”

    她伸手朝姜袅袅袖口拂了一下。

    袁师爷?

    姜袅袅脑子里迅速翻了翻。

    县衙文书房管账的,四十出头,一向爱面子、讲规矩。

    听说连茶摊都不坐便宜的。

    这样一个人,会娶一个罪臣闺女?

    她扫了一眼那媒婆满脸油光,又瞄了瞄姜良玉眼神乱飘的样子,心里哼了一声。

    馅饼?

    怕是锅盖底下埋着火炭,等她伸手去掀呢。

    “三妹!”

    姜良玉急了,往前半步,脚后跟踢起一小撮浮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