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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轻颤的睫毛
    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梆子响,更添京城深夜的寥落。赢正虽闭目假寐,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密密地铺开,笼罩着这方小小的院落。怀里建嫚公主的呼吸已渐趋均匀绵长,显然已沉入梦乡,只是偶尔细微的呓语和轻颤的睫毛,显露出白日惊悸的残留。

    忽然,赢正眉心微不可查地一动。

    东南方向,约莫百丈之外,三道轻盈却迅捷如狸猫的身影,正借着屋脊巷道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这边迫近。他们行动间几乎不带起风声,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赢正精神感知敏锐异于常人,几乎要将其忽略。来者不善,且是高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北、东北两个方位,也隐隐有类似的晦涩气息出现,彼此间似乎保持着某种默契的距离和阵型,呈合围之势,向这小院包抄而来。不下七八人,而且绝非南宫金贵手下那些酒囊饭袋般的豪奴可比。

    “反应不慢,手笔也不小。”赢正心中冷笑。看来靖王府,或者至少是南宫金贵,动用了府中圈养的死士或暗探,这么快就嗅着味儿摸到了附近区域。墨老提供的这个安全屋虽然隐蔽,但毕竟仍在京城之内,对方地毯式搜索之下,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他轻轻抽回手臂,动作轻柔地将建嫚公主安顿好,为她掖了掖被角,随即无声无息地飘身下床。走到外间,他并未点灯,只是静静伫立窗前,目光穿透夜色,仿佛能看清那些正在逼近的黑影。

    来的不是大队人马,而是精锐暗探,目的显然是确认目标、暗中监视,甚至可能尝试掳人或刺杀。直接硬碰硬突围并非上策,此地距离皇城已远,闹出太大动静,引来巡城兵马或更多势力注目,反而会更麻烦,尤其是建嫚公主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得换个地方,而且得让他们暂时失去目标。”赢正心念电转。他快速扫视屋内陈设,又回忆了一下入院时观察到的周遭地形。这院子有前后门,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污水巷,连接着更复杂的民居迷宫。

    他转身回到里间,轻轻摇醒建嫚公主。“嫚儿,醒醒。”

    建嫚公主迷蒙地睁开眼,看到赢正凝重的面色,睡意顿时消了大半,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袖:“怎么了?”

    “有客人找上门了,我们得换个地方。”赢正言简意赅,一边迅速帮她套上外衫,戴上帷帽。“别怕,跟紧我,别出声。”

    建嫚公主用力点头,紧紧抿着唇,将所有的惊慌都压了下去。经过这连番变故,她对赢正的信任几乎已成本能。

    赢正拉着她来到后院,侧耳倾听。外面巷子寂静,但那股被隐隐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对方显然也已布控了后路。他目光落在院墙角那堆看似杂物的破旧箩筐和柴火上,心中有了计较。

    “抱紧我。”赢正低声道,不等建嫚公主反应,已揽住她的腰肢,足尖一点,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轻飘飘掠上院墙,随即在墙头借力,竟以近乎违背常理的角度,横向折转,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隔壁人家的院落屋檐阴影之下。这一连串动作兔起鹘落,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且完美避开了前后巷可能存在的视线死角。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下一秒,小院前门和后巷的阴影里,同时闪现出几道黑衣身影。他们彼此打了个手势,如同鬼魅般翻入院内,迅速搜索,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余温尚存,人却已杳然。

    为首一名黑衣人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地面、窗棂,最后定格在后院墙头某处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辨的蹭痕上,脸色一沉:“刚走不久,追!发信号,扩大搜索范围,他们跑不远!”

    一枚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升空,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一团黯淡的绿色光晕,随即熄灭。这是靖王府暗探特有的联络信号。

    而此刻,赢正已带着建嫚公主在连绵的屋脊巷陌间穿梭了数个街区。他并未一味远离,反而有时刻意贴近那些搜索者的边缘,利用复杂的地形和自身超凡的感知与身法,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逐渐收紧的罗网缝隙中游走。建嫚公主紧紧闭着眼,将脸埋在赢正胸前,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感觉身体忽高忽低,心提到了嗓子眼,却奇异地并不感到颠簸难受,赢正的手臂稳如磐石。

    “他们在用信号联络,人越来越多了。”赢正眉头微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己虽能凭借身法周旋,但带着建嫚公主,体力终有耗尽之时,且对方调动的人手只会越来越多,一旦形成合围,难免陷入苦战。

    他目光扫视,忽然瞥见右前方不远处,一片灯火相对明亮、楼阁精巧的街区,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脂粉香气。

    那是京城着名的风月之地——百花巷。

    赢正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有了决断。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靖王府的人多半会重点搜索偏僻民居、客栈、车马行等处,对于这等夜间依然喧嚣、鱼龙混杂的销金窟,在未能完全确定目标行踪前,大规模搜索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他身形一折,向着百花巷方向疾掠而去。

    片刻之后,赢正与建嫚公主已然置身于百花巷中一家名为“揽月阁”的青楼后院僻静处。赢正刚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借”了两套略显华丽的衣衫,自己换上公子哥的锦袍,又让建嫚公主换上了一身稍显艳俗但做工精致的女裙,并将她的帷帽换成了遮面轻纱。虽然建嫚公主气质清贵,与这身打扮不甚相配,但夜色朦胧之下,倒也勉强能混入其中。

    “我们……要躲在这里?”建嫚公主隔着面纱,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楼阁,听着隐约传来的调笑歌声,脸有些发烫,声音也带着窘迫。

    “暂时避一避风头。”赢正压低声音,“跟着我,别乱看,别说话,装作我的……嗯,女伴。”

    他揽住建嫚公主的肩,刻意将步伐放得有些虚浮,脸上带出几分酒意,大摇大摆地从后门旁的小径走出,混入了前院往来的人流之中。揽月阁正值生意兴隆之时,宾客如云,龟公、鸨母、姑娘们迎来送往,喧闹异常,无人特别注意这对看似寻常的“寻欢客”。

    赢正带着建嫚公主,并未进入主楼,而是看似随意地穿过回廊,向着花园深处一座相对安静的二层小楼走去。那里似乎是招待贵宾或提供清谈雅聚的场所,人少了许多。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小楼门厅时,斜刺里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响起:

    “咦?这不是……赢兄吗?好巧!”

    赢正脚步一顿,心中暗叫不妙。这声音有点耳熟。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骚包亮缎长衫、手摇折扇的年轻公子,正从旁边月亮门晃悠出来,脸上带着惊喜又有些暧昧的笑容,目光在他和建嫚公主身上扫来扫去。

    竟是之前在某个酒楼有过一面之缘的礼部侍郎之子,柳文卿。此人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喜好风月,嘴碎得很。

    “柳公子,幸会。”赢正拱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在急速思索脱身之策。被这厮认出来,虽然暂时无碍,但难保他不会四处宣扬,若传到正在搜寻的靖王府耳中,便是麻烦。

    柳文卿凑近几步,折扇掩嘴,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赢兄好雅兴啊!白日里才在……呃,那个地方大展神威,晚上就来这温柔乡放松了?这位姑娘……面生得很,是哪家的清倌人?赢兄眼光独到啊!”他显然也听说了今日“金银窟”之事,但并不知道赢正身边的女子是谁,只当是赢正从哪儿新觅得的红颜。

    建嫚公主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面纱下的脸气得发红,若非赢正暗中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几乎要发作。

    赢正干笑两声:“柳兄说笑了,不过是寻常应酬。今日有些乏了,正要寻个清净处休息,就不打扰柳兄雅兴了。”说着,便要带着建嫚公主往里走。

    柳文卿却似乎谈兴正浓,或者说对赢正这个今日忽然在京中“出名”的人物颇为好奇,拦着话头道:“诶,赢兄何必急着走?相逢即是有缘,不如一起喝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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