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苗怎么样了?”
万兴旺没顾上喝口热茶,第一句话就问起了那几株宝贝。
“长得好着呢!一晚上又蹿了半寸!”
孙麻子领着万兴旺往营地中央走,那棵最粗的胡杨树下,十几株暗红色的小苗正在晨光里轻轻摇曳。
万兴旺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叶片。
入手温热,带着一股子蓬勃的生机。
“不错。”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再有一个月,这些苗子就能扎根了。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往四周扩散。”
孙麻子蹲在旁边,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老板,俺这辈子没想到还能在沙漠里种活树。您可真是老天爷派来的活神仙啊。”
万兴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活神仙谈不上,就是个种地的。”
他转过头,看向东方那片已经泛白的天际线。
“不过既然老天爷让我种出了东西,那就得多种点。”
万兴旺大步走向那几间铁皮房子,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回荡。
“把兄弟们叫起来,咱们今天往北推进十公里,再打两口井。”
十公里。
在这个寸草不生的生命禁区里,这个距离意味着要在沙漠深处扎下两根钉子。
汉子们听到命令,二话不说就爬起来收拾家伙。
半个月的相处让他们明白了一件事——跟着万兴旺干活,有肉吃,有甜水喝,最重要的是,有盼头。
车队的引擎轰鸣起来,卷起漫天黄沙,朝着北方那片望不到边的金色沙海冲去。
越往北走,地形越发诡异。
那些沙丘像是被什么巨人的手揉捏过,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起伏得毫无规律。有些地方的沙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刷了一层石灰。
“老板,这儿的土质不对劲儿。”
孙麻子蹲在地上,手指捻了捻那把灰白色的沙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盐碱太重了,比咱们昨天打井那地方还厉害。”
万兴旺跳下车,踩在那片灰白色的沙地上,用力跺了两脚。
脚底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踩在了一层薄薄的脆壳上。
“这层壳有多厚?”
他问。
“不好说,得打下去才知道。”
孙麻子招呼着人把洛阳铲抬过来,开始往沙层里钻。
钎子一尺一尺地往下打,沙子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淡黄,又从淡黄变成深褐。
打到两米深的时候,钎子突然顿住了。
“碰到硬层了,打不下去。”
孙麻子把手伸进钎眼摸了摸,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是石膏层,这地方地下全是这玩意儿,盐碱大得吓人。”
周围的汉子们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盐碱地种树,那是老辈子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儿。这玩意儿能把树根烧死,连胡杨都扛不住。
万兴旺却没泄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巴掌大的地脉磁石,在手里掂了掂。
“石膏层怕什么,这东西能把咸水变甜,盐碱地也一样。”
他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一处隆起的沙包。
“那儿高,地下水位应该深,把井架在那儿。”
“老板,这能行吗?”
阿克夫有些担心。
“行不行,挖下去就知道了。”
万兴旺把磁石往地上一扔,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孙麻子,从那坑往下打,打到磁石那个深度。”
“好嘞!”
孙麻子招呼着人架起钻机,柴油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
钻头开始旋转,一寸一寸地往下钻。
石膏层比想象中还要坚硬,钻头磨得火星四溅,进度慢得像蜗牛爬。
足足折腾了三个多小时,钻管里才冒出第一股水。
但那水颜色浑浊,泛着一股子呛鼻子的苦涩味儿,闻着就像谁往里头撒了一把盐。
“又他妈是咸水!”
阿克夫泄气地踢了一脚钻机。
周围的汉子们也都垂头丧气,觉得今天这趟又白跑了。
万兴旺却走到井口旁,伸手进去捞了一捧水。
他看了看那浑浊的颜色,又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儿——
他把这捧咸水灌进了嘴里。
“老板!您疯了!”
阿克夫吓得魂都飞了,扑上来想夺那捧水。
但已经来不及了,万兴旺咕咚咕咚全咽了下去。
他咂了咂嘴,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品味什么。
半晌,他吐出一口浊气。
“这水能救。”
他把磁石从坑里捡起来,走到井口正上方,稳稳当当地放了下去。
“夏娃,地磁共振激活,渗透深度三十米,开始离子置换。”
他按下手表上的启动键。
“嗡——”
一股低沉的共鸣声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壳深处翻了个身。
井口的水面开始冒起一串串细密的气泡,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当孙麻子再次把手伸进井里的时候,他愣住了。
“这水……不咸了?”
他捧起一把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甜的!真他妈是甜的!”
汉子们一拥而上,轮流捧着井水喝。
“老板万岁!”
“万总真是神人啊!”
欢呼声在沙漠里回荡,惊起几只藏在远处沙丘后面的沙雀。
万兴旺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端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着的浮尘,喝了一口。
“咸水能救,盐碱地也一样。”
他指着脚下那片灰白色的沙地。
“只要把地磁能量场覆盖过去,这层盐碱壳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自行瓦解。”
“这怎么可能?”
孙麻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
“这石膏层连着地下水,盐碱是从下面往上返的,除非把地下水脉整个改道,否则根本治不了根。”
“改道?”
万兴旺冷笑一声,蹲下身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不用改道,只需要在地底构建一层隔断,把盐碱水堵在下头,让淡水从旁边过就行。”
他指着磁石的位置。
“这块磁石就是隔断的核心。把它埋下去之后,周围的离子会自行重组,形成一道天然的盐碱屏障。到那时候,上头这层盐碱壳子就成了无根之水,风一吹就散了。”
汉子们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们明白——万兴旺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这个男人的每一个承诺,从来没有落空过。
“行了,别傻站着。”
万兴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往北再推进五公里,咱们今天再打两口井。”
“还打?”
阿克夫有些发懵。
“打。”
万兴旺跳上车,眼神里透着狂热。
“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入冬之前,把这片盐碱地全部拿下。”
“为啥?”
“因为冬天一过,就有人要来摘果子了。”
万兴旺的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是沙窝子乡的方向。
“老板是说,那些洋鬼子和贪官还没死心?”
“他们死不了心的。”
万兴旺冷笑一声。
“那帮人就是喂不熟的狼,闻见肉味儿就会往上扑。皮特那事儿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麻烦。”
“那咱们咋办?”
“咋办?”
万兴旺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冲了出去。
“抢时间,抢地盘。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这片沙漠早就姓万了。到那时候,他们来多少,咱们就打多少。”
车队在沙丘间穿梭,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跟着往上蹿。
到中午的时候,地面的温度已经超过了六十度,连脚底下的沙子都烫得能煎鸡蛋。
但汉子们没有一个叫苦叫累的。
他们蹲在车斗里,一边往嘴里灌着凉透的姜汤,一边兴奋地讨论着刚才那口甜水井。
“俺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着咸水能变甜。”
“废话,那是老板的手段,能一样吗?”
“你们说,这盐碱地真能变成良田?”
“废话,老板说能就能。你见老板说过大话没有?”
车队的汉子们七嘴八舌,只有孙麻子一个人没吭声。
他蹲在车斗角落里,眉头紧锁,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孙师傅,您咋不说话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汉子好奇地问。
孙麻子抬起头,看了看前头那辆坐着万兴旺的越野车,压低了声音。
“俺在想,老板这手段,到底是打哪儿学来的?”
“啥意思?”
“这咸水变甜、盐碱地改良的事儿,老辈子人想都不敢想。可老板张口就来,还句句都管用。你说,这能是一般人?”
孙麻子的话让周围的汉子们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刨食。
盐碱地、沙漠、缺水——这些玩意儿他们从小听到大,早就认命了。
可万兴旺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片原本只能长黄沙的戈壁,如今郁郁葱葱。
那眼原本苦涩得没法喝的咸水井,如今甜得能泡茶。
还有那些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庄稼,如今一茬一茬地往外冒。
这个穿着旧军大衣、端着搪瓷茶缸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行了,别瞎琢磨了。”
阿克夫从前头那辆车上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喊。
“老板的事儿,不是咱们该操心的。咱们就记住一条——跟着老板干,有肉吃,有甜水喝,有钱赚,这就够了。”
“说得对!”
汉子们齐声应和,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车队的速度没有减慢,继续朝着北方那片未知的荒原疾驰。
又往前推进了五公里,第二口井也打好了。
这口井比第一口还要顺利,水质也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