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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目的地暧昧
    赢正被两名侍卫一前一后夹在中间,沿着宫墙下的阴影快步行走。夜色浓重,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这不是去往皇帝日常起居的养心殿或乾清宫的方向,而是朝着皇宫西侧一处较为偏僻的殿宇群走去——那里靠近内务府和慎刑司。

    赢正的心一点点下沉。深夜传召,不走明路,目的地暧昧,这绝不是什么封赏的前奏。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宴会上的画面,那刺客被拖走前投来的那一眼,冰冷中似乎带着某种暗示。难道自己无意中卷入了更深层的阴谋?还是慕容珍璐那边终于熬刑不过,吐出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右手缩在袖中,意念微动,储物空间的透明立方体悄然在掌心上方浮现,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他将几样“借”来的小玩意儿调整到随时可以取用的位置:一把精钢打造、极其锋利的现代匕首,一小包高纯度的胡椒粉,还有那枚单筒望远镜。至于那本要命的《特种作战技巧》,以及其他从现代弄来的书籍、工具,早已被他藏在储物空间最深处,并用意念覆盖上几件旧衣被作为伪装。

    走了约莫一刻钟,三人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前。殿门紧闭,窗内透出昏暗的光。带路的侍卫上前,有节奏地叩了叩门环。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里面的人确认后,才将门完全打开。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和淡淡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陈设简单,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晦暗。福威皇帝并未身着龙袍,而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常服,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他身边只有一位穿着灰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垂手侍立,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督主曹谨淳。

    “皇上,赢正带到。”侍卫躬身禀报。

    福威皇帝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锐利如鹰,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压迫感。他挥了挥手,两名侍卫和开门的太监无声退下,并关上了殿门。此刻,殿内只剩下皇帝、曹谨淳和赢正三人。

    “小正子,”皇帝开口,声音平静,“今日宴会上,你反应倒是快。”

    赢正立刻跪伏于地:“奴才惶恐!当时场面混乱,奴才被挤撞跌倒,手中酒壶脱飞,实属意外,惊了圣驾,罪该万死!万幸未伤及龙体,否则奴才百死莫赎!”他将姿态放到最低,咬定那是意外。

    “意外?”皇帝踱步到赢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遇刺多次,还是第一次见到‘意外’能如此巧合地砸中刺客手腕,力道、角度,都刚刚好。”

    赢正额头触地,不敢抬头:“奴才……奴才实在不知,许是老天庇佑皇上洪福齐天……”

    “洪福齐天?”皇帝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曹伴伴,你怎么看?”

    曹谨淳上前半步,声音尖细平稳:“回皇上,奴才查过,小正子原名赢正,关西人士,因家乡遭灾,净身入宫不过半年。此前在浣衣局,月前才调往上官妃宫中。背景看似干净。不过,”他话锋一转,“今日擒获的那名西域舞女刺客,经过东厂初步审讯,虽未招供主使,却反复提到一个词——‘变数’。”

    皇帝目光落在赢正身上:“变数?”

    曹谨淳继续道:“是。她似乎对未能一击成功极为困惑,声称计划本应万无一失。而唯一的‘变数’,便是赢公公那只飞出去的酒壶。更有趣的是,”曹谨淳顿了顿,“奴才查验那酒壶碎片,不过是寻常陶器,从那个距离抛出,即便击中,按理也难以精准打落一名训练有素的刺客手中的利刃,更别说令其手腕瞬间脱力。除非……”

    “除非什么?”皇帝问。

    “除非投掷者腕力、眼力远超常人,或者,”曹谨淳目光如针,刺向赢正,“那酒壶本身,有点特别。”

    赢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当时情急之下,确实在酒壶脱手的瞬间,下意识地用储物空间的能力“助推”了一下,并微调了轨迹,使其速度、力量和准头都远超平常。难道这细微之处,竟被这老太监看出了端倪?还是东厂有什么特殊手段检测?

    “皇上明鉴!曹公公明鉴!”赢正声音发颤,“那酒壶就是普通酒壶,奴才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哪有什么力气准头……许是那刺客本就紧张,手腕不稳也未可知……”

    皇帝沉默了片刻,殿内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窒息。

    “起来吧。”皇帝忽然道。

    赢正一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不管是不是意外,你终究是让朕免于一难。朕说过要赏你。”皇帝走回书案后坐下,“尚膳监副总管的职位,依旧给你。不过,朕这里还有另一件差事,想交给你去办。”

    赢正心中警兆更甚,但不敢有丝毫表露:“请皇上吩咐,奴才万死不辞!”

    “慕容珍璐,”皇帝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

    赢正心脏猛地一跳:“奴才……认得。慕容姑娘曾赏过奴才一些银两。”

    “不止吧?”曹谨淳阴柔地接口,“根据浣衣局和上官妃宫中一些人的口供,你与慕容珍璐接触颇多,她似乎对你颇为……青睐。”

    赢正知道此刻绝不能犹豫或否认过多:“慕容姑娘心善,对奴才等下人从不苛责,偶有赏赐。奴才感激在心,但绝无任何非分之想和逾越之举!”

    “朕知道。”皇帝手指轻敲桌面,“慕容珍璐涉嫌与之前行刺朕的刺客有关联,现已下狱。但她嘴很硬,问不出什么。朕听说,她对你印象不错。”

    赢正隐约猜到皇帝要让他做什么了。

    果然,皇帝下一句便是:“朕要你,去天牢见她一面。劝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是能问出幕后主使,你便是大功一件。若是问不出……”皇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这是一把双刃剑。成了,或许能取得皇帝更多信任,并获得关于慕容珍璐及其背后势力的信息;败了,或者慕容珍璐反咬一口,自己立刻就会万劫不复。而且,皇帝和曹谨淳显然并未完全相信他,此举既是利用,也是进一步的试探。

    “奴才……遵旨。”赢正没有选择,只能叩首领命。

    “曹伴伴会安排。”皇帝挥挥手,“你且退下,明日便去。记住,朕要的是实话。”

    “是。”

    赢正退出偏殿,夜风一吹,才发觉内衫早已湿透。曹谨淳派了一名东厂番子送他回去,名义上是护送,实为监视。

    回到住处,赢正闩好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今夜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皇帝和曹谨淳的怀疑并未消除,反而因宴会上那“恰到好处”的意外而加深。派他去劝降慕容珍璐,更是一步险棋。

    他再次开启窗口,连通现代。这次他没有去图书馆,而是让窗口显示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型书店。他需要更多关于审讯心理学、沟通技巧以及如何在高压下保持镇定、传递隐蔽信息的书籍。他甚至找到了一些关于古代刑具和监狱环境的资料,以便对天牢有更多了解。

    快速“借阅”了几本相关书籍后,赢正关闭窗口,就着昏暗的油灯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天亮前,尽可能掌握一些有用的知识,并构思好与慕容珍璐见面的说辞。

    同时,他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现代世界那边,因为他传送过去的银锭和书籍,似乎已经引起了考古界和学术界的震动。这固然可能带来风险,但或许……也能成为一种资源?比如,如果他需要更多现代物品,是否可以通过某种方式,用这个时代的东西去“交换”,而非简单“窃取”?但这个念头暂时只能压下,眼前的天牢之行才是生死攸关。

    翌日,天色阴沉。在两名东厂番子的“陪同”下,赢正来到了皇宫西北角的天牢。这里守卫森严,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穿过数道厚重的铁门,走过昏暗潮湿的甬道,赢正被带到一间单独的囚室前。番子打开牢门,示意他进去,随后便在门外把守。

    囚室内只有一束狭小的天光从高处的小窗投下,照亮飞舞的尘埃。慕容珍璐靠坐在墙角,原本明艳的脸庞苍白憔悴,衣衫破损,露出的手腕和脚踝上有明显的枷锁勒痕和瘀伤,但她的眼神依然清亮,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看到赢正,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冷笑:“哟,我当是谁。这不是我们‘忠心耿耿’的小正子公公吗?怎么,皇上派你来当说客?还是来看看我有多狼狈?”

    赢正深吸一口气,按照昨夜准备好的思路,他先没有直接回应慕容珍璐的讽刺,而是快速打量了一下囚室环境,并利用储物空间那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力,仔细探查周围。他隐约感觉到,囚室的墙壁似乎有些异样,可能有监听孔洞。曹谨淳绝不会让他和慕容珍璐真正单独谈话。

    “慕容姑娘,”赢正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无奈,“你……何必如此倔强?皇上说了,只要你肯说出主使,或许还能留得性命。”

    慕容珍璐嗤笑:“性命?苟延残喘,像条狗一样活着?然后呢?看着你们这些阉人、佞臣继续祸乱朝纲?”

    “姑娘此言差矣!”赢正声音微微提高,仿佛急于辩解,“皇上圣明,只是一时受小人蒙蔽!姑娘若肯弃暗投明,戴罪立功,将来未必没有机会……”

    “弃暗投明?”慕容珍璐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谁是暗?谁是明?赢正,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入宫这些时日,看到的、听到的,这宫里宫外,还有‘明’可言吗?福威皇帝多疑嗜杀,宠信奸佞,边关战事吃紧,百姓民不聊生!这就是你要我效忠的‘明’?”

    赢正被她激烈的言辞震得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惶恐”和“挣扎”之色。他故意让这些表情被可能存在的监听者“听”到。同时,他借助身体的遮掩,右手在袖中微微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样极小的事物——那是他昨晚从现代“借”来的一粒高强度磁铁包裹的微型蜡丸,蜡丸内有一张用极细笔写就的纸条。

    这是他昨夜灵机一动的准备。如果无法用语言安全传递信息,或许可以用点别的办法。他赌慕容珍璐足够聪明,也赌东厂的监听主要集中在声音上。

    “姑娘慎言!”赢正“急”道,上前似乎想阻止她继续说,却在靠近的瞬间,借着袖袍的摆动,极其隐蔽地将那粒蜡丸弹到了慕容珍璐身侧的一小堆干草中。动作快得肉眼难辨。

    慕容珍璐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眼神微微一凝,但面上怒容未减:“怎么?怕了?我说的不是事实?你们这些皇帝的走狗,除了助纣为虐,还会什么?”

    赢正露出“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摇了摇头:“姑娘执迷不悟,奴才也无话可说。皇上给奴才的机会,奴才已经尽力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他拱手一礼,转身作势欲走。

    “赢正!”慕容珍璐忽然叫住他。

    赢正回头。

    慕容珍璐盯着他,眼神复杂,半晌才低声道:“……告诉派你来的人,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赢正从她眼中读到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囚室。

    离开天牢,赢正的心并未放松。蜡丸能否被慕容珍璐发现并理解?她又会作何反应?这步棋走得极其冒险。但面对皇帝和东厂的压力,面对慕容珍璐这条可能知道重要情报的线,他必须尝试建立某种隐蔽的联系。

    回到尚膳监给他新安排的独立小院(副总管的待遇),赢正屏退左右,再次打开窗口。他需要知道,昨晚传送回现代的书籍和银锭,到底引起了多大波澜。

    窗口显示的是现代一家新闻网站的页面。头条新闻的标题让他瞳孔收缩——《惊世发现!疑似穿越者存在的证据?明代银锭与现代军事着作同时现身!》

    文章详细描述了那枚纯度极高、工艺特殊银锭的发现经过,以及那本内容超前但装帧古朴的《特种作战技巧》。专家们争论不休,有的认为是精心策划的骗局,有的则大胆猜测可能存在未知的文明交流渠道,甚至有个别学者提出了“时空干涉”的疯狂假设。虽然主流学术界仍持谨慎态度,但舆论已经发酵,社交媒体上关于“穿越”、“平行世界”的讨论热火朝天。

    赢正感到一阵头痛。事情闹得比他预想的还大。这意味着他今后必须更加谨慎地使用传送能力,尤其是传送具有明显时代特征的物品。但同时,一个模糊的计划也开始在他脑中成形:或许,这种关注本身,也能被利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赢正立刻关闭窗口。

    “赢副总管,曹公公派人送来口信,说皇上召您即刻前往御书房。”

    赢正心中一凛。这么快?是慕容珍璐那边有变故,还是其他原因?

    他不敢耽搁,整理衣冠,快步前往御书房。这一次,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呢?

    御书房内,不止皇帝和曹谨淳在,上官妃竟然也在场。气氛有些微妙。

    皇帝见赢正进来,直接问道:“天牢一行,有何收获?”

    赢正跪下,将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重点描述慕容珍璐的“冥顽不灵”和自己的“尽心劝说但无可奈何”,并复述了慕容珍璐最后那句“要杀要剐”的话。

    皇帝听罢,不置可否,看向上官妃:“爱妃,你举荐的人,似乎并未办成差事。”

    上官妃笑容温婉:“皇上,小正子毕竟年轻,那慕容氏又是铁了心的逆贼,一时难以劝服也是常情。依臣妾看,小正子对皇上忠心可鉴,宴会上又有机变之功,不如再给他些机会,慢慢磨那慕容氏的性子。”

    赢正低头不语,心中却明镜似的:上官妃这是在保他,但同时也是在进一步将他绑在自己的船上,或者说是摆在明面上。

    曹谨淳忽然阴恻恻地开口:“皇上,老奴刚接到密报。昨夜,有不明人物试图潜入天牢区域,武功极高,被守卫发现后迅速遁走,未能擒获。老奴怀疑,可能与慕容珍璐同党有关,意在劫狱或……灭口。”

    皇帝眼神一厉:“哦?竟有此事?可查到线索?”

    曹谨淳摇头:“来人轻功极佳,对宫廷路径颇为熟悉,未能留下痕迹。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赢正,“赢公公今日去天牢,可曾察觉任何异样?或者,慕容珍璐可有传递什么……暗号?”

    压力再次聚焦到赢正身上。他心中念头急转:曹谨淳是真的怀疑他传递了信息,还是借题发挥继续试探?那个试图潜入的人,是否与慕容珍璐有关?和自己弹进去的蜡丸有无关联?

    “回曹公公,奴才在囚室内并未察觉异样,慕容姑娘也只是斥骂,未有任何异常举动或暗示。”赢正稳住心神回答,“至于有人试图潜入……奴才离开天牢时,守卫确实比平日更加警惕,但奴才并不知缘由。”

    皇帝盯着赢正看了许久,方才缓缓道:“既然上官妃为你说话,朕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尚膳监副总管的差事你先做着。此外,三日后,朕要微服出宫一趟,去京郊皇觉寺祈福。曹伴伴会安排护卫,你,也跟着伺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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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服出宫?祈福?赢正心中疑窦丛生。皇帝刚刚遭遇刺杀,此时微服出宫风险极大。这恐怕不是简单的祈福,而是另有目的。而让他随行,是进一步考验,还是……充当某种棋子甚至诱饵?

    “奴才遵旨。”赢正只能领命。

    退出御书房,赢正感觉背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皇帝身边危机四伏,慕容珍璐及其背后势力意图不明,东厂督主曹谨淳对他疑心未消,上官妃的“关照”也绝非无私。而他最大的秘密——连通两个世界的能力——既是他保命和翻盘的依仗,也可能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惊雷。

    回到小院,赢正关紧房门,没有立刻去研究现代书籍或摆弄那些“借”来的工具。他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开始仔细梳理所有线索,分析每一个人的动机和可能的行动。

    他知道,皇觉寺之行,很可能将是另一个巨大的漩涡。他必须在漩涡降临之前,尽快变得更强,掌握更多的底牌。而那个连通两个世界的窗口,或许不仅仅能提供知识和工具……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既然物品可以传送,信息可以传递,那么,能否利用现代世界的某些“力量”,来影响这个时代的棋局呢?

    夜还很长。赢正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微光。紫禁城的深宫之内,一个拥有现代灵魂和奇异能力的“小太监”,正在悄无声息地编织着自己的网,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棋局已开,执子者,未必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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