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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想活!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周先生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进在场所有人的心湖里,激起一片名为惊骇的涟漪。

    关谁?

    老黑?还有那个女人?

    一起关?

    离得最近的两个小弟,身体僵了一下,没动。他们的视线在周先生、老黑和姜晚之间来回跳跃,像被钉在了原地。

    这命令,他们不敢执行。

    一个是跟了老大十年的心腹兄弟,是他们的黑哥。

    另一个,是刚刚指出黑哥是内鬼的神秘女人,老大对她的态度还不明朗。

    这怎么懂?动哪个都是错。

    “动手。”

    周先生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两个字里蕴含的压力,却让那两个小弟浑身一颤,再不敢有丝毫犹豫。他们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机械地迈开步子,一左一右,分别走向老黑和姜晚。

    “老大!”

    老黑终于从那片死灰色的绝望中惊醒,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是全然的崩溃与不解。

    “为什么?老大!你信她不信我?我跟了你十年啊!”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丝,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充满了悲怆。

    周先生终于正眼看他了。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平静得令人心慌。

    “十年?”周先生重复了一遍,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笑,“正因为是十年,我才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能让你背叛我。”

    这句话,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它彻底击碎了老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老大不是在怀疑,他是在审判。他已经认定了,自己就是那个内鬼。

    “我没有……”老黑的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

    但那两个小弟已经到了他身边,一人一边,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力道很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老黑没有反抗。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周先生,看着这个他曾经愿意为其挡子弹的男人。那份忠诚和敬仰,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连灰尘都不剩。

    另一边,走向姜晚的小弟则要紧张得多。

    他离姜晚还有两步远,就停了下来,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这个女人太镇定了。

    从头到尾,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眼前这场足以掀翻整个堂口的风暴,与她毫无关系。她不是风暴的中心,而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这种感觉,让小弟心里发毛。

    姜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

    “带路吧。”

    她主动伸出了双手。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白。就是这样一双手,刚刚撬动了周先生最稳固的信任基石。

    小弟咽了口唾沫,迟疑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

    “水牢?”

    姜晚的脑海里,一个念头闪过。

    “有点意思。”

    比直接杀了老黑,然后把自己当成下一个目标要好得多。

    周先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不是个蠢货。你现在谁也不信,所以你选择了一个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物理隔离,然后观察。

    把我和“内鬼”关在一起,是想看我们会不会狗咬狗,互曝其短?还是想让我这个“外来者”在绝境中,为了活命,吐露出更多的东西?

    【宿主,根据现有数据分析,“水牢”在当前社会结构下的致死率高达78.4%。主要死因为低温症、感染及心理崩溃。建议您启动低功耗休眠模式,保存体力。】

    星火的警告在脑中响起,一如既往的冷静,且不带任何感情。

    “闭嘴。”姜晚在心里回了一句,“现在还不是休眠的时候。”

    她需要保持清醒,观察一切。

    这个所谓的“水牢”,就是她下一个需要拆解的“机械”。

    周先生转身,一言不发地朝仓库深处走去。

    所有小弟自动分开一条路,大气不敢喘。

    两个小弟押着老黑,另外两个“押”着姜晚,跟在后面。

    老黑的脚步踉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全靠两边的人架着才能行走。而姜晚,步履平稳,甚至还有闲心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废弃车间改造的仓库,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浓重气味。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湿气也越重。

    最后,周先生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铁门上布满了褐色的锈迹,门缝里透出阴冷的风,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

    旁边一个小弟上前,从腰间摸出一大串钥匙,哆哆嗦嗦地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把最古老、最沉重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里。

    “咔啦……吱呀——”

    铁门被拉开,一股更加浓郁的霉味和水腥气扑面而来,让站在门口的人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没有灯。

    只有尽头处,隐约传来水波晃动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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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下去。”周先生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押着老黑的小弟几乎是把他拖下去的。石阶很滑,布满了青苔,老黑的脚一滑,整个人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最后“噗通”一声,重重地砸进了水里。

    水花溅起很高。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下面传来。

    紧接着,是牙齿剧烈打颤的声音。

    姜晚顺着台阶往下看。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不知道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池子里,用粗大的铁栏杆隔出了一个个独立的囚笼,每个囚笼都有一半浸在黑不见底的脏水里。

    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不明的污物,散发着恶臭。

    老黑就在其中一个囚笼旁的水里挣扎,冰冷刺骨的池水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感受到了无边的恐惧和寒冷。

    “老大……老大饶命……”

    他的哀嚎声在空洞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周先生充耳不闻。

    他的视线,落在了姜晚的脸上。

    他想从这张脸上看到恐惧,看到慌乱,看到一个正常人面对这种场景时该有的反应。

    但他又一次失望了。

    姜晚的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人火大的平静。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下面,像是在参观一个景点。

    “到你了。”周先生开口。

    押着姜晚的小弟手上用了几分力,想把她推下去。

    姜晚却自己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下湿滑的石阶。

    她走到水池边,停了下来。

    冰冷的池水就在她脚下,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她转过头,隔着数级台阶,仰视着站在门口光影交界处的周先生。

    “周先生,”她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这个地下空间,“你把我和一个‘内鬼’关在一起,就不怕我被他灭口,你永远也得不到真相吗?”

    周先生的身体微微一僵。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是啊,老大这么做,万一那个女人真的知道什么,被老黑在里面弄死了,岂不是线索全断了?

    老黑也停止了哀嚎,他抬起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他的思维却在极度的寒冷和恐惧中变得清晰起来。

    对啊!

    他可以杀了这个女人!

    只要杀了她,就死无对证了!老大就算再不信他,没有证据,也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一瞬间,老黑看向姜晚的视线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然而,站在上方的周先生,却忽然笑了。

    “你说的对。”

    他点点头,然后对着押送姜晚的小弟下令。

    “把她,关到最里面的那个笼子。”

    他的手指向水池的最深处,那个离老黑最远的,也是最黑暗的一个角落。

    “至于你,”周先生的视线转向在水里发抖的老黑,“在我想出怎么处置你之前,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把你全家都填进这个池子。”

    老黑眼里的杀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

    姜晚被两个小弟架着,趟过冰冷刺骨的池水,走向最深处的那个铁笼。

    水很深,很快就没过了她的腰。

    冰冷的感觉顺着皮肤,疯狂地钻进骨头缝里。这是一种能让人的血液都冻结的寒冷。

    她被粗暴地推进铁笼,后背撞在冰冷的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咔嚓!”

    大锁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做完这一切,所有小弟都退回到了石阶上,等待着周先生的下一个命令。

    周先生没有再看水牢里的两个人。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自己所有的小弟。

    那道冰冷的视线,再一次扫过每一个人。

    “从现在开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封锁这里,任何人不准进出。”

    “是!”众人齐声应道。

    “另外,”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了人群中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脸上,“阿四。”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浑身一震,立刻站了出来。

    “老大!”

    “带几个人,去把老黑住的地方,给我一寸一寸地翻。”

    周先生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不管是床板底下,还是墙缝里,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东西找出来。”

    “如果找不到呢?”阿四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周先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阿四瞬间冷汗直流。

    “找不到,”周先生吐出三个字,“就去他家里找。”

    阿四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低下头,不敢再有任何疑问。

    “是!老大!”

    周先生不再说话,转身走上石阶。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吱呀……哐当!”

    最后一声巨响,伴随着门栓落下的沉重回音,将整个地下水牢,彻底封锁成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暗坟墓。

    绝对的黑暗和死寂降临了。

    唯一的声音,是水滴从不知名的地方落下,砸在水面上的“滴答”声,和老黑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姜晚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任由刺骨的池水浸泡着自己的身体。

    黑暗中,她的唇线,却无声地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黑暗中,池水冰冷依旧。

    那是一种能把人的骨头都泡软,再把意识冻僵的寒冷。

    世界彻底黑了。

    唯一的动静,来自不远处。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咯作响,混杂着男人压抑不住的,濒临崩溃的抽泣。

    是老黑。

    这个刚刚还对自己动了杀心的男人,现在听起来,像是一只被扔进冰窖里的落水狗,除了发抖和呜咽,什么也做不了。

    哭有什么用。

    能把水捂热吗?

    姜晚靠在笼子的铁栏杆上,任由下半身浸在水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塑。

    她在节省体力,也在思考。

    周先生这个人,疑心极重,手段又狠。他封锁这里,既是囚禁,也是一种观察。

    他把她和老黑分开,是怕她被灭口。

    但他又把他们关在一起,何尝不是想看看,在绝境之下,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这本身就是一步棋。

    一步测试她,也测试老黑的棋。

    而她,最喜欢下棋。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你……你到底是谁?”

    黑暗里,老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无边的恐惧,“你他妈到底是谁派来的?你想害死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侧了侧头,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个在水里瑟瑟发抖的男人。

    寂静。

    死一样的寂jing。

    这种寂静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心慌。

    老黑的牙齿打颤得更厉害了:“你说话啊!你这个疯子!怪物!”

    “想活吗?”

    姜晚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在这寒冷的水牢里,却像一把烧得滚烫的刀子,瞬间烫开了老黑混乱的思绪。

    老黑的咒骂和抽泣都停了。

    活?

    他当然想活!

    可是,周先生已经认定他是内鬼了,现在又被关在这个鬼地方,跟这个害了他的女人一起,怎么活?

    “你……你什么意思?”老黑的声音里充满了戒备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望。

    黑暗中,姜晚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周先生在找一样东西。”

    “他找不到,就会去你家找。”

    “你猜猜,你的老婆孩子,到时候会被填进哪个池子?”

    这几句话,像是一桶冰水,不,比这池子里的水还要冷上千百倍,从老黑的头顶浇下,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他浑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刻,真的凝固了。

    “不……不……”他喃喃自语,那是他最后的底线,是他唯一的软肋。

    “想活命,想保住你老婆孩子,”姜晚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锤子,重重砸在老黑即将崩溃的神经上,“那就听我的。”

    她缓缓地,将冰冷的双手,从水下抬了起来。

    在绝对的黑暗中,她左手手腕上,那块属于母亲遗物的老旧手表,表盘的玻璃下,一点微不可见的幽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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