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傅!挖……挖到了!”
李建国的喊声像一把撕裂黎明前寂静的破锣,带着哭腔和一种诡异的解脱。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几个学徒工丢了手里的工具,直勾勾地盯着李建国脚下的那片沙地。刘师傅嘴唇哆嗦着,想上前,脚却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那两个还跪着的跟班,更是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沙地上,抖得更厉害了。找到了?真的找到了?那个女人的“法术”……竟然真的能“指引”方向?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世道!
姜晚靠着门框,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去。她看着那边的骚动,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
李建国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丢开铁锹,直接趴在地上,用手疯狂地往外刨沙子。
很快,一个坚硬的、墨绿色的边角露了出来。
不是石头。
是金属!
“是箱子!是个铁箱子!”另一个学徒工尖叫起来,也跟着冲过去帮忙。
恐慌催生出的力气是无穷的。不过一两分钟,一个半米见方,通体刷着军绿色油漆的铁皮箱子,就从沙坑里被完整地刨了出来。箱子的一角已经被砸得变了形,上面还带着斑驳的锈迹。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箱子,转向了那个倚在门边的瘦削身影。
姜晚缓缓直起身。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脚步很慢,踩在沙子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黎明,这声音清晰得让人心头发慌。
她走到沙坑边,垂眼看着那个箱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师傅终于挪动了脚步,他凑到姜晚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恐惧:“姜……姜同志……这……”
他已经不敢再直呼她的名字了。
姜晚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越过箱子,落在了不远处,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赵刚身上。
赵刚浑身还在轻微地发麻,他撑起半个身子,当他看清那个熟悉的军绿色铁箱时,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那张因为触电而扭曲的脸,此刻写满了比刚才被电击时,强烈百倍的惊骇!
“不……不可能……”他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眼珠子死死地瞪着那个箱子,像是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它……它明明应该在……”
他的话没说完,却让旁边跪着的两个跟班瞬间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其中一个反应快的,猛地调转方向,对着姜晚“砰砰砰”就是几个响头,哭喊道:“仙姑!仙姑饶命啊!是他!是赵刚让我们把这箱子埋起来的!他说这东西见不得光,让我们处理掉,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这一嗓子,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赵刚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指着那个磕头的跟班,气急败坏地吼:“你他妈放屁!血口喷人!”
可他刚吼完,就牵动了身上还没消散的电流,整个人猛地一抽,又软了下去,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场面滑稽又诡异。
姜晚终于有了动作,她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铁箱子。
“当、当。”
清脆的金属声,像两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赵刚那张绝望的脸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赵主任,打开看看?”
“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谁的谎言。”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疯狂刨沙的几个徒弟停了下来,僵硬地扭过头,望向李建国脚下的那个沙坑。
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两个跟班,也停住了动作,满脸泪痕和沙土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
就连地上还在断断续续抽搐的赵刚,似乎也被这一声尖叫刺激到,痉挛的幅度都小了一些。
姜晚靠在门框上,强行将旋转的天地稳定下来。她顺着所有人的视线看过去。
沙坑不深,大概只到成年人的膝盖。李建国的铁锹尖,正抵在一个坚硬的物体上。那东西被一层破旧、发黑的油布包裹着,在晨曦微弱的光线下,显露出一个长条形的、不规则的轮廓。
不是箱子。
也不是什么坛坛罐罐。
李建国丢了铁锹,手脚并用地爬出沙坑,连滚带爬地躲到他师傅身后,牙齿打着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是什么?”刘师傅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人回答。
恐慌在沉默中加倍发酵。
那东西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被挖开了一角,像一只蛰伏在沙地下的巨兽,只露出了狰狞的一鳞半爪。
姜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警告!心率超过130!身体负荷正在超出临界值!】
【冷却剂循环系统效率降低至11%,建议立刻进入休眠模式!】
星火的警告音比刚才更加急促,几乎要在她脑子里拉响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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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眠?现在倒下,就等于把自己的脖子送到所有人的刀口下。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着铁锈和沙尘的空气呛得她肺部生疼。她推开门框,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定地走向那个沙坑。
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但她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众人看着她走过来,不自觉地向后退去,给她让开了一条路。仿佛她身上带着某种无形的力场,既让人敬畏,又让人恐惧。
姜晚停在沙坑边,垂眸看着那块裸露出来的油布。
油布很旧了,边缘已经风化得发脆,上面浸染着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污渍。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腐败物的腥气,从被挖开的缺口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那……那是什么味儿……”一个小徒弟捂着鼻子,小声地哆嗦着。
姜晚没有理会。她对旁边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李建国命令道。
“用手,把它扒出来。”
李建国浑身一抖,脸“唰”地一下全白了。他拼命摇头,语无伦次。
“不……不……我不敢……仙姑……求您了……我不敢……”
用手去碰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未知物体?他宁可被雷劈!
姜晚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在熹微的晨光里,黑得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温度。
李建国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从头到脚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他想起了刚才赵刚倒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了那道凭空出现的“电光”。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想试试它会不会惩罚懦夫吗?”姜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建国“啊”地叫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转过身,闭着眼睛就跳进了沙坑。他不敢再用铁锹,只是用双手发疯似的刨着油布周围的沙子。
沙子簌簌地落下,那个物体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一米七左右的长度。
一头宽,一头窄。
中间还有着奇怪的凸起和凹陷。
一个最可怕的猜测,在所有人的心头浮现。
“扑通!”
赵刚的一个跟班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心理压力,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另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去,瘫在地上,裤裆迅速湿了一大片,腥臊味弥漫开来。
刘师傅师徒几个,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他们看着沙坑里的东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姜晚,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今天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沙子很快被刨开。
李建国颤抖着,抓住了油布的一角。他不敢看,只是使劲向上一掀!
“哗啦——”
破旧的油布被整个掀开。
油布之下,不是什么财宝,也不是什么机器。
而是一具蜷缩着的,已经完全白骨化的骸骨!
“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几个年轻的徒弟再也撑不住,转身就吐了出来。
刘师傅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那具骸骨,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那具骸骨呈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头骨深埋在胸腔里,四肢的骨骼也呈现出诡异的扭曲,仿佛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死人。
沙坟下面埋着的,竟然是一个死人!
这个认知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这已经不是什么占地纠纷,也不是什么小偷小摸的矛盾了。
这是命案!
是要杀头的命案!
姜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计划里,最坏的可能是赵刚藏了什么赃物。她想用“神罚”的手段逼他交出来,让他威信扫地,再也不能在废品站作威作福。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沙子下面,埋着的竟然是一具尸体!
【警告!检测到人类遗骸!根据本土法律,宿主已卷入特大刑事案件!】
【风险评估……红色!最高级别!建议宿主立刻脱离现场!】
星火的警告音已经变成了刺耳的蜂鸣。
脱离?往哪儿脱离?
她现在是第一发现人,也是主导挖掘的人。在所有人眼里,她和这具骸骨已经脱不了干系。
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从那令人心悸的骸骨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刘师傅师徒的恐惧。
赵刚跟班的崩溃。
还有……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赵刚的身上。
赵刚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他靠着一堆废旧轮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电击的后遗症让他半边身子还在发麻,但他此刻却顾不上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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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地盯着那具骸骨,脸上除了痛苦和狼狈,竟然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骇和……解脱?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仿佛看到了预料之中,却又最不愿意见到的结局。
姜晚的心猛地一沉。
赵刚知道这具骸骨的存在!
他今天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沙子占地,他是来确认这具骸骨是否还被埋得好好的!
那句“分辨谎言的惩罚”,竟然一语成谶。
赵刚察觉到了姜晚的注视,他猛地抬起头,和姜晚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他的喘息声更重了,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是你……是你……”他嘶哑地低吼着,“是你把它挖出来的……”
姜晚没有回应他。
她的注意力,被骸骨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具白骨的胸腔肋骨之间,卡着一个东西。不是凶器,那东西没有尖刃,看起来像是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大约巴掌大小,上面布满了锈迹,但依然能看出其精密的构造。
在盒子的正中央,有一个熟悉的标志。
一个由齿轮和闪电组成的徽记。
那是……她父亲姜远山所在的,那个秘密研究所的徽记!
轰!
姜晚的脑子像被一颗炸弹引爆,瞬间一片空白。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心率飙升!血压急降!宿主!您的身体即将强制关机!】
星火的警告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嘶吼。
不……不能倒……
姜晚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她恢复了一丝清醒。
她不能倒下。
她终于明白了。
这具骸骨,这个盒子,这一切,都和她失踪的父亲有关!
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命案,这是一个巨大的、被黄沙掩埋了多年的秘密!
她必须拿到那个盒子!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是张工……是张工程师!”
跌坐在地上的刘师傅,突然像疯了一样指着那具骸骨,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我想起来了!那身衣服!那个金属饭盒!是张工的!他三年前失踪的!所有人都说他当了叛徒,投靠苏修去了!原来……原来他死在了这里!”
刘师傅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震惊,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张工?
姜晚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名字——张建民。父亲姜远山在研究所里最好的朋友,也是在他“出事”前后,一同“失踪”的几名工程师之一!
原来他没有叛逃,而是被杀了,埋尸在这里!
是谁干的?
姜晚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猛地射向赵刚!
赵刚的身体在听到“张工”这个名字时,剧烈地抖了一下。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极致的慌乱,但立刻就被一种狗急跳墙的疯狂所取代。
他看到了姜晚的眼神,也听到了刘师傅的指认。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无法善了。
他猛地用还能动弹的手臂指向姜晚,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是她!是她杀的人!”
“你们都看到了!是她逼着我们挖的!她知道这里埋着人!她就是杀人凶手!”
“这个黑五类的狗崽子!她杀了张工程师,现在又想用妖术来害我们!快!快去报告!去叫民兵来!把这个杀人犯抓起来!”
赵刚的声音尖利而扭曲,充满了煽动性。
他这是要反咬一口,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姜晚的身上!
刘师傅师徒几个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蒙了。他们看看状若疯狂的赵刚,又看看那个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姜晚,一时间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是啊……赵主任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如果不是她知道这里有东西,为什么非要逼着大家挖?
还用了那么邪乎的“法术”……
难道,她才是真正的凶手,今天这一切,都是她为了嫁祸给赵主任,才演出来的戏码?
一瞬间,众人看姜晚的眼神,从恐惧和敬畏,慢慢染上了一层怀疑和警惕。
姜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好一招祸水东引,倒打一耙!
她现在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根本没有力气再施展一次“电疗”来震慑全场。而赵刚的指控,却精准地利用了她“黑五类”的身份和众人对她“妖术”的恐惧,逻辑上竟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宿主!情况极度危险!公众信任度正在快速流失!一旦民兵抵达,您将被立刻控制!】
星火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姜晚知道,她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在民兵到来之前,在所有人彻底相信赵刚的谎言之前,她必须拿到那个能证明一切的盒子!
她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理会任何指控。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弯下腰,伸出手,探向了那具白骨胸口的金属盒子。
她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视野已经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的瞬间。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能动!”
是刘师傅!
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眼通红地抓着姜晚,声嘶力竭地吼道。
“这是证物!谁也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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