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大仙女后，悟空一直笑个不停，弄得江枫一头雾水。“悟空你笑什么？”“我笑大仙女和赵明儿不熟，还要和她断绝关系，笑死俺老孙了。”江枫皱眉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咱们几人也不熟，不...雪狮心头一紧，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这哪里是和尚，分明是关云长附体的煞神！他刚想抽身退走，却见白泽双目如电，手中青龙偃月刀嗡然震颤，刀尖竟浮起一层淡金色符文，似有龙吟隐隐自刀脊深处翻涌而出。“关某虽不斩老幼，”白泽声音陡然压低，一字一顿，如金铁相击，“但专劈欺主叛道、助纣为虐之獠！”话音未落，他足下一踏，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身形如离弦之箭斜掠而起，偃月刀并未横劈竖斩，反是自下而上，刀锋裹着一道赤红罡气，直取雪狮咽喉！雪狮仓促间拧腰后仰，喉间鬃毛被刀气削断数缕，飘落半空犹未落地，便已化作飞灰。他心知再躲必遭连击，索性怒吼一声，浑身毛发根根倒竖，颈后三枚银鳞骤然爆亮，竟在身前凝成一面菱形光盾！“铛——！”刀锋劈中光盾，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开，气浪掀得四周枯枝乱舞、碎石迸溅。雪狮双爪死死抵住光盾，膝盖微屈，脚下青石咔嚓碎裂，整个人被硬生生压入地表三寸！可那刀势竟未止！白泽左掌猛拍刀背，一声清越龙吟破空而起，偃月刀竟在接触瞬间陡然暴涨丈许，刀尖穿透光盾，余势不止，直刺雪狮眉心！千钧一发之际，雪狮瞳孔骤缩，猛地张口喷出一团幽蓝寒雾——竟是他苦修三百载的“玄阴冻魄息”，所过之处空气凝霜，草木瞬结冰晶，连飞溅的尘埃都被冻在半空！刀锋撞入寒雾，速度骤缓，刃口覆上一层薄薄冰晶，寒气如针，顺着刀身逆流而上，直逼白泽手腕！白泽冷哼一声，右手松刀，左手却闪电探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枚暗红色铜钱，钱面铸着“太平通宝”四字，边缘却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咒印。他拇指一推，铜钱脱手飞旋，迎风涨至磨盘大小，表面梵文灼灼生辉，竟将玄阴冻魄息尽数吸入其中！“嗡——！”铜钱发出沉闷震颤，随即轰然爆开，无数细若牛毛的赤色火针自爆点激射而出，如暴雨倾盆，尽数钉入雪狮周身皮毛！“嗷——！！！”雪狮惨嚎撕裂长空，浑身皮毛瞬间焦黑卷曲，数十处针眼般的小洞汩汩冒血，更有一股奇异热毒顺血脉直冲识海——那是铜钱中封印的“离火毒瘴”，专破妖族本命精元！他踉跄后退，四爪深深抠进山岩，嘴角溢出泛着黑气的涎水，眼前一阵阵发黑，连站都站不稳。正欲张口求饶，却听白泽冷冷道：“你替九灵元圣看守竹节山北麓十七处粮仓，去年秋收强征百姓存粮三万石，饿死饥民七百二十三口；又纵容手下妖兵奸淫玉华县西柳村妇人十九名，其中三人悬梁自尽……这些账，你今日且先还一半。”话音未落，白泽并指如刀，凌空虚斩！“嗤啦——”雪狮右耳连根而断，鲜血狂喷！他尚未反应过来，左耳又是一凉，同样齐根削落！紧接着，左前爪、右前爪、左后爪、右后爪——接连六声轻响，如砍瓜切菜，雪狮四肢关节处皮肉翻卷，筋腱寸断，四爪齐齐落地，滚入草丛。他重重栽倒，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连嘶吼的力气都没了。白泽缓步上前，靴底碾过他断耳，俯身盯着他涣散的瞳孔：“现在，你可愿说说，那些粮仓里的米，藏在哪几处地窖？西柳村妇人的尸骨，埋在何处槐树下？”雪狮嘴唇哆嗦，牙关打颤，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白泽直起身，抬脚轻轻一踹，将他踢翻在地，像踢开一块烂肉。他转身走向战团，沿途捡起自己那把青龙偃月刀，刀锋上血珠未干，却已不见丝毫焦痕冰屑——方才那一刀，竟以纯阳真火融尽玄阴寒毒，又借离火毒瘴蚀其筋骨，端的是狠、准、绝！此时战局已呈一边倒之势。悟空与九灵元圣缠斗正酣，金箍棒搅动风云，九颗狮头或咬或吼或喷毒焰，却总被悟空分身绕得团团转。他本有九首，可悟空化身何止九百？漫天金箍棒影如暴雨倾盆，九灵元圣稍一疏忽，后颈便挨了一记重击，登时皮开肉绽，金血迸射！“老畜生，你倒是咬啊！”悟空本尊立于云头，金箍棒斜指苍穹，咧嘴狞笑，“俺老孙这猴毛，专治各种不服！”九灵元圣气得九张脸同时扭曲，猛然张开巨口，竟不再咬人，而是朝天吞吸！一股滔天吸力自他喉中爆发，方圆十里飞沙走石，云气倒卷，连远处山峰上的古松都被连根拔起，呜呜作响朝着他口中飞去！悟空分身被吸得东倒西歪，金箍棒影顿时稀疏大半。“坏了！”白素贞惊呼，指尖掐诀，一条白绫倏然飞出，裹住八戒与悟净，将二人拽离吸力范围。可玉华王却因被缚妖索捆得死紧，行动不便，竟被吸得双脚离地，直往九灵元圣口中滑去！“师父——！”八戒急得直嚎。江枫却纹丝不动，只将手探入怀中，缓缓掏出一物——非枪非刀，乃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铃舌却是半截断裂的兽牙，通体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土腥气。他轻轻一晃。“叮……”声音极轻，却如古钟撞入人心。刹那间，九灵元圣腹中轰然爆开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丹田深处狠狠砸了一下！他九张脸同时涨紫，吸力骤然中断，庞大身躯剧烈一颤，竟“噗”地喷出一口浓稠黑血，血中裹着几片暗金色鳞片——正是他本命内丹的碎片！原来江枫早在昨夜便遣小白龙潜入九曲盘桓洞，在九灵元圣寝殿香炉内混入了三粒“震魂砂”，又以这枚“地脉镇魂铃”为引，此刻铃响，砂随血行，直撼其元神根基！九灵元圣双目暴凸，仰天怒啸，声音却已嘶哑破碎：“你……你怎敢……动我本命……”“有何不敢？”江枫踏前一步，目光如刀，“你坐骑下凡，尚要听太乙天尊号令，我杀你子孙，你来报仇，天经地义。可你掳我徒弟、挟持君王、祸害百姓，便是犯了人间律法、地府刑条、天庭戒律三重罪！”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山壁簌簌落石：“今日我不杀你，不是饶你！是留你一条命，回天庭告状去！让玉帝亲口问你——他养的坐骑，凭什么比人命还金贵？！”此言一出，风云骤静。九灵元圣浑身颤抖，九张脸上的狰狞尽数僵住，眼中第一次浮起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古老、更沉重、连天庭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的敬畏。那是“民心”。是千百年来，所有帝王、神佛、妖魔都必须低头绕行的“人间正道”。他喉头滚动，竟说不出半个反驳之词。就在此时，伏狸突然暴起！他早被小白龙打得筋断骨折，却一直佯装昏迷，此刻趁众人分神，猛地挣断蝎尾腰带最后一道束缚，双手插入泥土，十指如钩疯狂挖掘，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地行术——给我开！”轰隆！他身下大地裂开一道幽深缝隙，竟不顾伤势，一头扎了进去，遁速之快，连白素贞的缚妖索都来不及收回！“追！”小白龙喝道，火尖枪化作一道赤虹，枪尖直刺地缝！可伏狸早已遁出百丈，裂缝即将合拢之际，他竟反手朝地上狠狠一按——“砰！”三枚黑黢黢的妖卵炸开，浓烟滚滚，烟中钻出三条尺许长的墨色小蛇，蛇首各生独角，嘶嘶吐信，朝小白龙面门扑来！小白龙挥枪格挡，小蛇却灵巧无比，一沾即走，倏忽间便窜向四面八方——原来伏狸拼着自损千年修为，以本命精血催熟“地穴蛰龙蛊”，只为拖延片刻！烟雾弥漫中，九灵元圣终于清醒，怒吼一声，九首齐摇，一道漆黑妖光扫过，将八戒、悟净、玉华王尽数卷起，裹入袖中。他再不恋战，转身便朝西北方向遁去，身影如流星划破天际，眨眼只剩一点黑芒。“想跑？！”悟空怒发冲冠，金箍棒化作百丈金龙，张牙舞爪追去。可那黑芒遁速奇快，竟在云层之上划出九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栩栩如生，真假难辨！悟空追至半途，忽见前方云海翻涌，竟凭空升起一座巍峨仙宫，朱栏玉砌，瑞气千条，宫门匾额上书四个鎏金大字——“兜率天宫”。宫门缓缓开启，一名白发童子手持拂尘，立于门内，含笑稽首：“大圣且慢。我家老君有请。”悟空刹住身形，金箍棒悬于头顶，警惕道：“老君？他请俺老孙何事？”童子笑道：“老君言：九灵元圣本是座下听经狮子，偶染心魔，下界为祸，如今既已知错，当随老君回宫面壁思过。至于几位被掳之人，老君已命人护送归还，不劳大圣费心。”话音未落，三道人影自天宫中飘然落下——正是八戒、悟净、玉华王，个个衣衫整齐，面色红润，连被缚的痕迹都不见了。悟空眯起眼，金箍棒缓缓收回，却未收起戒备：“老君……好大的面子。”童子笑容不变：“老君亦言：若大圣不信，可随我去宫中一观。那九灵元圣，此刻正跪在八卦炉前，受三昧真火炼心之刑呢。”悟空冷笑：“炼心？他那心若真能炼干净，俺老孙倒立走路三年！”童子不答，只将拂尘轻扬，天宫大门缓缓闭合，瑞气渐敛，最终化作一片寻常云絮，消散于天际。悟空握紧金箍棒，久久伫立，金睛火眼穿透云层，却只见茫茫白雾，再无半点仙宫踪迹。山风萧瑟，吹得他身上猴毛猎猎作响。这时，江枫缓步走来，拍了拍他肩膀：“别看了。兜率宫若真在那儿，它就在那儿；若不在，那便是幻象。老君的面子，咱们得给——可给面子，不等于信他的话。”悟空侧过头：“师父……您信么？”江枫望向西北天际，目光深邃如渊：“我信老君会拦你。不信他会罚九灵元圣。他若真想罚，何必等到现在？黄狮精死时，他就该下来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真正的惩罚，从来不在天上。”山下，玉华王踉跄奔来，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老师！弟子……弟子错了！不该贪生怕死，更不该信那妖怪‘只取赎金’的鬼话！”江枫扶起他，见他额头已磕出血痕，却未用法力愈合，只淡淡道：“知道错在哪？”玉华王哽咽：“错在……错在以为只要交钱，就能买平安。可豹头山的豺狼虎豹，不是被钱吓跑的；竹节山的狮子精，也不是为钱来的……他们是来吃人的。”江枫点头：“所以你改名叫戒日王，不如改成‘醒日王’。”“醒日王？”玉华王一怔。“日者，光明也。”江枫指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你睁开眼看看，那些百姓灶膛里的柴火，不是靠神佛施舍；他们碗里的饭食，不是靠妖怪宽恕。是靠一锄一犁，一担一挑，一命换一命拼出来的。”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捧黄土，摊在掌心：“这土里，埋过黄狮精的尸骨，也埋过玉华县饥民的白骨。可明年春耕，新苗照样从这里钻出来——因为土不认神魔，只认耕耘。”玉华王望着那捧黄土，怔怔出神。忽然，他解下腰间玉带，双手捧至江枫面前：“老师，弟子……弟子愿捐出内库三年赋税，尽数换成粟米、耕牛、铁铧，分发各县乡里！再设‘义仓’十二座，专储灾年赈粮；严查吏治，凡克扣赈粮、强征民夫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枭首示众！”江枫未接玉带，只伸手，将那捧黄土轻轻撒回大地。“去做吧。”他说，“别等天降甘霖，先把自己变成雨。”风过竹节山，卷起满地残叶与断刃。山坳深处，伏狸拖着半残之躯，匍匐在一处隐秘地穴入口，咳出大口黑血。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仅存的妖卵，卵壳上裂开细纹，隐约透出幽光。他咬破舌尖，将一滴精血滴在卵上。“祖……祖父……孩儿……幸不辱命……”妖卵吸尽血珠，纹路骤然亮起，化作一道微弱青光，倏然没入地底最幽暗处——那里，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骨髓发寒的“咔哒”声，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锁扣，悄然松动了一丝。而千里之外，天庭凌霄宝殿深处，一道诏书无声无息落在玉帝案头。诏书空白无字，唯有一枚暗金色爪印，烙在纸角，爪尖还残留着未干的、属于人间的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