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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真有这么玄乎?
    破草棚里,姜晚柠还在躺着,睡得挺沉,喘气也顺多了。

    陆景苏靠在墙根那儿,手里攥着把柴刀,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打盹还是绷着神儿。

    昨晚啥事没发生。

    姜良玉那号人,手被剁掉一只,又当着全村人的面摔得鼻青脸肿。

    短时间里肯定夹着尾巴不敢露头。

    姜袅袅谁也没吵,一晃身,钻进了自己的小天地。

    作坊架子上,第一批顶配蚝干已经晾好了。

    她挑了二十个最圆润、颜色最亮的,拿干净油纸一层层裹严实,再塞进一个不花哨但挺清爽的木匣子里。

    这玩意儿,是进门的敲门砖,也是往后吃饭的铁饭碗,半点糊弄不得。

    她打开匣子检查三遍。

    蚝干无裂痕,色泽金黄透光。

    指尖捻起一点尝,咸鲜中带一丝回甘。

    忙完这一套,她才回窝棚,熬了一锅稀粥。

    米是昨儿剩的半把陈米,淘两遍水才清。

    倒进锅里添了六碗水,火候掐得极准。

    水沸后转小火,不盖盖,只用长勺缓缓搅动。

    直到米粒开花,汤汁渐稠,浮起一层细密米油。

    姜晚柠慢慢醒过来。

    一闻到米香,嘴唇干得起皮,却忍不住轻轻动了动。

    姜袅袅端来一碗温乎的粥。

    她刚接过去,眼泪就哗地掉了下来,连声音都没出。

    “趁热喝,喝了才有劲。”

    姜袅袅嗓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姜晚柠没吭声,低头捧碗,一口接一口。

    把那碗清得能照见自己影子的粥,喝得一滴不剩。

    从咽下第一口开始,她这条命,就算是押在这位比自己小两岁的三妹手上了。

    早饭吃完没多久,姜袅袅对陆景苏说:“我得跑趟何府,你留下守着她。”

    陆景苏眼皮一掀,眼神沉得很,站起身就往外走。

    “我跟你一道去。”

    话不多,但意思明摆着。

    你不带我?那我就自己跟上去。

    姜袅袅略一琢磨。

    何府那种地方,多一个高大威猛的活门神,确实省心不少。

    “成,那你把脸捯饬利索点。”

    陆景苏没废话,转身就用凉水洗了把脸。

    再转回来时,满脸尘土没了,下颌线绷得又利落又硬朗,就是那双眼睛看人一眼,后脖颈都发凉。

    两人一前一后,直奔何府。

    崖州这何府,住的是被发配来的皇亲。

    虽说没京城那么阔气,可在这穷山沟里,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体面地儿了。

    门口两个守卫本想拦人吼两句。

    结果姜袅袅二话不说,掏出何云棠给的玉佩往那一亮。

    守卫脸色唰地变了,立刻躬身引路,把他们客客气气请了进去。

    穿过几道月门,拐进一间亮堂暖和的小阁子。

    人还没迈过门槛,里头就扑出一串叽叽喳喳的笑声。

    “云棠姐!你这脸蛋儿咋越养越水灵了?快透个底儿,用的啥宝贝方子?可别藏着掖着啦!”

    “可不是嘛!上回见你还蔫头耷脑的,这才几天啊?整张脸都泛光了,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姜袅袅被丫鬟领进来时,正撞上这一屋子热闹。

    何云棠歪在铺了厚厚白狐狸毛的软榻上。

    身边围着一圈绫罗裹身、珠翠满头的夫人太太们。

    一抬眼瞧见姜袅袅,她立马坐直了身子,眼睛刷地一亮,笑着对大家说:“刚念叨谁呢,谁就到了,我的大福星,来啦!”

    话音刚落,所有脑袋齐刷刷转过来,齐刷刷盯住门口。

    大伙儿一眼就看见个穿灰布旧衣、胳膊腿儿都细伶伶的姑娘,后头还杵着个面无表情、冷得像块冰坨子的男人。

    几个夫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

    “姐姐口里的贵人……就是她?”

    一个穿桃红褙子的妇人掩嘴一笑。

    何云棠却笑呵呵的,手一伸就朝姜袅袅招呼:“袅袅,快过来坐!”

    姜袅袅步子稳稳当当走过去,把怀里那个磨得发亮的木盒子双手递上。

    “何姐姐,你要的,我带到了。”

    “哎哟?”

    何云棠顿时来了劲儿,自己伸手掀开盒盖。

    啪嗒一声,盒盖弹开。

    二十只金灿灿、胖嘟嘟的蚝干静静躺在里面。

    排列得整整齐齐,表面泛着温润油光,边缘微卷,肉质厚实饱满。

    香气一股脑儿冲出来,又冲又香,霸道得很。

    “这……这是蚝干?”

    一位夫人下意识捂了下鼻子,又赶紧放下。

    海边晒的蚝干她们见过。

    黑乎乎、皱巴巴,边角干裂发硬,颜色深褐近黑。

    还一股子海腥臭,浓得呛人。

    厨房下人熬汤都嫌它埋汰,往往要先泡半日去腥,再焯三次水才敢下锅。

    可眼前这些?

    一只顶普通蚝干仨大,肉厚得打褶,层层叠叠,捏起来柔韧有劲。

    最怪的是那味儿。

    没半点鱼腥,反倒一股子焦香混着咸鲜直往鼻子里钻。

    光闻着,嘴里就忍不住咕咚咕咚冒口水。

    “这不是寻常货。叫金蚝,只捞深海最旺的时候,趁活劲儿足,用小火慢慢煨,整整四十九个钟头,火候一分不差,鲜气、元气全给锁住了。”

    这话听着玄乎,半真半假,倒把一屋子贵妇听得晕头转向。

    “真有这么玄乎?”

    何云棠才不管那么多,一拍手就喊。

    “来人!挑一只,丢进清水里,不放盐、不加料,煮一碗原汤!”

    没多大会儿,一碗刚出锅的清汤就端上桌了。

    汤面清亮见底,澄澈如镜,只浮着几根嫩姜丝。

    可那香味,真跟长了腿似的,嗖一下直往人鼻孔里钻!

    挨得最近的那位贵妇人,嘴巴没动,口水先一步“咕噜”滑进喉咙。

    何云棠没急着分汤,自己先拿银勺舀了一小口。

    吹两下,抿进嘴里,闭眼慢慢嚼。

    就这一口,她眼睛刷地亮起来,瞳孔瞬间放大。

    啥也没说,又舀一勺,手腕稳稳抬起。

    “绝了!这金蚝,真叫一个绝!”

    话音落地,满屋子人全坐不住了。

    “云棠姐!快给我们也来一口尝尝!”

    丫鬟们手脚麻利,端碗、分勺、递汤。

    一人分一小勺,动作快而不乱。

    “哎哟我的天,这是仙汤吧?!”

    “我这辈子就没喝过这么勾魂的汤!舌头都快忘了自己姓啥了!”

    “喝下去像裹了暖被子,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脚心!”

    刚才还撇嘴翻白眼的几位贵妇,现在盯着姜袅袅,眼神都变了。

    活像看见金疙瘩会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