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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上膛
    陆振华攥着肥皂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最后一口酒气喷在空气里,然后晃动着身体,迎着那个身影,一头栽了过去。

    陆振华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

    距离越近,变数越多。脑子里盘算着各种岔子。

    老头要是往左边躲,拿肥皂的右手肯定落空。真遇上这岔子,就得顺着酒劲扑过去,左手死死揪住那件包浆的破棉袄,把全身一百多斤的重量全压上,带着老头一起滚进旁边的烂泥坑。只要两人缠斗在一起,总有空当把肥皂按上那串黄铜钥匙。

    要是老头往右边躲,正好迎上右手。戏得做足,不能露马脚。左脚必须绊上右脚的裤腿,身子歪斜着往前栽,两只胳膊在半空瞎扑腾,最后凑巧拍在对方攥着钥匙的手背上。

    还有最棘手的一出。这老头平日里属铁公鸡的,谁要是敢多拿废品站一根铁丝,他能提着棍子追出两条街。他腰带上常年别着根实心铁棍。要是他压根不让步,直接抽棍子抡过来怎么办?

    往后退半步,前功尽弃。

    只能硬挺。脑袋开瓢,胳膊打折,随他便。只要掌心里那块用盐水熬出来的硬肥皂能压出钥匙的齿路,这买卖就稳赚不赔。

    “给老子……让开!”陆振华大着舌头吼了一声,喉咙里滚出一个刺鼻的酒嗝。

    酸臭的酒气混杂着劣质烟草味直扑过去。

    他身子一歪,脚下彻底绊蒜,整个人直愣愣地往孙老头身上砸去。

    只有一次机会。

    这几个字在陆振华脑子里转得飞快。

    孙老头那张布满褶子的脸近在咫尺。这老登反应出奇的快,压根没躲,反倒往后撤了半步,空出右手去摸腰间的铁棍,左手死死攥着那串钥匙。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孙老头扯着破锣嗓子骂街,唾沫星子全喷在陆振华脸上。

    老头没按套路出牌。要是真抽出那根实心铁棍,今天这出戏就得砸锅。

    借着下坠的势头,陆振华索性放弃了假摔,身子一偏,把那股子劣质酒的酸臭气全憋在嗓子眼,趁着老头张嘴骂人的功夫,兜头喷了过去。

    这招出奇制胜。孙老头被熏得直翻白眼,摸棍子的手不听使唤地顿住了。

    就趁这半秒钟的空档。

    陆振华右手藏在袖管里,摸准了老头左手的位置,死死压了下去。

    肉碰肉,骨头撞骨头。

    肥皂的硬度刚刚好。黄铜钥匙的齿路在挤压力下,硬生生陷进了盐水熬煮过的皂块里。

    手心传来钝痛,陆振华没撒手。他顺势搂住孙老头的脖子,两人跟两袋土豆似的,咕噜噜滚进了旁边的烂泥坑。

    “哎哟我的老腰!”孙老头被压在底下,疼得直抽气,手里的钥匙哗啦啦响。

    陆振华趴在老头身上,哼哼唧唧地继续装醉。右手顺着劲儿缩回袖子,指尖摸到了肥皂上凹凸不平的纹路。成了。那块肥皂上,现在印着废品站大门的通行证。

    他把脸埋在泥水里,憋笑憋得肚子抽筋。这老头平日里抠搜得要命,连张废纸都不让外人碰,现在却被他压在底下当了肉垫子。

    “起开!你个死酒鬼!”孙老头气急败坏地推搡着。

    陆振华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两句,借着老头的力道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坑里,还故意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这买卖,干得值。

    藏在袖子里的肥皂经过盐水熬煮,硬度已经达到了极限。但这种硬度在接触金属的瞬间,需要至少三十斤的按压力道,才能留下足够清晰的模子。

    三十斤力。三秒钟。

    孙老头正低头往皮带上挂那串黄铜钥匙。

    躯体相撞。

    “哎哟!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孙老头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还没挂稳的钥匙串脱手。

    陆振华顺势倒地。

    左手。

    视线穿透横飞的唾沫星子,死盯着目标。孙老头手背上的老年斑清晰可见,干枯的手指正死抠着那串黄铜钥匙。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在耳边放大。

    不能全印。拳印力道会分散,肥皂吃不住劲。

    得挑最要命的那把。

    第三把。

    排在生锈铁环中间位置。黄铜材质,边缘磨得锃亮。

    带有十字纹路的那把。

    就是它。废品站内库的通行证。

    三十斤的力道,全得压在这一寸见方的地方。

    陆振华顺着孙老头推搡的劲头,身体诡异地一扭。袖管下滑,那块用高浓度盐水熬煮了三个小时的硬肥皂,严丝合缝地落进掌心。

    “起开!压死我了!”孙老头在底下扑腾,左手本能地撑向地面。

    好机会。

    陆振华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右肩,手掌翻转,迎着那把十字纹路的黄铜钥匙,狠狠怼了下去。

    硬度刚好。

    金属陷入皂块的触感顺着掌心神经传导。

    一秒。两秒。三秒。

    齿齿咬合的触感真真切切。

    得手。

    陆振华顺势一滚,扯着嗓子干嚎:“哎哟喂,谁家的大粪坑没盖盖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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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老头捂着老腰从泥水里爬起来,气得直哆嗦:“瞎了你的狗眼!这是老子的废品站!”

    陆振华四仰八叉躺着,右手拢在袖子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肥皂上新添的凹痕。十字纹路,分毫不差。

    这老登还在心疼他那件沾了泥的破棉袄,哪晓得内裤的底裤已经被扒了个干净。

    他在倒地的瞬间,右手死死扣住那把特定的钥匙。左手袖子里的肥皂借着身体的重量,狠狠压了上去。

    一秒。

    肥皂表面的阻力极大。

    两秒。

    必须再加一把力。

    孙老头的旧皮鞋重重踹在陆振华的肋骨上。

    痛感从胸腔炸开。

    陆振华没有躲。

    孙老头脚上穿的是翻毛皮劳保鞋,鞋头包着铁皮,平时踢易拉罐一脚一个扁。这会儿奔着人来,带风。

    他完全可以顺着泥坑的坡度翻滚卸力,烂泥地滑得很,躲开这老登的无能狂怒轻而易举。但他死死钉在原地,连根脚趾头都没挪。

    袖管里的肥皂还差最后一口气。十字纹路的钥匙齿只吃进去一半,这时候要是怂了,今晚白忙活。

    劳保鞋结结实实套在右侧肋巴骨上。

    骨头发出沉闷的抗议,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陆振华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进肚里,反倒借着这股蛮横的冲击力,半拉身子的重量猛地往下压。

    右手掌心死死抵住肥皂,迎着老头腰间那把黄铜钥匙,狠狠碾了下去。

    三十斤力?这老登一脚踹出来的力道,六十斤都不止。

    成了。

    金属的坚硬质感穿透肥皂薄薄的表层,直达掌心。齿路、凹槽,连十字纹路边缘那点常年摩擦留下的毛刺,都严丝合缝地拓了进去。

    “哎哟我的亲娘四舅奶奶!”陆振华这才顺着力道满地打滚,双手捂着肚子,叫得比过年杀猪还惨,“杀人啦!孙老头踹断我八根肋骨,要出人命啦!”

    一边干嚎,右手手指在袖子里灵活翻转。那块带着完美模具的肥皂被稳稳推向手腕深处,卡在护腕夹层里。

    孙老头站在泥坑边上,看着自己那双宝贝劳保鞋上糊满了酸臭的烂泥,气得直跳脚:“滚滚滚!少在老子这儿碰瓷!再不滚放狗咬你!”

    他慌忙拽着腰间的钥匙串往后退,生怕沾上这酒鬼的晦气。

    陆振华躺在泥水里抽搐,眼角余光瞥见那把十字钥匙安安稳稳地挂在老头皮带上。

    真值。挨这老登一黑脚,换废品站内库的提款密码,这买卖赚大发了。

    借着这一踹的力道,他的身体往下猛压。肥皂在钥匙上完成了最后的挤压。

    成了。

    他松开手。钥匙串掉进泥地。

    “瞎了你的狗眼!喝死你个老光棍!”

    孙老头骂骂咧咧。弯腰捡起钥匙。在脏兮兮的棉袄上蹭了蹭泥。

    他根本没注意其中一把沾了点微小的皂屑。

    陆振华趴在地上。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酒嗝。

    等孙老头走远。他才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袖子里。那块肥皂上,清晰地印着一个十字形的凹槽。

    废品站后墙。

    姜晚靠在红砖墙上。手里抛着一块边缘锋利的废铁片。

    陆振华走过去。把肥皂递给她。

    姜晚接过肥皂。大拇指在凹槽边缘刮了一下。

    “深度不够。差了零点二毫米。”

    陆振华呼吸停滞。

    他为了这零点二毫米,生扛了老头一记狠踹。如果这都失败了,他今天晚上的计划就全盘崩溃。

    “老头踹了我一脚。力道偏了。”

    “没关系。能用。”

    姜晚从兜里掏出一把满是缺口的锉刀。

    【宿主。这块铁片的含碳量超过百分之二。脆性极大。这种生锈的锉刀无法提供均匀的切削力。极易导致铁片断裂。建议使用高能等离子切割机。】

    星火在脑海里喋喋不休。

    姜晚没有理会。

    她蹲下身。把铁片抵在砖墙上。锉刀开始工作。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小巷里回荡。

    陆振华站在一旁。盯着这个女人的动作。

    她的手极稳。

    每一次推拉锉刀,幅度、力度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根本不是一个废品站临时工该有的手艺。

    他见过兵工厂里的八级钳工。那些老师傅打磨精密零件时,也做不到这种近乎机器般的匀速。

    铁屑簌簌落下。

    一把粗糙的、带着十字纹路的钥匙雏形,在姜晚手里渐渐成型。

    陆振华看呆了。

    用一把破锉刀,一块破铁片,硬生生手搓出一把复杂的十字钥匙。这需要对金属结构有极其恐怖的理解力。

    “你到底是谁?”

    姜晚吹掉铁片上的碎屑。

    “一个收破烂的。”

    她站起身。把新出炉的钥匙揣进兜里。

    “天黑了。干活。”

    夜色笼罩青山沟。

    废品站大门紧闭。狼青趴在门槛上。

    姜晚手里拿着一块沾了药水的肉骨头。从墙头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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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青嗅了嗅。一口吞下。几秒钟后,彻底瘫软。

    两人翻过围墙。落在仓库门前。

    生锈的挂锁足有拳头大小。

    姜晚拿出那把铁片钥匙。插进锁孔。

    卡住了。

    十字纹路的边缘有毛刺。跟锁芯里的弹子咬合不准。

    陆振华额头冒汗。

    锁芯内部的结构远比肥皂拓印出来的复杂。纯手工打磨的铁片,误差不可避免。

    “不行就撤。老头就住在后院。弄出动静我们都得死。”

    姜晚没动。

    【启动微观结构扫描。当前锁芯锈蚀度百分之七十四。第三颗弹子卡死。建议向左下角施加十五牛顿的力。】

    姜晚的手腕微微一沉。

    铁片在锁孔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她猛地一转。

    锁环弹开。

    陆振华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是个怪物。

    这种生锈的老式挂锁,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老贼,没有专业的拨片工具,也绝对打不开。

    她就凭一把破铁片,硬生生拧开了。

    两人推门而入。

    仓库里弥漫着机油、霉味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手电筒的光柱在杂乱的废铁堆里扫过。

    “乌拉尔之眼。外观是一个长六十厘米,宽四十厘米的军绿色铝合金箱子。四角有防撞胶垫。编号是俄文的CY-88。”

    陆振华压低嗓音。快速报出特征。

    姜晚开始在铁堆里翻找。

    【检测到微弱的高频磁场辐射。九点钟方向。地下两米。】

    地下?

    姜晚顺着方向走过去。

    那里堆着几台报废的拖拉机发动机。

    “搬开。”她指着那堆少说有几百斤重的铁疙瘩。

    陆振华二话不说。脱下外套。上前发力。

    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两台发动机被推开。

    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石板。

    陆振华撬开石板。

    下面是一个地窖。

    两人跳下去。

    地窖角落里。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箱子。

    军绿色。铝合金。四角有防撞胶垫。

    CY-88。

    陆振华扑过去。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父亲找了半辈子、念了半辈子的东西。就在这里。

    他扣住箱子的搭扣。

    用力一掀。

    箱盖弹开。

    手电筒的光打在箱子内部。

    陆振华的动作僵住了。

    姜晚凑过去。

    箱子里。没有高频信号发射器的核心组件。

    只有一堆码放整齐的、红彤彤的砖头。

    而在砖头最上面。放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手电筒的光圈落在信纸上。

    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晚了一步啊,小同志。”

    就在这时。头顶的地窖入口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那是步枪子弹上膛的声音。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