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24章 又入虎穴!
    来人的军用胶鞋踩在碎铁和焦土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姜晚的心跳上。

    近了。

    更近了。

    那道阴影彻底笼罩了她,挡住了头顶零星的星光。

    姜晚的身体彻底僵住,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大脑却从未如此清醒,无数个念头电光石火般炸开,又被她强行摁下、重组。

    逃?

    这个身体状况,一只兔子都能追上我。

    装死?

    他走得这么稳,目标明确,就是来找活口的。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纯属找不痛快。

    喊救命?

    省省吧,这荒郊野岭的,他就是来“救命”的,至于救的是谁的命,那就不好说了。

    千头万绪,最终只汇成一个方案——装,装一个彻头彻尾的、被吓傻了的幸存者。

    来人终于停在了她面前。

    那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军用胶鞋,鞋底沾着焦土,鞋面却干净得反光。顺着笔直的裤线往上,是扣得一丝不苟的军装,领口处的风纪扣都扣得死死的。

    最后,是那张脸。

    火光太暗,看不真切,只能勉强辨认出对方的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没有半点温度,只是在审视一件物品,一件刚出土、来历不明的“文物”。

    姜晚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同情,不是救援,这是审查。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她身上寸寸刮过,从她烧焦的衣角,到她不自然扭曲的左腿,最后停留在她满是污血和灰尘的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就在姜晚快要绷不住,打算先咳口血博取同情时,头顶上方,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听不出情绪。

    “哪个车间的?”

    这问题,问得太刁钻了。

    既像是在盘查身份,又像是在试探她对这个轧钢厂的熟悉程度。

    姜晚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她强忍着咳嗽的冲动,用尽全身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救……救命……”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听起来就像破风箱,还带着哭腔和颤抖,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被吓破了胆的可怜虫。

    演戏,她也是专业的。

    然而,男人并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安抚,也没有进一步的询问。

    他只是蹲了下来。

    高大的身躯蹲下时,压迫感不减反增。他离她很近,近到姜晚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硝烟和肥皂的冷冽气息。

    他没有看她,而是伸出一只手,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捻起她脚边的一块金属碎片。

    那块碎片,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超高温熔化后又迅速冷却的琉璃状。

    “这种熔毁形态,我在战场上见过。”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询问,而是陈述。

    “用的是一种……新型号的燃烧弹。”

    他的目光终于从碎片上移开,缓缓地,落回到姜晚的脸上。

    那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冰冷,要将她从里到外,一层层剖开。

    “同志,现在我再问你一遍。”

    “你是谁?”

    装死?不行。对方的脚步沉稳有力,不像 случайный路人,更像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拙劣的伪装只会被瞬间识破。

    求救?更不行。她现在的身份是“黑五类”,一个行走的麻烦。普通工人见了躲都来不及,更别说在这种诡异的爆炸现场。

    那么,只能装成一个被吓傻的,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

    这是唯一的生路。

    她强迫自己放松肌肉,任由身体瘫软在冰冷的金属上,只留下一双眼睛,努力聚焦,透出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

    那人终于在她面前站定。

    他很高,军绿色的制服笔挺,肩膀宽阔,手里……提着一支半自动步枪。枪口微微向下,却依然散发着致命的寒意。

    不是工人。

    也不是民兵。

    是……军人?还是公安?

    姜晚的心沉了下去。这比她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糟。

    男人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蹲下身查看她的情况。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脸隐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真切,但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铁板上煎熬。

    终于,他动了。

    他没有去碰她,而是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旁边一块烧得变形的钢板。

    “哐啷。”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醒着?”

    他的嗓音很沉,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姜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这是最真实的生理反应。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不成调的音节。

    “疼……”

    一个字,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男人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缓缓蹲下身,刺鼻的硝烟味和一股冷冽的皂角气息扑面而来。

    他伸出手,动作却不是扶她,而是直接探向了她的手腕,两根手指精准地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冰冷,有力。

    姜晚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在试探!他在确认她的身体状况!

    脉搏会暴露她此刻的紧张,一个真正昏迷或者重伤垂死的人,心跳绝不会是现在这个频率。

    怎么办?

    来不及多想,她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同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的断骨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这一下,不是装的。

    剧痛之下,她的心跳果然变得紊乱而急促,完全符合一个重伤者的体征。

    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松开。

    “姓名。”男人继续发问,言简意赅。

    “姜……姜晚。”

    “青山沟废品站的?”

    “……是。”

    “这里发生了什么?”

    来了。

    最关键的问题。

    姜晚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闪过。是说实话,还是编造一个谎言?

    实话是不可能的。一个“黑五类”的女儿,独立猎杀了一个超出时代认知的怪物?她会被当成比怪物更可怕的存在,立刻被切片研究。

    必须撒谎。

    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混合着真实的痛苦和伪装的恐惧,“我在值夜……然后,就听见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什么东西?”

    “一个……一个大铁疙瘩……浑身冒火……”她努力回想着后世科幻电影里的陨石坠落场景,用最贫乏的语言去描述,“它砸下来……就,就这样了……我被气浪掀飞了,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

    但对于一个七十年代的农村青年来说,面对这种超自然现象,这已经是她认知范围内最合理的解释。

    男人沉默了。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示相信。他只是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筒,打开。

    一道不算明亮但极具穿透力的光束,开始在废墟上缓缓移动。

    他检查得很仔细,从爆炸的核心,到散落的金属碎片,再到地面上留下的巨大爪印和粘液……

    姜晚躺在地上,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她在赌。

    赌对方的认知同样存在局限,赌对方无法理解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队长!队长!”

    一个年轻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丝焦急。

    很快,另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年轻人跑了过来,手里也端着枪。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姜晚。

    “队长,这是……幸存者?”年轻人,正是之前的赵立新。

    被称为“队长”的男人没有回头,手电筒的光束定格在一块巨大的、已经烧成焦炭的怪物残骸上。

    “你看这是什么。”

    赵立新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那东西的轮廓依稀可辨,绝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的生物。焦黑的甲壳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几丁质的肢体扭曲成一个痛苦的姿态。

    “这……这就是那个‘异常污染体’?被……被解决了?”赵立新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无法想象,是怎样强大的火力,才能把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烧成焦炭。

    “我们来晚了。”队长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人在我们之前动了手。”

    赵立新的视线在废墟里扫过,最后落回到姜晚身上,他的逻辑瞬间完成了闭环。

    “队长,难道是……新型武器的秘密试验?她是……被波及的群众?”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除了国家动用某种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秘密武器,还能有什么力量能造成这一切?至于这个女人,不过是个倒霉蛋罢了。

    队长的手电筒,却忽然转向,光束直直地打在了姜晚的脸上。

    刺眼的光让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试验?”队长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一块冰,“什么武器试验,会只留下一个活口,而且这个活口,恰好毫发无伤地躺在爆炸圈外围?”

    赵立新一怔:“队长,你的意思是……”

    “她有问题。”

    冰冷的三个字,让姜晚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这个男人,他的敏锐和洞察力,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他根本不相信巧合。

    “可是……”赵立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一个废品站的临时工,还是那种身份……能有什么问题?”

    队长的手电筒光束从姜晚的脸,缓缓下移。

    经过她剧痛的胸口,经过她骨折的左腿,最后,停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里,戴着一块老旧的女式手表。

    表盘已经黯淡无光,表带也磨损得厉害,在这样惨烈的现场,显得格格不-入。

    “这块表。”

    队长再次蹲下身,这一次,他的手指直接捏住了那块属于母亲的遗物。

    “哪来的?”

    姜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是星火!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依靠!

    “我妈的……遗物……”她的声音干涩。

    “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戴上海牌手表?”男人的手指摩挲着手表的边缘,动作很轻,却带给姜晚一种即将被解剖的战栗感。

    他的观察力太可怕了。

    这个年代,手表是奢侈品,是身份的象征。一个劳改中病死的女人,怎么可能拥有这种东西?

    这是她编造的谎言里,最致命的一个漏洞。

    “我……我父亲……留给她的……”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你父亲,姜远山?”

    男人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姜晚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捏着手表的力道,猛地加重了一分。

    他知道她父亲!

    不,这不可能!父亲的档案是绝密,当年出事后,所有的一切都被抹去了。他怎么可能知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她。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身份,他的目的,都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他绝不是普通的军人。

    “队长,”赵立新在一旁小声提醒,“她的情况很不好,再不送去医院,恐怕……”

    队长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巨大的焦尸,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姜晚。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清除‘污染体’,回收一切‘异常样本’。”他缓缓说道,像是在对赵立新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污染体’被清除了。”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姜晚身上,那道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但这里,还有一个最大的‘异常样本’。”

    赵立新瞬间明白了队长的意思,他挺直了身体。

    “是!”

    队长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干脆地扔在姜晚身上,盖住了她单薄的身体。

    “带走。”

    两个字,决定了她的命运。

    不是送去医院,而是……带走。

    赵立新上前一步,弯下腰,准备将她抱起。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姜晚身体的瞬间。

    一直沉默着的队长,突然再次开口。

    “等等。”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赵立新的动作瞬间停住。

    队长一步跨过来,推开赵立新,亲自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姜晚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悬空的瞬间,剧痛袭来,姜晚闷哼一声,差点晕过去。

    她被迫贴近那个男人的胸膛,隔着几层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身体里蕴含的巨大力量。

    也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皂角和淡淡血腥气的,危险的味道。

    “队长?”赵立新不解地看着他。

    男人没有解释,抱着她,转身就走。

    “现场封锁,等支援部队过来处理。记住,今晚的事,上报的时候,就说目标自毁。”

    “那她呢?”

    男人抱着姜晚,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留下一句冷硬的话语,飘散在夜风里。

    “她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