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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开黑店的
    朱紫国大臣最后讨论出的结果,是丞相和王后共治,也就是所谓的双话事人制度。丞相有丰富的管理经验,负责处理日常事务,王后则是用不屈服妖怪的英雄形象安抚百姓,和贪生怕死的国王作对比,重塑百姓的信心。...江枫话音未落,大鹏已觉脊背发凉——不是因那火尖枪与雌雄双剑的寒光迫近,而是因这句直刺肺腑的诛心之语,竟如一道惊雷劈开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幻形假面。他确是金翅大鹏雕,却非八耳猕猴;可这“怕师父乱抓妖怪惹祸”的断语,却比照妖镜更准、比紧箍咒更疼——他千算万算,算尽了唐僧肉的香气、算透了悟空的脾性、算清了沙僧的木讷、算漏了白素贞的玲珑七窍与小白龙的隐忍机敏,却万万没料到,江枫早将这群徒弟的心思掰开揉碎、摊在阳光下晾晒过三遍!大鹏喉结滚动,冷汗自额角滑落,竟在烈日之下沁出一层细密白霜——那是金翅大鹏血脉中蛰伏的北冥玄冰之气,遇惊而自发凝滞周身气血。他猛然想起昨夜盘桓狮驼岭上空时,曾见江枫蹲在溪边,用柳枝蘸水,在青石上画了一幅古怪图谱:中央是个歪斜的“圆”,圈内写着“悟空”二字,圈外散落着“八戒”“沙僧”“小白龙”“白素贞”,唯独“师父”二字被他用指甲反复刮擦,墨迹模糊,几成残痕。当时只当是孩童涂鸦,嗤笑而去。此刻才懂——那圈不是金箍棒画的护法结界,是人心围成的牢笼;那抹残痕不是疏忽,是江枫亲手凿开的一道缝隙,专等今日这假悟空自己钻进去。“你……你何时识破我的?”大鹏声音微哑,羽翼边缘已有细小电弧噼啪炸响,那是真元失控的征兆。白素贞指尖轻抚剑鞘,笑意不减,却似春水底下伏着寒潭:“你答错第一句话时,我就信了八分。”“哪一句?”“你说‘师父没被妖怪抓走’。”小白龙枪尖垂地,火星溅起三寸,“真大师兄从不说‘师父’——他叫‘老头子’,叫‘老和尚’,叫‘那秃驴’,最多咬牙切齿喊声‘死秃子’。可你张口闭口‘师父’,恭敬得像庙里新糊的泥胎菩萨,连供果都摆好了,就差烧香磕头。”八戒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对对!俺老猪天天听猴哥骂师父‘腌臜和尚’‘蠢货秃驴’,他倒好,一口一个‘师父’,听着跟孝子贤孙守灵似的!”沙僧挠头:“可……可大师兄骂归骂,每次师父念紧箍咒,他疼得满地打滚,也从没真摔过师父的紫金钵盂啊……”“所以才可怕。”白素贞目光如针,“真悟空敬师父是刀锋上的敬,明晃晃的,烫手;假悟空敬师父是蜜糖裹的砒霜,甜得发齁,毒得无声。你们闻不到,我却尝得出——他说话时舌尖微抬,喉间有股极淡的腐骨香,是吞食过三千具尸骸的鹏鸟才有的腥气。”大鹏瞳孔骤缩——这女子竟连他吞吐妖息时的气息变化都洞若观火!他当年在北冥深渊炼化尸气,为的就是此等无影无形的杀人手段,如今却被一句“腐骨香”点破根基!“还有呢?”他强作镇定,左爪悄然掐诀,身后虚空已泛起粼粼波纹,那是随时准备撕裂空间遁走的征兆。“还有第三处。”小白龙忽而收枪,枪尖挑起半片飘落的枫叶,“你刚才说‘俺用金箍棒给他画了个圈’。”大鹏一怔。“真大师兄的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挥动时罡风如龙卷,落地必陷三尺深坑,震得百里山石簌簌滚落。可你方才说话时,袖口袍角纹丝不动,连脚下落叶都没颤一下——你根本没碰过那根棒子,又怎会记得它挥动时的气机?”江枫这时才慢悠悠踱上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截枯枝,随手在地上划拉两下,竟勾勒出金箍棒横卧的轮廓,连棒身上九道云纹都纤毫毕现。“大鹏啊大鹏,你可知为何佛祖不认你这个舅舅?”江枫抬头,目光澄澈如洗,“孔雀吞佛,是母子因果;你吞国灭城,是饕餮孽债。佛祖能认娘,不能认债主——你身上背的,是整整一国百姓临死前咽下的最后一口气,凝成的怨瘴,比阴阳二气瓶里的火焰更灼人魂魄。”大鹏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胸膛。他忽然记起五百年前那个血月当空的夜晚——他立于城楼之上,俯视满城哀嚎,无数冤魂化作黑烟缠绕脚踝,却只觉畅快淋漓。那时他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笑:“看啊,众生皆蝼蚁,我即天道!”可今日,这蝼蚁中竟有一条白蛇、一条小白龙、一个披甲持枪的莽汉、一个提着钉耙的懒汉,还有一个蹲在溪边画圈的老和尚,轻轻松松,就把他的“天道”戳出七个窟窿。“你……你究竟是谁?”大鹏声音干涩,金羽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如锈的血肉,“你不是取经人,也不是凡僧。你身上没有佛光,没有仙气,没有妖气,甚至没有人气……你像一块烧透的炭,熄了,却还烫着。”江枫笑了,把枯枝丢进溪水,看它打着旋儿漂远:“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不该变成悟空的样子来骗人。因为悟空最恨的,就是别人冒充他。”话音未落,一道金光自天际劈落!不是自远处飞来,而是自大鹏背后凭空炸开——那金箍棒竟早已藏于他影子里,随他呼吸起伏,随他心跳搏动,待他心神溃散至极点,才悍然暴起!“俺老孙的影子,你也敢踩?!”一声暴喝震得群山齐喑。大鹏狂吼转身,双翅硬撼金箍棒,金铁交鸣之声裂帛穿云!可他忘了,真正的孙悟空,从不用影子藏兵——那是江枫教他的新招:以“无相”为引,借大鹏自身妖气反哺影子,再以《多心经》中“色即是空”四字为咒,将虚影炼成实兵!“噗——”大鹏喷出一口黑血,左翅根部赫然现出碗大焦痕,翎羽尽燃,火势幽蓝——竟是太上老君八卦炉里炼过的三昧真火!“你……你早知我会来?!”他踉跄后退,足下山岩寸寸龟裂。“我不知你会来。”江枫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古井,“但我知道,当你听说‘唐僧肉能长生’时,第一个念头不是‘我要吃’,而是‘我要先杀光所有可能抢食的人’。所以你必然要先除掉悟空——而除掉悟空最省力的法子,就是变成他。”大鹏怔住,随即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枭:“好!好!好!江枫!你比如来更懂妖心!”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一道狰狞伤疤——形如孔雀开屏,却处处翻卷溃烂,脓血淋漓中,竟有细小金线游走如活物。“看见了吗?这是孔雀姐姐留下的‘慈悲印’!”他嘶吼着,伤口骤然爆开,金线腾空而起,瞬间织成一座微型灵山虚影,“她把我封为护法,却在我心口种下佛咒!五百年来,每逢朔月,此印便吸我三成妖元,助她凝练佛母金身!我吃人,是为了压住这咒!我屠国,是为了逼佛祖现身!我等你们来,是要用唐僧血,洗掉这该死的慈悲!!”白素贞脸色骤变:“佛母金身……原来如此!孔雀明王借弟弟之躯炼‘逆命金身’,以杀证慈,以恶养善!这印……是活的!”话音未落,灵山虚影中忽有梵音低诵,一只金光灿灿的孔雀虚影自虚影中探出长喙,直啄大鹏天灵盖!大鹏惨嚎一声,双爪死死扣入山岩,指甲崩裂,鲜血狂涌,硬生生将那金喙顶住三寸!“姐姐……你还要……骗我到几时?!”他目眦尽裂,眼中血泪混着金粉流淌,“你说吞佛是缘起,可你吞的真是佛吗?!你吞的是他刚凝成的丈六金身,是未渡劫的伪佛!你早知他撑不过七日,才故意放他出来立威!你才是真正的——”“住口!!”灵山虚影轰然炸碎,孔雀金喙化作漫天金雨,尽数灌入大鹏七窍!他身躯暴涨三倍,皮肤龟裂,金羽疯长,每一片都如刀锋般竖起,喉间滚动着非人咆哮,却在最后一瞬,被一道清越钟声强行截断。江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口青铜小钟,钟身无铭无纹,唯有一道天然蚀痕,状若盘龙。他轻轻一叩。铛——声音不大,却似穿透万古洪荒。大鹏暴涨的妖躯猛地一僵,眼中金焰如风中残烛,剧烈摇曳。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那曾撕裂南天门、擒拿十万天兵的利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金辉,露出底下苍白瘦削的指节,指甲变钝,绒毛重生,连眉骨都渐渐柔和……“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声音稚嫩,惊恐万状。“没做什么。”江枫收起小钟,弯腰捡起大鹏跌落的令旗,抖了抖灰,“只是把你五百年前吞下的第一个孩子,还给你。”大鹏浑身剧震,记忆如潮水倒灌——那是个雪夜,他饿极偷袭山寺,撞见个冻得发青的小沙弥正捧着半块冷馍,虔诚地喂给檐下麻雀。他一口吞下,连馍带雀,只觉甘美异常。可那小沙弥临死前,竟朝他绽开一朵笑:“菩萨说……饿鬼道众生,最苦的不是饿,是忘了自己也曾饱过。”原来那口“饱”,早在五百年前,就被他囫囵吞下,成了今日心口佛印最深的楔子。江枫将令旗插回大鹏腰间,动作轻柔得像在系孩童的衣带:“回去吧。狮驼国百姓还在等他们的国王。别再学佛祖剖孔雀背——你该学学那小沙弥,把馍掰开,分给麻雀。”大鹏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温热清水。他茫然四顾,只见八戒正偷偷摸摸把钉耙往行李里塞,沙僧默默拾起地上散落的樱桃,小白龙收枪抱臂,白素贞递来一方素帕,帕角绣着朵含苞白莲。他伸手想接,帕子却飘向溪流。他下意识去捞,指尖触到清凉水流,竟觉久违的安宁。“我……还能回来吗?”他声音细若游丝。江枫望向远方云海翻涌处,淡淡道:“只要你不再把别人当成馍。”大鹏深深看了他一眼,双翼一振,化作一缕青烟,掠过山岗,投向狮驼国方向。那身影不再遮天蔽日,倒像只迷途知返的倦鸟。悟空这时才从崖后转出,挠着耳朵嘟囔:“师父,您这钟……莫非是东皇钟碎片炼的?俺老孙咋觉得,比俺的救命毫毛还管用?”江枫摇头:“不是东皇钟。是当年在车迟国炸丸子时,油锅里沉底的那块青铜锅底。”悟空:“……哈?”“锅底吸了三十六味香料、七十二斤猪油、还有我三个月没洗的汗渍。”江枫拍拍他肩膀,“最纯粹的人间烟火气,专克一切装神弄鬼。”悟空愣了半晌,忽而捧腹大笑,笑得眼泪横流:“哈哈哈!师父!您才是真·阴阳怪气瓶!里头装的不是火焰,是人情世故!”笑声惊起飞鸟无数。白素贞拈起溪中浮起的那方素帕,轻轻绞干水珠,忽而道:“师父,那阴阳二气瓶,咱们还收不收?”江枫望着大鹏消失的方向,眸光沉静:“瓶子不急。先把瓶子里的‘气’,理顺了再说。”远处,山风拂过尸陀林骷髅阵列,空洞眼窝中,仿佛有千万点微光悄然亮起,如星火,如薪传,如尚未熄灭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