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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市局与法院
    “就算审,他们会认吗?就算认了,怎么定性?

    是‘革命行动过火’还是‘故意伤害’?

    这中间的界限,现在都还在讨论!”

    “我不需要讨论界限!”陈之安斩钉截铁。

    “我就要一个结果!一个公道!王文静那伙人,是不是犯了法?是不是打死了人?

    是不是该为此负责?十年了,他们有人受到过任何惩罚吗?我爷爷一条命,就白死了吗?”

    “你……”老公安被他逼得有些语塞,脸涨红了。

    “你这同志怎么这么犟呢!政策是政策,历史是历史!

    现在重点是拨乱反正,团结向前看!

    纠缠这些陈年旧账,不利于团结,也不利于你个人!

    你现在不是平反了吗?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平反了,就能当我爷爷没死?就能当那顿打没挨过?”

    陈之安冷笑一声,“团结向前看?那是不是所有在运动中含冤死去的人,他们的家人都不该要个说法?

    都该为了团结把血泪咽下去?

    同志,拨乱反正,拨的是什么乱?反的是什么正?

    如果连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打死人的罪行都不能追究,都不能还受害者一个公道,那‘正’在哪里?”

    他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扎在老公安习惯了和稀泥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的思维上。

    老公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站在了道德和法理的高点上,而且逻辑严密,情绪虽然激动,但条理清晰。

    “你……你说的这些,有道理。”老公安最终泄了气般靠回椅背,揉着太阳穴。

    “但现实就是现实。这样吧,你把你的诉求,还有这张……当年的记录,写个详细的材料交上来。

    我给你登记,递上去。

    至于上面怎么研究,什么时候能有说法,我不敢保证。

    这牵扯面可能很广,处理起来非常慎重,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甚至……没有结果。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之安知道,这大概是目前能从常规渠道得到的最积极的回应了。

    登记,递上去,进入那庞大不知何时才能被翻阅的“历史遗留问题”卷宗堆里。

    但他今天来,本就没指望立刻水落石出。

    他要的是一个态度,是一个“此事未了”的官方记录,让这件事重新进入某些人的视野。

    “好。”他收回双手,重新站直,从大衣内兜里拿出早就写好,工工整整的申诉材料,连同那张发黄的接报案记录,一起放在桌上。

    “材料我写好了。请务必登记在册。我叫陈之安,现在的工作单位海淀五七干校,家庭住址也是海淀五七干校家属院。

    我要求公安机关,对1968年金鱼胡同陈长青被故意伤害致死案,重新立案侦查。

    查明事实,依法追究涉案人员王文静等人的法律责任,并告知我案件进展。”

    他的要求清晰、明确、合法。

    老公安看了看那叠厚厚的材料,又看了看陈之安坚定而冷峻的眼神,知道这是个认死理绝不会轻易罢休的主儿。

    他叹了口气,拿起笔,开始慢吞吞的填写登记表格。

    “王文静……现在在哪儿工作?你知道吗?”老公安一边写一边问。

    “不知道具体单位。”陈之安回答,“但听说,她下了乡,她家就住在金鱼胡同,你们可以去调查。”

    公安皱眉,“你们不是邻居吗?也能闹成这样?”

    陈之安撇了撇嘴,“我和她王文静还是同学呢!”

    老公安笔下顿了顿,没再问下去。有些话,心照不宣。

    登记完毕,老公安给了陈之安一张盖了收发章的回执。

    “回去等消息吧。有进展会通知你。不过……别抱太大希望。”

    公安最后提醒了一句,不知是出于善意还是无奈。

    陈之安接过回执,仔细看了看,折好放进怀里。“谢谢。我会等的。”

    转身离开信访室,没有再看那个老公安一眼。

    走出市公安局大门,阴沉的天空似乎更低了些,寒风卷着尘土和碎纸屑,打在脸上生疼。

    十年了。爷爷躺在医院冰冷床榻上渐渐失去生气的脸庞,妹妹惊恐的哭声,自己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还有那群人扬长而去时嚣张的背影……

    一幕幕,从未因时间流逝而模糊,反而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变得更加清晰,刻骨铭心。

    平反,补偿,新生活……这些固然重要,但爷爷的血,不能白流。

    王文静那个女人,还有她手下的帮凶,必须为他们的暴行付出代价。

    这不是简单的报复,这是天理,是公道。

    陈之安也知道这可能会没有结果,但他的计划中已经考虑到。

    他家罐头厂入股的利息肯定是不会给的,那不是一万两万,一算就是几十上百万。

    陈之安已经计划好,有空就去有关部门反映,还要让更多人知道。

    这样才会有人找他谈话,他才能占主动权,钱他可以不要,但可以借机提要求把爷爷的案子了了,也了了他心头的疙瘩。

    从市公安局出来,陈之安没有回家。他站在寒风凛冽的街头,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另一个方向——人民法院。

    平反文件在手,三千元补偿金在怀,爷爷的血债申诉材料也已递出,但这还不够。

    父亲留下的“诚实罐头厂”那笔股份和定息的旧账,他决定用另一种方式,去碰一碰。

    走进法院的大门,一股与公安局截然不同的肃穆感扑面而来。

    高大的廊柱,光滑的水磨石地面,墙上悬挂的国徽,都透着法律的庄严。

    这个年代,普通老百姓对法院是陌生而敬畏的,主动来打官司的更是凤毛麟角,尤其还是告一个国营大厂。

    陈之安按照指示牌找到民事审判庭的接待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男法官,正在低头看卷宗。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陈之安,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平静:“同志,什么事?”

    “法官同志,您好。我想起诉。”陈之安开门见山。

    “起诉?起诉谁?什么事由?”法官放下手里的卷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年头,来法院的要么是喊冤的,要么是严重的伤害赔偿,像这样直接来起诉的,不多见。

    “起诉京城红星罐头食品厂。”陈之安清晰的吐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