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州城内的紧张气氛,在三国使者陆续抵达后,悄然升温。
赢正设宴前夜,韩钊带来新消息:于阗尉迟德私下拜访了那些被救的于阗药人,尤其详细询问了于阗三王子被掳经过。三王子虽仍虚弱,但已能断续讲述——他是在于阗王城郊外猎场失踪,当时护卫十余人,竟在光天化日下全数昏迷,醒来时王子已不见踪影。
“尉迟德听完,在馆驿内摔了杯子。”韩钊低声道,“他说,那猎场距离于阗王宫不过三十里,能在王城眼皮底下掳走王子,圣宗的势力怕是早已渗透诸国宫廷。这已非边患,而是心腹之患。”
赢正点头:“他既明白此理,明日宴会,于阗的立场便明朗了。疏勒那边呢?”
“疏勒文更谨慎,但也去见了那位指认‘三黑山’的药人,反复盘问细节,还索要了图样副本。我按您的吩咐,给了。”韩钊顿了顿,“另外,咱们散出去的‘前朝宝藏图’风声,已传到西夜。西夜国昨日突然关闭了与肃州的边市,增兵边境,据说国主暴怒,斥责肃州散布谣言,意图离间西域诸国。”
“做贼心虚。”赢正冷笑,“西夜与圣宗勾结已深,此举反倒坐实。正好,明日宴会上,可将西夜反应告知诸国使者,让他们看清谁是友,谁是敌。”
韩钊领命退下。
赢正独坐片刻,唤来孙不易:“那百余名药人,恢复神智者现有多少?”
“八十一人。”孙不易答道,“余下二十余人,神智虽未清醒,但性命已无碍。只是……他们体内余毒未清,偶尔会突然癫狂,需药物镇定。我查遍古籍,此毒似与南疆蛊术、西域幻药皆有相似,又皆不同。恐怕只有找到毒源,或圣宗解毒秘法,才能根治。”
赢正沉思:“若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城外别院,由你与阿史那逻共同看管,可能确保无虞?”
孙不易一怔:“国公要……”
“我可能需离城一段时日。”赢正没有明说,但孙不易已明白。这位年轻的国公,要亲自深入焚风沙漠了。
“阿史那逻的商队护卫加上我的医徒,再加一队韩将军派来的精兵,看管应无问题。”孙不易郑重道,“只是国公,沙漠凶险,您身体方有起色,此去……”
“正因身体方有起色,才更要去。”赢正抚了抚胸口,那里,金色棱柱隔着衣物传来温热的触感,“有些事,必须了结。”
孙不易不再多言,深深一揖。
次日黄昏,国公府正堂灯火通明。
赢正设宴款待三国使者。菜肴并不奢华,但皆是西域风味:烤全羊、手抓饭、葡萄美酒,佐以中原清茶。席间,赢正绝口不提联合出兵之事,只与宇文护、尉迟德、疏勒文闲谈西域风物、商路见闻,气氛看似融洽。
酒过三巡,赢正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三位使者可知,西夜国昨日突然关闭与肃州的边市,陈兵边境?”
尉迟德浓眉一挑:“竟有此事?”
疏勒文捻须:“西夜国主向来反复无常,关闭边市也不是第一次。只是此番突然增兵,倒有些蹊跷。”
“蹊跷在于,本公前几日刚放出‘前朝宝藏图’的风声,西夜便如此反应。”赢正淡淡道,“仿佛被人戳中了痛处。”
宇文护轻咳一声:“国公是说,西夜国主与圣宗……”
“是与不是,诸位心中自有明断。”赢正拍了拍手,亲卫捧上一卷图轴,在堂中展开。
正是那幅根据药人描述绘制的“三黑山”图样。三座并排的黑色山峰,形如驼峰,山顶有微弱红光。图旁还以小字注明了药人口述的细节:“月圆之夜,黑山之门开,圣火将临。”
“这是从一位恢复神智的药人口中所得。此人乃疏勒商人,被掳期间曾见此外景。”赢正看向疏勒文,“据他说,那三黑山附近,有圣宗地穴出入口。”
疏勒文脸色微变,起身细看图样,半晌,沉声道:“此山形……下官似在疏勒古籍中见过记载。那是一部百年前的《西行异闻录》,书中提及焚风沙漠深处有三座并立黑山,山中有地火涌出,每逢月圆,火光冲天,土人称‘恶魔之眼’。因太过荒诞,后人只当传说。”
“传说未必是假。”尉迟德粗声道,“我国老向导也曾说过,焚风沙漠里确实有三座黑山,但位置飘忽,随沙丘移动,只有世代在沙漠中生活的‘沙民’才偶尔得见。而那些沙民……多半是拜火教徒。”
堂中一时静默。
赢正缓缓道:“本公已得确切线索,拜火圣宗的祖庭‘焚风之眼’,便在这三黑山环绕的巨渊之下。圣宗掳掠诸国子民,炼制邪药,所图非小。今日他们掳王子、祭司,炼制百人药人;明日,便可掳国王、屠城邦,炼制千万行尸走肉。届时,西域将成人间地狱。”
他目光扫过三人:“肃州决心已定,必将深入沙漠,捣毁圣宗巢穴。此行凶险,本公不敢强求诸国出兵,但求三事:开放边境、提供向导补给、允我过境。作为回报,剿灭圣宗后,其所占绿洲、秘道,可由诸国共享;缴获财货,按出力多寡分配。此外,大夏愿与三国订立盟约,减税互市,共保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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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德第一个起身,抱拳道:“于阗愿与肃州共进退!我国可出向导五人,驼马百匹,粮草十车,并开放南部边境,允肃州侦骑通行!”
疏勒文沉吟片刻,也起身:“疏勒亦可出向导三人,驼马五十匹,粮草五车。但……我国兵力确实吃紧,无法派兵随行,只能允贵军过境,并在边境提供补给。”
宇文护苦笑道:“高昌情况特殊,下官只能以个人名义,提供三名向导及部分粮草。但高昌边境……王妃一族把持,恐难开放。下官会尽力斡旋。”
赢正举杯:“有此承诺,足矣。本公在此,代肃州军民,谢过三位!”
四人共饮。
宴毕,赢正将三人送至府门。尉迟德与疏勒文各自归馆驿,宇文护却落后一步,低声道:“国公,下官还有一事相告。”
赢正会意,引他回书房。
宇文护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指环,环身刻着奇异的火焰纹路:“此物乃高昌秘藏,据说是百年前玄奘法师从焚风沙漠边缘的古城遗迹中所得。法师曾言,此环质地特殊,接近‘焚风之眼’时会微微发热,或可作指引之物。下官思忖,或对国公此行有用。”
赢正接过指环,触手冰凉,但细辨之下,内里似有极微弱的温润感。他将指环贴近怀中的金色棱柱,棱柱内的火苗竟轻轻摇曳了一下。
“多谢国相。”赢正郑重收好指环。
宇文护深深一揖:“愿国公早日凯旋,荡平邪教,还西域安宁。”
送走宇文护,赢正回到书房,将指环与棱柱并置案上。在灯光下,指环表面的火焰纹路竟隐隐流动,与棱柱内的火苗遥相呼应。
“看来,玄奘法师当年,也非全无所获。”赢正自语。
他铺开地图,以指环和棱柱共同感应,那条指向西北偏西的线路更加清晰。结合药人口述、宇文护提供的古籍记载、以及三国向导可能知晓的沙漠路径,一条深入焚风沙漠的路线,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但最大的难题,仍是沙漠本身。
焚风沙漠广袤千里,昼夜温差极大,更有随时可能刮起的焚风、流沙、沙暴。大军行进,水源补给是命脉。虽有绿洲标注,但沙漠中的绿洲位置时常因沙丘移动而变化,古籍记载未必准确。一旦迷途断水,整支队伍将葬身沙海。
赢正召来韩钊、阿史那逻、孙不易,以及高昌派来的三名老向导,连夜商议。
三名向导皆是沙漠中的活地图。为首的叫哈桑,年过六旬,满脸风霜,但双目炯炯。他指着地图上几处绿洲道:“这些绿洲,老朽年轻时都走过。但近三十年,沙漠变化很大,尤其‘焚风之眼’附近,沙丘移动极快,绿洲时隐时现。若按旧图走,十有八九会迷路。”
“那如何是好?”韩钊皱眉。
“需用‘沙民’的法子。”哈桑道,“观察星象、沙纹、风向,还有沙漠中特有的植物、动物踪迹。但最关键的……”他顿了顿,“是寻找‘水脉石’。”
“水脉石?”
“一种深埋在沙下的特殊石头,靠近地下水脉时会微微湿润。有经验的向导,用特制铜杖探沙,能感知到水脉石的湿气,从而找到地下暗河或泉眼。”哈桑道,“但这法子极耗时间,且并非处处有效。若深入焚风沙漠腹地,那里连水脉石都稀少,只能靠运气。”
阿史那逻插话:“我商队曾从西夜商人那里买到一种‘蓄水囊’,用特殊羊胃制成,内涂树脂,可储水月余不腐。但数量稀少,价格昂贵。”
“不惜代价,尽可能收购。”赢正道,“另外,命工匠连夜赶制水囊、水车,所有容器务必检查密封。粮草以炒面、肉干、奶饼为主,轻便耐存。药物方面,孙先生需备足解毒、防暑、治伤之药,特别是应对焚风毒瘴的药物。”
孙不易点头:“我已按古籍所载,配出‘清心散’,可暂抗焚风毒气,但时效不长,最多两个时辰。需每隔一段时间服用一次。”
“每人配发十日量。”赢正决断,“此行贵精不贵多。我亲率三百精骑,皆配双马,携十日粮水。韩钊,你留守肃州,严防西夜异动,并保护药人及巴特尔。”
韩钊急道:“国公,您乃一城主帅,岂可亲身犯险?末将愿代您前往!”
“我与圣宗恩怨,必须亲自了结。”赢正摇头,“况且,这枚棱柱……”他取出金色棱柱,“唯有我能感应其指引。我若不去,无人能找到焚风之眼。”
阿史那逻咧嘴一笑:“那我老阿史那必须跟着。沙漠里的事儿,我比你们熟。”
“孙某也去。”孙不易平静道,“药人之毒未解,圣宗老巢或有解毒之法。且此行凶险,需医者随行。”
赢正看着他们,心中微暖,但神色肃然:“沙漠不比石林,一旦踏入,生死由天。诸位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三人齐声。
赢正不再多言,重重点头。
接下来三日,肃州城全力运转。粮草、武器、药物、驼马、向导一一就位。赢正从边军中精选三百悍卒,皆是跟随他历经石林之战的老兵,忠诚勇悍。每人配双马,携弓弩、横刀、长矛,披轻甲,外罩防沙罩袍。另备骆驼三十峰,驮运重物及备用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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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尔知赢正要远行,不哭不闹,只默默为赢正整理行装,将他每日需服的药分包好,细细嘱咐。孩子眼中强忍泪光,却努力挺直腰板:“国公爷,我会好好练武读书,等您回来考我。”
赢正摸摸他的头:“等我回来,带你去长安看花灯。”
第四日拂晓,队伍在肃州西门集结。
赢正一身轻甲,外罩暗青色罩袍,腰佩长剑,怀中金色棱柱与青铜指环贴身而藏。他最后看了一眼肃州城墙,那里,韩钊率众将肃立相送,巴特尔被韩钊牵着,用力挥手。
“出发。”
三百骑如一股铁流,驰出肃州,没入西方初升的朝阳之中。
第一日,沿商道疾行,傍晚抵达第一处绿洲“月牙泉”。此地尚有于阗边军哨所,补给顺利。
第二日,离开商道,进入沙漠边缘。景色骤变,满目黄沙,热浪蒸腾。幸有向导哈桑引路,沿一条干涸古河道前行,夜间在背风沙丘后扎营。
第三日,沙丘连绵,再无固定路径。哈桑以铜杖探沙,寻找水脉石踪迹,行进缓慢,日行仅四十里。入夜后气温骤降,呵气成霜,士兵们燃起驼粪火堆,挤在一起取暖。
第四日午时,变故突生。
前方探路的斥候疾驰而回:“报!西南五里外发现大队人马踪迹,约五百骑,正朝我方而来!看装束,似是西夜骑兵,但其中有黑袍人,疑似拜火教徒!”
赢正眸光一冷:“终于来了。”
他早料到圣宗不会坐视他们深入沙漠,必在半途截杀。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列阵!弓弩手在前,长矛手居中,骑兵两翼掩护!”赢正令下,三百训练有素的边军迅速变阵,以驼队为屏障,结成圆阵。
片刻后,沙丘后方烟尘腾起,大队骑兵涌出。果然有西夜骑兵,约三百人,另有二百余黑袍骑士,背负弯刀,面覆黑巾,只露双眼——正是拜火圣宗的“黑火骑”。
为首一骑,黑袍绣金焰纹路,正是曾在石林出现过的圣宗祭司之一。他遥望赢正,沙哑声音随风传来:“赢正,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交出圣火之种,可留全尸!”
赢正不语,抬手,弓弩齐发。
箭雨破空,西夜骑兵举盾格挡,仍有数十人中箭落马。黑袍骑士却异常敏捷,在沙地上纵马疾驰,竟避过大部分箭矢,迅速逼近。
“放箭!三轮连射!”赢正冷静指挥。
三轮箭雨,黑袍骑士折损三四十骑,但余者已冲至百步内。赢正拔剑:“长矛手,突刺!骑兵,两翼包抄!”
三百边军悍然迎上。
沙地之战,与平原迥异。马蹄陷沙,冲锋速度大减,更多依靠骑射与近身搏杀。西夜骑兵惯于沙地作战,但肃州边军亦是百战精锐,更兼阵型严整,配合默契,竟不落下风。
赢正亲率亲卫直扑那黑袍祭司。祭司冷笑,袖中甩出数枚黑丸,落地爆开,毒烟弥漫。孙不易急呼:“闭气!掩口鼻!”
但已有数名士兵吸入毒烟,踉跄倒地。赢正早有防备,罩袍蒙面,闭气前冲,长剑直刺祭司咽喉。祭司侧身避过,反手抽出一柄奇形弯刀,刀身暗红,挥动间带起腥风。
两人刀剑相交,铿然作响。这祭司武艺竟颇为了得,刀法诡谲,兼带毒烟暗器,赢正一时难以速胜。而周遭战况,因毒烟扰乱,边军阵型微乱,西夜骑兵趁机猛攻,黑袍骑士更是悍不畏死,以伤换伤,边军渐有伤亡。
阿史那逻怒吼一声,挥舞弯刀连斩三名黑袍骑士,冲至赢正身侧:“国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沙地作战,他们比我们熟!”
赢正瞥见远处沙丘后似有烟尘,心念电转,虚晃一剑,抽身喝道:“撤!向东边沙谷退!”
边军且战且退,退入一处狭窄沙谷。谷内地势略低,两侧沙壁高耸。黑袍祭司率众紧追入谷,狞笑:“赢正,你自寻死路!此地乃绝地!”
赢正不理,率军退至谷底,突然勒马,取出一枚信号烟火,拉响。
烟花冲天,在高空炸开。
沙谷两侧沙壁之上,突然冒出数百弓弩手!正是赢正事先分兵埋伏于此的一百精兵,由韩钊副将统领,连夜绕道至此,潜伏待命。
“放箭!”
箭如飞蝗,自两侧倾泻而下。谷地狭窄,西夜骑兵与黑袍骑士无处可避,顿时人仰马翻。那黑袍祭司惊怒交加,欲催马前冲,擒杀赢正,却被赢正一箭射中马腿,摔落沙地。
赢正策马上前,长剑指其咽喉:“说出焚风之眼入口,饶你不死。”
祭司狂笑:“你以为赢了?此地不过拖延你们罢了!大祭司已在焚风之眼布下天罗地网,你们去了,也是送死!”说罢,咬破口中毒囊,七窍流血而亡。
其余黑袍骑士见状,竟纷纷自刎或服毒,无一投降。西夜骑兵见势不妙,溃散而逃。
赢正收剑,面色凝重。圣宗教徒如此悍不畏死,实是心腹大患。
清点战场,边军阵亡二十七人,伤四十三人;歼敌两百余,其中黑袍骑士近百。缴获西夜战马百余匹,补给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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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不易紧急救治伤员,所幸毒烟可解,无人身亡。阿史那逻检查黑袍骑士尸身,从一人怀中搜出一张简陋羊皮地图,上面以红点标注了几处位置,其中一点旁有小字:“黑山之门,月圆开。”
哈桑凑近一看,惊道:“这红点位置,正在焚风沙漠腹地,与我等推算的三黑山方位大致吻合!这图……似是圣宗内部使用的路径图!”
赢正细看地图,上面标注了一条曲折线路,连接几处隐蔽绿洲和水源,最终指向“黑山之门”。
“看来,他们本想在此截杀我们,却不料送了地图。”赢正收起羊皮图,“按图行进,速离此地,以防追兵。”
队伍掩埋同袍,带伤员,补充缴获的粮水,继续西行。
有了这张意外获得的地图,行程顺利许多。按图索骥,果然找到几处隐蔽水源,省去了探路时间。但越往沙漠深处,环境越发恶劣。白天酷热,沙面温度可烫熟鸡蛋;夜晚严寒,需裹紧所有衣物仍瑟瑟发抖。偶尔刮起的焚风,虽未至“地火喷发”的程度,但风中夹带的细沙与燥热,仍让人呼吸灼痛,需以湿布掩面。
第七日黄昏,队伍抵达地图标注的最后一处绿洲。此处绿洲极小,仅有一洼浑浊水潭和几丛耐旱灌木,但在地图上,此处距离“黑山之门”仅有两日路程。
哈桑以铜杖探水,皱眉:“水有异味,恐含矿物毒素,需煮沸过滤方可饮用。”
赢正令士兵取水过滤,就地扎营。是夜,狂风大作,沙尘蔽月。众人躲在背风处,仍被吹得满身沙土。
赢正与哈桑、阿史那逻、孙不易围坐火堆旁,研究地图。哈桑指着“黑山之门”的位置:“按此图,我们明日向西北再行一日,应能看见三黑山。但‘月圆开’是何意?今日是十二,月将圆,莫非……”
话音未落,怀中金色棱柱突然剧烈发热,青铜指环亦微微震颤。赢正猛地站起,望向西北方向。
沙尘弥漫的夜空尽头,隐约有暗红色光芒,在天地交接处一闪而逝。
“那是什么?”阿史那逻也看见了。
哈桑脸色发白:“是……是焚风之眼的地火!月圆前后,地火活动加剧,会映红夜空!我们很近了!”
赢正握紧棱柱,那牵引感从未如此强烈,直指红光起处。
“明日黎明出发,直奔红光方向。”他沉声道。
众人领命,但心中皆沉。圣宗老巢近在咫尺,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比石林更诡异、更凶险的未知之地。
夜深,赢正难以入眠。他走出营帐,仰望沙尘渐散的夜空。一轮将圆之月,从云隙中露出,清冷月光洒在无垠沙海上,泛起一片银白。
西北方向,那暗红的地光已消失,但金色棱柱仍在怀中持续发热,仿佛在催促他前行。
沙丘后传来轻微脚步声,孙不易走近,递来水囊:“国公,喝点水吧。”
赢正接过,饮了一口:“孙先生,你说那‘圣火母种’,究竟是何物?”
孙不易沉默片刻:“《西域志异》有载,焚风沙漠深处有地火,千年不熄,土人奉为神迹。拜火教起于此,奉地火为圣源。但以药人之事观之,此火恐非天然,或有邪物寄生其中,能惑人心智,控人躯体。石林那枚‘子种’已有如此威力,母种……恐怕更可怕。”
赢正点头:“司马昭死前说,母种将醒。若其醒来,会如何?”
孙不易摇头:“古籍无载。但以圣宗所为推测,恐非吉兆。”
两人静立片刻,孙不易低声道:“国公,明日若事不可为……当留得青山在。”
赢正望向西北,目光沉静:“有些山,必须去翻。有些火,必须去灭。否则,今日退缩,他日火势燎原,再无青山可留。”
孙不易长叹,不再多言。
赢正回到帐中,取出那枚金色棱柱。月光下,棱柱内的火苗静静燃烧,纯净而温暖,与石林那暗红邪火截然不同。
“你究竟是何物?”赢正轻声道。
棱柱微光一闪,似在回应。
赢正将其贴在心口,闭目调息。明日,将是一场硬仗。他必须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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