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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挖了
    吱呀——

    一声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像一把钝刀子,猛地划破了场院里凝固如铁的死寂。

    那扇紧闭了数个小时的木门,开了一道缝。

    “唰!”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门缝死死盯住。

    一屁股坐在破轮胎上,已经熬得双眼通红的赵刚,身体猛地一弹,像一头被惊扰的野兽,瞬间从极静转为极动。他身边的两个跟班也立刻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刘师傅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攥紧了身旁的铁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他几个年轻的徒弟更是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在所有人或期待、或紧张、或狠戾的注视下,木门被彻底推开。

    走出来的人是姜晚。

    她身上还是那件朴素的工装,脸上甚至还沾着一两点黑色的油污,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但她的眼神,却清亮得吓人,没有半点久熬之后的疲惫,反而带着一种……看戏似的闲散。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捧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各种破烂拼凑起来的古怪玩意儿。主体似乎是一个老旧的手摇发电机,上面用胶带胡乱缠着几截铜线,连接着一个裂了口的玻璃瓶,瓶子里还装着半瓶不明液体。

    整个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小孩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不伦不类的玩具。

    “噗嗤。”

    赵刚的一个跟班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赵哥,你看她拿那是什么玩意儿?废品站淘来的新式武器?”

    另一个也阴阳怪气地附和:“我看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拿个破烂出来投降的吧!”

    赵刚的脸色却没半点笑意,反而更加阴沉。他死死盯着姜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等不及十二个小时,想提前出来认罪了?”

    他以为会看到姜晚惊慌失措的求饶,或者色厉内荏的狡辩。

    可姜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只是自顾自地走到场院中央,将那个古怪的“破烂”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抬起眼皮,看向赵刚。

    “赵科长。”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坐了这么久,腰不酸?腿不麻?”

    赵刚的眼角狠狠一抽,怒火几乎要从胸膛里喷出来:“你少给我耍花样!”

    “也是。”姜晚居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干等着确实挺无聊的。”

    她说着,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个手摇发电机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所以,送你个玩具,解解闷。”

    玩具?

    赵刚愣住了,他身后的跟班也愣住了,就连刘师傅师徒几个都满脸错愕。

    这女人疯了?

    对着一头即将暴走的猛虎,说要送他个玩具?

    “你他妈……”

    赵刚一句国骂刚要出口,姜晚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白皙的手指已经握住了那个破旧的摇柄,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不急不缓地……摇了起来。

    “嗡——嗡——”

    一阵低沉的、带着电流特有质感的蜂鸣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紧接着,那个裂了口的玻璃瓶里,那半瓶不明液体,竟然开始发出幽幽的、诡异的蓝光!

    所有人的骂声和嘲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蓝光越来越亮,在瓶中缓缓旋转,仿佛一个微缩的蓝色星云。

    就在赵刚惊疑不定地往前凑了凑,想看清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时——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一道纤细的、亮紫色的电火花,猛地从那“玩具”顶端的一根铜线上窜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精准地打在赵刚脚前半米远的地面上!

    泥地上,瞬间多了一个焦黑的小坑,还冒着一缕青烟。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道。

    赵刚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下意识地倒退了一大步,一脚踩空,差点没一屁股坐回那个破轮胎上。

    赵刚通红的眼睛猛地一睁,从破轮胎上弹了起来。他的两个跟班也立刻站直了身子,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刘师傅师徒几人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门口。

    空气凝滞。

    一道瘦削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是姜晚。

    她身上还是那件打着补丁的旧工装,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单薄又脆弱。

    可她的步子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被围困了数小时、随时可能被拖出去审判的“黑五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走到了场院中央。

    她手里还抱着个东西。

    一个古怪的、由各种破烂拼凑起来的玩意儿。主体是那个手摇式发电机,但外壳被拆掉了,露出里面复杂的铜线圈。几根电线从发电机里延伸出来,一头连着一个不起眼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浑浊的液体,两根铜丝插在其中。另一头,则连着一个孤零零的小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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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东西……是什么?

    没人看得懂。

    它透着一股粗糙、怪异,又无法言喻的神秘感。

    赵刚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从那东西上感受到一种本能的排斥和警惕。

    “故弄玄虚!”他厉声喝道,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安。“姜晚!你终于肯出来了!我告诉你,别想耍花样!离天亮还有八个小时,你……”

    姜晚没有理他。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只是弯下腰,将那个古怪的装置轻轻放在了地上。然后,她蹲下身,开始不紧不慢地摇动发电机的把手。

    嘎啦,嘎啦,嘎啦。

    生涩的机械转动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刘师傅的心揪紧了,他完全不明白姜晚要做什么。这小丫头,难道真的被逼疯了?

    赵刚的两个跟班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警惕和疑惑。

    随着姜晚的摇动,那截插在浑浊液体里的铜丝,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

    一丝,一缕,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然后,那个连接着另一头电线的小灯泡,“啪”的一下,亮了。

    一团昏黄的光,在场院中央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几秒后,赵刚的跟班之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搞了半天,就弄了个破电灯?”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吓我一跳!”

    赵刚的脸也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被耍了。一种被当成猴子戏弄的巨大羞辱感,让他胸中的怒火彻底爆发。

    “姜晚!”他咆哮着,一步步逼近,“你他妈的耍我?!”

    刘师傅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就想挡在姜晚身前。

    “赵主任,有话好好说!”

    然而,姜晚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她停止了摇动,昏黄的灯泡随之熄灭。

    她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着暴怒的赵刚。她的神态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这不是灯。”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个玩具。”

    “一个……能分辨谎言的玩具。”

    谎言?

    玩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晚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她指着地上的装置,缓缓开口。

    “我叫它‘真心话’。”

    “它的用法很简单。我问一个问题,你把手放在这两根铜丝上回答。”

    她指了指插在盐水瓶里的那两根铜线。

    “如果你说的是真话,什么都不会发生。如果你说了谎……”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摇动了发电机的摇杆。

    小灯泡又亮了起来。

    这一次,她摇得更快,更用力。

    灯泡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微弱电流声。

    “它就会这样。”

    姜晚松开手,场院再次陷入黑暗。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刘师傅和他的徒弟们全都傻眼了。

    能分辨谎言的机器?这……这是什么神话故事?他们一辈子跟机械打交道,也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可看着姜晚那张笃定而平静的脸,他们又动摇了。

    难道……是真的?

    赵刚的两个跟班,脸上的嘲笑也僵住了。他们虽然也不信,但姜晚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实在太有冲击力了。一种源于未知的恐惧,开始在他们心底蔓延。

    赵刚本人,更是浑身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个破烂玩意儿,又看看姜晚。

    荒谬!

    滑稽!

    这是封建迷信!这是在装神弄鬼!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些念头。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感到一丝心虚?

    姜晚将他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

    她的心脏也在狂跳。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赵刚这种人的色厉内荏,赌的就是这个时代对未知技术的敬畏与恐惧。

    她根本没做什么测谎仪。

    这只是一个最简单的电解水装置,外加一个可以手动控制亮度的灯泡。

    所谓的“谎言检测”,不过是她通过控制摇杆的速度,来改变灯泡的闪烁频率罢了。

    纯粹的心理战。

    【宿主,用初中水平的电学知识构建心理威慑模型,星火数据库中,您的成功率评估为67.3%。但对方恼羞成怒,直接动用物理手段的概率为98.9%。】

    星火的提示适时响起。

    用不着它提醒。

    姜晚能感觉到,赵刚那座火山,已经到了喷发的边缘。

    她必须再加一把火,一把能把他彻底逼到悬崖边,进退两难的火。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赵主任,你不是一直强调要实事求是,要相信科学,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吗?”

    “现在,机会来了。”

    “你来试试,向大家证明,我这个东西,到底只是个破烂,还是真的能让谎言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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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是一道阳谋。

    赵刚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试?

    他怎么试?

    如果他拒绝,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怕了,怕了这个小丫头片子搞出来的“封建迷信”。他一直以来高举的“革命”大旗,瞬间就会变成一个笑话。他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可如果他去试……

    万一……万一这东西真的有什么邪门道道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赵刚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怎么会产生这种荒唐的想法!

    可姜晚之前凭空“变”出冰块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闪现。

    那种超出他认知范围的诡异手段,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和恐惧的种子。

    “你……你这是歪理邪说!是反动派的巫术!”赵刚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不是巫术,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姜晚步步紧逼。

    她蹲下身,将那两根从盐水瓶里引出的铜线,拿在了手里,远远地递向赵刚。

    “还是说,赵主任你……不敢?”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刚的自尊心上。

    “谁说我不敢!”

    赵刚被彻底激怒了,他双目赤红,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裂。

    “我今天就砸了你这个妖物!看你还怎么妖言惑众!”

    他猛地向前一冲,不是去接那铜线,而是抬起脚,狠狠地朝着地上的发电机跺了下去!

    这一脚要是跺实了,姜晚几个小时的心血,这场精心布置的心理战,将瞬间化为泡影。

    刘师傅惊呼一声:“不要!”

    他想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赵刚的脚即将落下的瞬间。

    姜晚动了。

    她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赵刚抬脚的同时,她手腕一抖。

    那两根被她握在手里的铜线,像两条灵活的小蛇,被她精准地甩了出去。

    其中一根铜线的末端,正正好好地搭在了赵刚抬起的那条腿的裤管上。

    另一根,则甩向了地面。

    因为下过雨,地上有一片小小的积水。

    铜线落入水中。

    而赵刚的另一只脚,正踩在那片积水的边缘。

    一个简陋、粗糙,但完整的回路,瞬间形成了。

    姜晚的另一只手,在同一时刻,猛地转动了发电机的摇杆!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声响起!

    一团耀眼的电火花,在赵刚的腿上炸开!

    “啊——!”

    赵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就像被一头公牛迎面撞上,猛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泥地里。

    他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头发根根倒竖,嘴里吐出白沫,一股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场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骇得魂飞魄散。

    刘师傅师徒几个,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刚的那两个跟班,更是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姓姜的女人,只是把线甩了一下,那个不可一世的赵主任……就被一道“雷”给劈了?!

    这是什么手段?

    法术?

    妖术?

    姜晚缓缓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赵刚。

    【警告!宿主!冷却剂余量低于3%。您的身体机能正在急速下降!】

    星火的警告声在脑中尖锐地响起。

    姜晚的身体晃了一下,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她强行撑住,不能倒下。

    她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那个手摇发电机,经过她的改造,瞬间升压能达到近百伏。虽然不致命,但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体验一次永生难忘的“电疗”。

    她看着吓傻了的众人,捡起地上的铜线,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疲惫。

    “我说了,它能分辨谎言。”

    “它刚刚察觉到,有人想用暴力,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和恐惧。”

    “所以,它给出了惩罚。”

    她的话,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赵刚的两个跟班“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姜晚拼命磕头。

    “女……女侠饶命!不!仙姑饶命啊!”

    “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赵刚逼我们的!”

    刘师傅和几个徒弟,也是一脸骇然地看着姜晚,敬畏之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们彻底看不懂了。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在废品堆里刨食的女孩,身体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姜晚没有再看任何人。

    她走到那座沙坟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铁锹拔了出来。

    然后,她把铁锹递给旁边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刘师傅的大徒弟,李建国。

    “挖。”

    她只说了一个字。

    李建国一个激灵,双手颤抖地接过铁锹,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赵刚,又看了一眼姜晚。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二话不说,转身就开始疯狂地刨沙。

    其他几个徒弟也反应过来,纷纷拿起工具,加入了挖掘的行列。

    恐慌,是最好的催化剂。

    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姜晚靠在木屋的门框上,感觉眼前的世界在旋转。

    她赢了。

    用一种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暂时镇住了场面。

    但她也输了。

    事情,已经彻底滑向了无法预测的深渊。

    她看着那些疯狂挖掘的背影,看着远处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

    沙子被一锹一锹地扬起。

    突然,李建国的铁锹“当”的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和解脱。

    “师……师傅!挖……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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