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正换上夜行衣,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他选择了一条极为隐蔽的路线——穿过废弃的庙宇,越过几处早已无人居住的深宅大院,最后从御膳房后墙一处被杂草掩盖的狗洞钻入宫中。
这条路是他多年前就秘密开辟的,只有他和几个绝对信任的暗卫知晓。虽然屈尊钻狗洞有失体面,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体面是最无用的东西。
冷宫位于皇宫最西侧,靠近皇陵,常年阴森荒凉。赢正避开巡逻的侍卫,如狸猫般跃上冷宫斑驳的宫墙,伏在琉璃瓦上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皱眉。
冷宫比他预想的要“热闹”得多。院子里竟然有两拨人在暗中对峙——一拨是皇后派来看守上官妃的太监和嬷嬷,大约五六人,正围坐在偏殿门口烤火打盹;另一拨则隐藏在假山阴影中,虽然尽力隐匿气息,但赢正还是从他们的站姿和呼吸节奏判断出,这三人是训练有素的暗卫,很可能就是太子的人。
“看来太子果然在冷宫有所图谋。”赢正心中暗忖,目光扫过冷宫主殿。那里门窗紧闭,但窗纸上映出一个女子独坐的剪影,正是上官妃。
赢正耐心等待。约莫一炷香后,假山后的暗卫中有一人悄然离开,向冷宫深处摸去。赢正眼神一凛,立即跟上。
那暗卫对冷宫地形似乎颇为熟悉,七拐八绕,来到一处荒废已久的偏院。院中杂草丛生,唯有一口古井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暗卫在井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正要投入井中——
“朋友,深夜投石问井,是许愿还是报信?”
赢正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那暗卫浑身一颤,猛地转身,手中已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赢正咽喉!
赢正不闪不避,在匕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右手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暗卫手腕,一拧一折。“咔嚓”一声脆响,暗卫腕骨断裂,匕首“当啷”落地。
暗卫倒也硬气,闷哼一声,竟用另一只手从靴中抽出短刀。但赢正动作更快,左手成掌,闪电般切在他颈侧。暗卫双眼一翻,软倒在地。
赢正迅速搜身,从暗卫怀中摸出一枚蜡丸和一封密信。蜡丸中是一枚特制的信号弹,密信上只有一行小字:“人已控制,图在何处?”
“果然在找龙脉图。”赢正眼神一冷,将密信和蜡丸收起,又将暗卫拖到隐蔽处捆绑塞口。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回到主殿附近。
烤火的太监嬷嬷们已经东倒西歪地睡去。赢正绕到主殿后窗,用匕首轻轻撬开窗栓,翻身入内。
殿内只点着一盏如豆油灯。上官妃背对窗户坐在梳妆台前,闻声猛然转身,见到赢正,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复杂的神情。
“你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复往日的娇媚,“本宫还以为,你不会来。”
赢正走到她面前,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她。上官妃只穿着单薄的素衣,发髻散乱,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眼神中却有一种异样的清醒和决绝。
“娘娘受苦了。”赢正低声道,“长话短说,皇后指控您私通外臣、勾结玉虚观,可有证据?”
上官妃冷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我宫中搜出的几封‘密信’和几件玉虚观的道符。那些东西,分明是有人栽赃!”
“娘娘可知是谁栽赃?”
上官妃沉默片刻,抬眼看着赢正:“小财子,你我都不是傻子。能在这深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我宫里放东西的,能有几人?更别说皇后那边一抓一个准,连我父亲早年与玉虚观一位道姑有过往来的陈年旧事都翻出来了。”
赢正心中了然。上官妃的父亲,已故的上官将军,年轻时确与玉虚观一位道姑有过一段情缘,这在京城高层中不算秘密。皇后以此做文章,可谓诛心。
“娘娘,现在不是追究往事的时候。”赢正正色道,“您可知,太子的人为何也在冷宫附近出没?”
上官妃脸色微变:“太子?他不是遇刺重伤吗?”
“那可能是做戏。”赢正压低声音,“太子和皇后恐怕早已联手。太子假遇刺,皇后则借机清理后宫,扳倒您这位得宠的妃子,顺便将玉虚观一网打尽。他们的最终目标,是玉虚观守护的‘龙脉图’。”
“龙脉图……”上官妃喃喃重复,突然抓住赢正的衣袖,“小财子,你听我说。我被打入冷宫前,皇上曾私下召见我。他说……他说他知道我是冤枉的,但现在朝局复杂,他不得不暂时委屈我。他还说,如果我遇到危险,可以信任你。”
赢正心中一震。皇帝知道他的存在?还让上官妃信任他?
“皇上还说了什么?”赢正追问。
上官妃摇摇头:“就这些。但我感觉,皇上似乎在暗中策划什么。他提到……提到先帝驾崩前,曾留下一道密旨,关乎国本。而这密旨的下落,似乎与龙脉图有关。”
线索开始串联。赢正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皇帝的隐忍,太子的野心,皇后的狠辣,玉虚观的秘密,前朝密旨,龙脉图……这一切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而他现在就站在网的中心。
“娘娘,时间紧迫,我必须救您出去。”赢正当机立断。
“不行。”上官妃却摇头,“我若逃走,岂不坐实了罪名?何况,我若走了,我上官家满门怎么办?皇后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他们下手。”
赢正皱眉。上官妃说得对,妃嫔私逃是死罪,还会连累家族。
“那您有什么打算?”
上官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们想让我死,我就死给他们看。但不是真死——小财子,你那里有没有能让人假死的药?”
赢正惊讶地看着她,随即明白了她的计划。假死脱身,这确实是一步险棋,但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有,但药效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必须有人将您从停尸处带出,否则假死就会变真死。”
“足够了。”上官妃从头上拔下一支玉簪,塞到赢正手中,“这是我娘家的信物。你拿着它去城南‘济世堂’找刘掌柜,他是我父亲旧部,绝对可信。十二个时辰后,他会安排人在义庄接应。”
赢正接过玉簪,入手温润,簪头刻着一个小小的“上官”字样。
“娘娘可想清楚了?假死药服下后,您会经历一段时间的窒息痛苦,形同真正死亡。而且,一旦计划有变,您可能就真的……”
“本宫宁愿冒险一死,也不愿坐以待毙,更不愿连累家人。”上官妃斩钉截铁,“小财子,若我‘死’后,上官家有什么不测,还请你……尽量照拂。”
赢正深深看了她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服下后,半柱香内会气息全无,脉息停止,体凉如尸。十二个时辰后,会自然苏醒。记住,这期间您会有意识,但不能动,不能言,必须忍耐。”
上官妃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下,然后走到床边躺下:“你走吧。一刻钟后,我会‘突发急病,暴毙而亡’。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赢正点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回头道:“娘娘,那盒巧克力,不用付钱了。算我送您的。”
上官妃在黑暗中轻笑一声:“小财子,若有来日,本宫定加倍奉还。”
赢正不再多言,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立即离开皇宫,而是绕到冷宫那口古井附近,从怀中取出从暗卫那里缴获的蜡丸,思考片刻,将其点燃。
一道幽蓝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出奇异的花纹。这是太子暗卫的特殊信号,意味着“已得手,速来接应”。
赢正隐藏在不远处的树影中,静静等待。
约莫一盏茶时间,两个黑影从不同方向掠来,在古井边会合。从身形看,正是之前隐藏在假山后的另外两个暗卫。
“老三发信号了,看来东西找到了。”其中一人低语。
“奇怪,老三怎么不见人影?”另一人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此时,赢正从藏身处走出,手中托着那封从暗卫身上搜出的密信,模仿着那暗卫的声线,沙哑道:“东西在此,但情况有变,需立即面呈殿下。”
两个暗卫不疑有他,其中一人上前接过密信。就在他低头查看的瞬间,赢正动了。
他左手一扬,一蓬白色粉末扑面而来,两个暗卫猝不及防,吸入粉末后顿时头晕目眩。赢正趁机欺身上前,双手如电,瞬间击中两人要穴。两个暗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赢正迅速将三人拖到隐蔽处,扒下其中一人的夜行衣换上,又将三人捆好塞口。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天色,距离上官妃服药已近一刻钟。
冷宫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不好了!娘娘没气了!快来人啊!”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哭喊声、呵斥声……冷宫瞬间乱作一团。
赢正知道,戏已开锣。他不再停留,按照来时的路线,迅速撤离皇宫。
回到城西安全屋时,天已蒙蒙亮。慕容珍璐和她的师妹们一夜未眠,见到赢正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情况如何?”慕容珍璐急切地问。
赢正将宫中发生的事简要告知,但隐去了皇帝对上官妃说的那番话。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皇帝知道他的存在,这意味着什么?
“上官妃服了假死药?”慕容珍璐震惊,“这太冒险了!万一被人识破,或者接应出了差错……”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赢正淡淡道,“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太子的人在找龙脉图,而冷宫的那口古井,可能是关键。”
“古井?”清音插话道,“师姐,我记得师父曾说过,玉虚观有一口‘锁龙井’,是前朝所建,据说与龙脉有关。难道就是冷宫那口?”
慕容珍璐蹙眉沉思:“我也听师父提过,但师父说锁龙井的位置是绝密,只有历代观主知晓。若冷宫那口井真是锁龙井,那龙脉图很可能就在井中,或者井底有什么线索。”
赢正当机立断:“珍璐,你和我去查那口井。清音,你们留在这里,但不要出门。我派了暗卫在外围保护,若有异常,他们会发出警报。”
“我也去。”慕容珍璐坚定地说,“我对玉虚观的机关秘术有所了解,也许能帮上忙。”
赢正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但一切听我指挥。”
两人换上普通百姓的衣物,稍作易容,扮作一对早起进城卖菜的夫妇,推着一辆堆满蔬菜的板车,混在清晨入城的人流中,再次向皇宫方向而去。
他们没有直接去冷宫,而是先来到城南的“济世堂”。这是一家不起眼的药铺,门面陈旧,此刻刚刚卸下门板开张。
赢正拿出上官妃的玉簪,递给柜台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刘掌柜,一位故人托我送来此物,说您认得。”
刘掌柜接过玉簪,手微微颤抖,仔细端详后,抬眼看向赢正,眼中精光一闪:“那位故人可好?”
“服了药,睡下了。十二个时辰后,需在城西义庄接一位‘病人’。”赢正低声道。
刘掌柜深吸一口气,将玉簪小心收起:“老朽明白了。请转告故人,一切已安排妥当,老朽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病人’周全。”
“有劳了。”赢正拱手,带着慕容珍璐离开药铺。
走出不远,慕容珍璐低声问:“你信得过他?”
“上官妃以性命相托,此人若非绝对可信,她不会如此。”赢正道,“我们现在去冷宫。白天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混进去。”
两人绕到冷宫西侧宫墙外。这里靠近皇陵,人烟稀少,宫墙也因年久失修,有几处破损。赢正早已踩好点,找到一处墙根狗洞——比御膳房那个稍大,勉强可容一人通过。
“委屈你了。”赢正对慕容珍璐说。
慕容珍璐摇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说罢,率先俯身钻了进去。
赢正随后跟进。两人进入的是一处荒废的偏院,杂草有半人高,正好隐蔽身形。此时已是辰时,但冷宫依然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上官妃“暴毙”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原本看守的太监嬷嬷都不见了,大概是去报信或准备后事了。
两人借着杂草和残垣断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口古井。
井口用一块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慕容珍璐蹲下身,用手轻轻抚摸那些纹路,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是……玉虚观的镇灵符。”她低声道,“而且是最古老的那种,我只在观中古籍里见过。这口井,绝对是锁龙井。”
“能打开吗?”赢正问。
慕容珍璐仔细检查石板边缘,忽然在某处轻轻一按。“咔嚓”一声轻响,石板一侧弹起一个小小凹槽,槽内有一个八卦图案,但缺了中间阴阳鱼的部分。
“需要钥匙。”慕容珍璐皱眉,“看这形状,应该是玉虚观的观主令牌。令牌是玄铁所铸,正面是八卦,反面是‘玉虚’二字。”
赢正心中一动,想起慕容珍璐的师父,玉虚观现任观主清虚真人。令牌应该在她身上,但她现在被软禁在观中……
“还有其他方法打开吗?”
慕容珍璐摇头:“这是祖师爷设计的机关,没有令牌,强行打开会触发自毁装置,井底的一切都会被掩埋。”
两人正思索对策,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赢正拉着慕容珍璐迅速躲到一处假山后。
来的是几个太监和嬷嬷,为首的是皇后身边的张嬷嬷。她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快,把井口封死,用水泥糊上!皇后娘娘有令,这口井不祥,上官娘娘就是被这井里的怨气冲了,才暴毙的。封了它,以绝后患!”
小太监们搬来水泥和砖块,开始动手封井。
假山后,赢正和慕容珍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急。一旦井口被封死,再想打开就难了。
“怎么办?”慕容珍璐用口型问。
赢正眼神闪烁,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某种无色无味的粉末。他示意慕容珍璐掩住口鼻,然后将粉末轻轻吹向那几个太监嬷嬷。
不过片刻,那几个太监嬷嬷开始昏昏欲睡,呵欠连天,手中的活儿也慢了下来。
“奇怪,怎么这么困……”
“我也是,眼睛都睁不开了……”
张嬷嬷强打精神:“都精神点!赶紧干完回去交差……”话没说完,自己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人竟东倒西歪地靠在井边睡着了。
“走。”赢正拉着慕容珍璐从假山后闪出,快速来到井边。
“这是什么药?竟能让人瞬间入睡?”慕容珍璐好奇。
“我自己配的‘安神散’,能让人睡半个时辰,醒来后只会觉得太累睡着了,不会起疑。”赢正一边说,一边检查井口。
封井的工程刚开始,水泥还没干,砖块也只垒了几层。赢正迅速清理出一个缺口,露出下面的青石板。
“必须尽快找到令牌。”赢正沉声道,“皇后突然下令封井,绝非巧合。她很可能已经知道这口井的秘密,想抢在我们之前毁掉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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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珍璐咬牙:“我回玉虚观取令牌!”
“不行,太危险。玉虚观现在肯定被严密监视,你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没有令牌,我们打不开井!”
赢正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令牌是玄铁所铸,正面八卦,反面‘玉虚’二字?”
“对。”
赢正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上官妃给他的那支玉簪。他仔细端详簪头,忽然用力一拧——簪头竟然旋转打开,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枚小巧的玄铁令牌,正面八卦,反面正是“玉虚”二字!
慕容珍璐惊呆了:“这……这是观主令牌!怎么会在上官妃手里?”
赢正也感到意外。上官妃给他玉簪时,只说这是她娘家的信物,可没提里面藏着玉虚观的观主令牌。是她不知道,还是……故意不说?
“先不管这些,试试能不能打开。”赢正将令牌递给慕容珍璐。
慕容珍璐接过令牌,手有些颤抖。她将令牌放入石板凹槽,严丝合缝。轻轻一转——“咔嚓、咔嚓、咔嚓”,一连串机括转动声从井中传来,青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井中涌出,带着陈年的土腥味。赢正探头向下望去,井很深,看不到底,但井壁上似乎有凿出的踏脚处。
“我下去。”赢正不容置疑地说,“你在上面望风。若有情况,用这个。”他递给慕容珍璐一个小竹哨,“吹一下,我就上来。”
慕容珍璐想说什么,但看到赢正坚定的眼神,终究点了点头:“小心。”
赢正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和一根特制的绳索——绳索一头有精钢飞爪。他将飞爪扣在井沿,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口含火折子,顺着绳索缓缓下降。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下降了约五六丈,赢正双脚终于触到实地。井底比井口宽阔许多,是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圆形空间。井底没有水,是干燥的泥土,但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陈腐气息。
赢正点亮火折子,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井底。四壁是光滑的青砖,但正对井口的那面墙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八卦图。八卦图的中心,阴阳鱼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
赢正走上前,试着将手中的观主令牌插入钥匙孔——大小形状完全吻合。他轻轻一转,八卦图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去,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赢正深吸一口气,举着火折子,躬身走了进去。
通道很长,一路向下倾斜。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石室。石室不大,约三丈见方,四壁空空,只有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黑铁盒子。
赢正走近石台,发现石台上刻着一行小字:“龙脉所系,国运所托。非天命之子,启之必遭天谴。”
他皱了皱眉,没有贸然打开铁盒,而是先仔细检查石台和铁盒。铁盒没有锁,但盒盖上刻着复杂的星图,与石台上的刻字一样,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赢正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打开铁盒。既然来了,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盖掀起——
没有机关,没有暗器。盒内只有三样东西: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一枚龙形玉佩,还有一封火漆封缄的信。
赢正先展开羊皮地图。图上绘制着蜿蜒的山脉河流,其中一条主脉被朱砂重点标出,旁边用小篆写着“华夏龙脉”四字。地图边缘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记载着龙脉的走向、地气节点,以及历代守护者的名讳。
“这就是龙脉图……”赢正心中震动。这份图若流传出去,足以让天下大乱。得之者可借龙脉之气增强国运,失之者则国运衰微。难怪那么多人觊觎。
他收好地图,又拿起那枚龙形玉佩。玉佩触手温润,雕工精湛,龙鳞须发纤毫毕现,一看就是皇家之物。玉佩背面刻着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是传国玉玺上的刻字!赢正瞳孔一缩。这玉佩,难道是……
他压下心中震惊,拆开那封信。信纸已经发黄变脆,墨迹也有些模糊,但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威严:
“朕,大炎太祖皇帝,立国三十载,自知天命将尽。然太子年幼,权臣当道,恐朕去后,江山不稳。特将龙脉图藏于此,以待后世明君。得此图者,当承天命,护我大炎国祚。若天命已改,亦不可强求,当顺天应人,免使苍生遭劫。另,留玉佩一枚,为信物。持此玉佩者,可调动朕之暗卫‘龙影’,计三百人,散布天下,听令行事。开启之法,以血浸玉,自现玄机。后世子孙谨记:得国之正,唯在民心。若失民心,纵有龙脉,亦难长久。切记,切记。”
信末没有署名,只有一个鲜红的玺印——正是传国玉玺的印迹。
赢正握着信纸,久久无语。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皇帝知道他的存在,为什么上官妃会有玉虚观的观主令牌,为什么太子和皇后要如此大费周章……
这一切,都源于这份太祖遗诏和龙脉图。
而他手中的这枚龙形玉佩,就是调动太祖暗卫“龙影”的信物。三百名潜伏天下的暗卫,这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赢正将玉佩贴身收好,龙脉图和遗诏也小心藏入怀中。他最后扫了一眼石室,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转身原路返回。
从通道回到井底,赢正拉动绳索,向井口的慕容珍璐发出信号。绳索缓缓上升,将他拉出井口。
“怎么样?找到了吗?”慕容珍璐急切地问。
赢正点点头,但来不及细说,因为那几个被迷晕的太监嬷嬷已经快要醒了。
“先离开这里,回去再说。”
两人迅速清理痕迹,将青石板恢复原状,然后悄无声息地撤离冷宫。
回到城西安全屋,赢正将井底所见告诉了慕容珍璐,但隐去了玉佩和“龙影”暗卫的部分。不是不信任她,而是此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玉虚观世代守护的,不只是龙脉图,还有太祖遗诏?”慕容珍璐震惊,“难怪师父从不透露详情,这确实是不能说的秘密。”
“现在的问题是,太子和皇后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才对玉虚观下手。”赢正分析道,“但他们应该不知道具体位置,否则早就得手了。他们抓你师姐,软禁你师父,恐怕是想逼问出井的位置和开启方法。”
慕容珍璐脸色一白:“那师姐和师父岂不是危险了?”
“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在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前,太子和皇后不会轻易下杀手。但刑讯逼供是免不了的。”赢正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救出她们。”
“怎么救?刑部大牢戒备森严,玉虚观也被团团围住……”
赢正走到窗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问:“珍璐,玉虚观除了正门,还有没有其他隐秘的出口?比如密道之类的。”
慕容珍璐想了想,眼睛一亮:“有!观后有一处断崖,崖壁上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内有密道直通观内藏经阁。那是历代观主为防万一开辟的逃生通道,只有观主和少数核心弟子知道。我也是去年师父才告诉我的。”
“好。”赢正眼中闪过精光,“今晚,我们兵分两路。你去玉虚观,从密道潜入,救出你师父。我去刑部大牢,救你师姐。”
“你一个人去刑部大牢?太危险了!”
赢正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那枚龙形玉佩:“我一个人当然不行,但我有帮手。”
“帮手?谁?”
赢正没有回答,而是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玉佩上。
鲜血渗入玉佩,龙形玉佩忽然发出微弱的荧光。紧接着,玉佩上的龙仿佛活了过来,鳞片微微开合,龙眼中闪过一道红光。
慕容珍璐惊得后退一步:“这……这是……”
“太祖留下的信物。”赢正低声道,“可以调动一支秘密力量。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现身了。”
他将玉佩举到窗前,月光透过玉佩,在地上投下一个奇特的龙形光斑。赢正按照遗诏上暗示的方法,用手指在光斑上划出特定的轨迹——那是只有皇室核心成员才懂的密语。
做完这一切,赢正收起玉佩,对慕容珍璐说:“一个时辰后,会有人来接应你,护送你去玉虚观。他们会听从你的指挥,助你救出师父。”
“那你呢?”
“我去准备劫狱的事。”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今夜子时,我们同时行动。”
慕容珍璐看着赢正,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玩世不恭、满嘴跑火车的“小财子”,此刻竟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和深不可测。她点点头,不再多问。
赢正离开安全屋,来到城中一处不起眼的茶馆。他要了一间雅室,点了一壶龙井,静静等待。
约莫半柱香后,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粗布衣的老者走了进来,在赢正对面坐下。
老者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但眼神锐利如鹰。他仔细打量赢正,目光最终落在他腰间的龙形玉佩上。
“信物。”老者伸出手,声音嘶哑。
赢正将玉佩递给他。老者接过,仔细查看,特别是背面那八个字。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两相对照。
片刻后,老者将玉佩还给赢正,起身,单膝跪地,恭敬行礼:“龙影第三十七代首领,龙七,参见主公。三百龙影,静候指令。”
赢正扶起他:“不必多礼。我要你们做两件事:第一,派一队精锐,护送慕容珍璐姑娘去玉虚观,助她救出清虚真人。第二,今夜子时,配合我劫刑部大牢,救出玉虚观的两名弟子。”
龙七眼中闪过诧异,但没有任何疑问,只沉声道:“遵命。不过主公,刑部大牢守卫森严,劫狱非同小可,需周密计划。”
“我已有计划。”赢正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安排。
龙七听罢,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主公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
“记住,行动要快,要隐蔽。救出人后,立即撤离京城,到我们事先约定的地点会合。”
“是!”
龙七戴上斗笠,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赢正独自坐在雅室中,慢慢品着早已凉透的茶。窗外,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京城的夜晚即将来临,而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他摸了摸怀中的龙脉图和太祖遗诏,又想起皇帝对上官妃说的那些话,心中渐渐明朗。
皇帝并非昏庸,而是在下一盘大棋。太子和皇后的野心,皇帝心知肚明,但他隐忍不发,或许就是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继承大统、稳定江山的人。
而那个人,会不会就是……
赢正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人,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付了茶钱,走出茶馆,融入熙熙攘攘的夜市人流。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酒馆里的猜拳声……这一切平凡的烟火气,与皇宫内外的阴谋诡计形成了鲜明对比。
赢正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也曾想过要建功立业、封侯拜相,但很快就被宫廷的尔虞我诈磨平了棱角。他开“奇货轩”,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不过是想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活得舒服一点。
可现在,龙脉图、太祖遗诏、暗卫“龙影”……这些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他手中。命运似乎给他开了一个玩笑,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是继续隐藏,还是挺身而出?
赢正没有答案。他只知道,今晚,他必须救出那些无辜的人。
夜色渐深,万家灯火次第熄灭。赢正换上一身夜行衣,背好长剑,腰佩匕首,袖藏暗器,全副武装。
子时将近,他如鬼魅般穿梭在京城寂静的街巷中,向刑部大牢方向潜去。
刑部大牢位于京城西南角,高墙深院,守卫森严。但今夜,赢正不是一个人。
当他抵达预定地点时,二十名黑衣人已在那里等候。他们全身裹在黑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冷冽,行动无声,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主公,一切准备就绪。”为首的黑衣人低声道,正是龙七。
赢正点点头,没有多言,只做了一个手势。
行动开始。
五名黑衣人如壁虎般攀上高墙,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墙头的守卫。然后抛下绳索,其余人迅速攀上,潜入大牢外围。
赢正和龙七带领主力,直奔关押重犯的甲字号牢房。按照情报,玉虚观的两名弟子就被关在那里。
沿途遇到三队巡逻狱卒,都被黑衣人迅雷不及掩耳地解决,连警报都没能发出。
很快,他们来到甲字号牢房所在的院子。院门紧闭,门内隐约传来说话声。
赢正做了一个手势,两名黑衣人从两侧翻墙而入。片刻后,院门从内打开,门后的两个狱卒已瘫倒在地。
赢正闪身进入,只见院中还有七八个狱卒正围坐喝酒,听到动静,刚抬起头,就被黑衣人的弩箭射倒。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干净利落。
赢正冲到牢门前,一剑劈开门锁。牢内,两个身穿囚服、遍体鳞伤的女子被铁链锁在墙上,正是慕容珍璐的大师姐清云和二师姐清雨。
“你们是……”清云虚弱地问。
“玉虚观慕容珍璐的朋友,来救你们。”赢正简短地说,挥剑斩断铁链。
龙七和两个黑衣人上前,背起虚弱的清云清雨。
“撤!”
一行人迅速按原路撤离。但就在他们即将翻越高墙时,大牢方向忽然响起刺耳的锣声!
“有劫狱!快来人啊!”
紧接着,火把四起,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刑部大牢的守卫被惊动了!
“主公先走,属下断后!”龙七沉声道。
赢正摇头:“一起走!按计划,分三路撤离,在城外土地庙会合!”
“是!”
黑衣人立即分为三队,向不同方向突围。赢正和龙七带着清云清雨,从预先探好的一条小路撤退。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龙七和几个黑衣人挥舞兵器,格挡箭矢,护着赢正和两名伤员。
突然,前方巷口又冲出一队官兵,堵住了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情况危急!
赢正眼神一厉,从怀中摸出几个黑色小球,用力掷向追兵。
“轰!轰!轰!”
黑色小球落地爆炸,冒出滚滚浓烟,瞬间遮蔽了视线。这是赢正自制的烟雾弹,里面掺了辣椒粉,呛得追兵咳嗽连连,阵型大乱。
“走!”
趁着混乱,赢正一行人冲出包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半个时辰后,京城西南十里外的土地庙。
赢正、龙七和几名黑衣人成功抵达,清云清雨虽然虚弱,但暂无性命之忧。另外两队黑衣人也陆续赶到,虽有伤亡,但大部分人都突围成功。
“主公,追兵暂时被甩掉了,但天亮后肯定会全城搜捕。我们必须立即离开京城地界。”龙七禀报。
赢正点头:“按计划,分头撤离,三日后在洛阳会合。龙七,你带一队人,护送这两位姑娘去与慕容珍璐会合。”
“是!”
赢正又对清云清雨说:“两位姑娘,你们的师父和师妹应该已经脱险。你们先随他们离开,待安全后,再做打算。”
清云挣扎着要行礼:“多谢恩公救命之恩,玉虚观上下,没齿难忘。”
“不必多礼,时间紧迫,快走吧。”
龙七带人护送清云清雨离开。赢正则带着另一队黑衣人,向相反方向而去。
临行前,他回头望了一眼京城方向。夜幕下的京城,灯火稀疏,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而前方,还有更多的未知和危险在等待。
但赢正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既然命运将他推上这条道路,他就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也为了这个时代的苍生。
夜色中,一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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