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一路狂飙,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窗外的风景早就变了,不再是京畿重地连绵的红砖厂房。
沿着铁轨铺开的,是宽阔的钢筋水泥驿站、平整的柏油路,还有一盏盏亮着黄光的煤气路灯。
崇祯靠着车窗。
看着路边排起长队的骆驼,喷着白气的蒸汽货运车,还有不时路过的骑兵巡逻队。
“以前这一带,是不是天天闹马匪和流寇?”崇祯问。
秦楚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庞大建筑群。
“以前这里是天天流血的修罗场。”
“但现在,这是大明插进西域的吸血管。”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列车缓缓减速,停在挂着“河西一号国道服务区”大铁牌的货运枢纽。
众人披上防风大氅下车。寒风卷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服务区里人声鼎沸,平价饭棚、修车铺、煤水站和一座小银库一应俱全。
赶路的商队杂役端着羊汤,缩在长凳上大口啃着粗粮饼。
崇祯原本以为,这里就是个换了名字的大型驿站。
可当他看到西域骆驼队和大明蒸汽拖车,竟然在同一个加水站前乖乖排队交钱时,心里一震。
他突然明白秦楚口中的“经济节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突然,一阵吵闹声传来。
银库兑换窗口前,几个西域胡商正在大声叫骂。
领头的络腮胡商人气急败坏,把两口包铜银箱砸在柜台上。
“我们拿真金白银买大明的棉布,天经地义!”
“凭什么非要用真金子换你们的破纸?”
旁边几个胡商跟着起哄,想煽动其他人一起抵制大明宝钞。
倪元璐眉头紧锁。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宝钞推行全靠天兵的火枪压着。这群胡商一旦怨气爆发,迟早要在边境闹事。
服务区的管事连火铳都没拔。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两名壮汉立刻抬出一块黑板,砸在兑换窗口旁。
上面用官话写着:持宝钞者,过路费减半,修车补给打七折,纺纱厂提货优先。
络腮胡商人愣了一下,但面子挂不住,依然梗着脖子叫嚣。
“老子就是不换!”
“大不了我们绕路走荒漠旧道,不走你们这条破路!”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一队骑兵穿透夜色疾驰而来。
带头的骑兵翻身下马,一脸痞气,正是炸天帮玩家【社会你李哥】。
马鞍旁还挂着几面被打烂沾满血迹的马匪战旗。
李哥冷笑一声,解下一串沾血的木牌,像丢垃圾一样扔在络腮胡脚下。
木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行啊,想绕路没人拦着你们。”
李哥咧嘴一笑,指了指西边的荒野。
“前面三十里外的黑沙谷,刚刷了一波红名怪,兄弟们才清完场。”
“你们带着金银去送死也行,到时候爆了装备别怪我没提醒。”
周围的商队瞬间安静了。
几个年轻胡商盯着地上的马匪腰牌,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管事摊开一本厚账本,敲了敲柜台。
“诸位自己拿算盘算算吧。”
“走大明国道,用宝钞交税、买布、修车,沿途有天兵日夜巡逻护送。”
“你们要是敢走荒道,雇护卫的钱都不够。死在戈壁滩上,还得自己挖坑。”
倪元璐凑近看了眼账册,里面清清楚楚列着仓储、货损、安保和过路费的宝钞结算法。
“陛下。”倪元璐压低声音,满脸震惊。
“天兵这不是在逼他们用纸钞,这是用一套规矩,把他们的买卖锁在大明的账本里了!真是绝了!”
崇祯站在风中,看着上一秒还在叫骂,现在却老实排队换钞的胡商。
他嘴角一勾,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专列再次启动。半个时辰后,抵达西北第一国营蒸汽纺纱厂。
刚下车,厂房里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就传了出来。
成批的雪白棉布顺着轨道车,源源不断地从库房运出。
厂门内,【网游带师兄】正举着喇叭喊话。
【手工耿他弟】抱着图纸,正在检查刚改好的蒸汽织布机。
带师兄眼尖,一眼看见了人群里的秦楚。
刚想喊王爷,就见秦楚打了个手势。
带师兄脑子转得快,立刻收起喇叭迎上去,笑得一脸圆滑。
“哎哟,几位大老爷来得可真是时候!”
“今天正好是西域第一批全机械化生产的棉布下线!”
崇祯背着手,走进车间。
里面热气腾腾,几百台蒸汽织布机轰鸣运转,操作机器的多是本地女工和流民。
厂房的一角,还设了教识字的黑板和包扎伤口的医棚。
一个满头飞絮的年轻女工,快步走到供销柜台前。
她递出几张宝钞,换了一包精盐、一叠煤票,还有双吕宋产的胶鞋。
“以前在家种棉花,全被胡商压死了价。”
女工抱着东西,高兴地跟同伴炫耀。
“现在厂里直接拿现钱收!干满一个月,还给发奖金呢!”
老太监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在宫里待了一辈子,哪见过底层的女人也能靠机器赚钱养家。
倪元璐看着门外挂着的产量表,手微微发抖。
“陛下,您看透了吗?”
“这钱在她们手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换成了大明官方的物资。”
“王爷这套法子一路铺过来,底层的百姓、过路的商队、工厂,全盘活了!”
众人刚出厂区,外围突然传来喧闹声。
炸天帮的玩家连夜搭了个大售票棚。
上面拉着条大红横幅:皇帝同款西域工业豪华路线预售点!
带师兄举着喇叭,踩在木箱上。
冲着下面那群富商和勋贵,唾沫横飞地推销。
“大老板们听好了!”
“今天这路线,可是朝廷大贵人刚走过的绝密通道!”
“全程包吃包住,服务区喝平价羊汤,纺纱厂看蒸汽机,直达嘉峪关看万国来朝!”
底下立刻有富商喊着问价。
“原价三千宝钞!”带师兄拍着喇叭,“今天贵人赐福,就地涨到五千八百宝钞!”
“绝不还价!名额有限,先交钱先上车!绝对不亏!”
远处的倪元璐听得一清二楚,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群混账!拿陛下的名头当招牌,还敢坐地起价,简直无法无天!”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让他看傻了眼。
那些精明的富商根本不在乎涨价,一听“贵人同款”,一个个眼红着往前挤。
挥舞着手里的宝钞,拼了命也要抢一张车票。
崇祯站在外围,袖着手静静看着,脸上没有半点怒火。
秦楚走到他身侧。
“陛下看到了吧。”
“这群天兵贪财不假,为了搞钱什么招都能想出来。”
“但也正因为贪财,他们才会拼死护着这条商道,绞尽脑汁去推销西域的每一寸地。”
秦楚看着那条横幅,笑了笑。
“他们会掏空这些富商的口袋,然后一分不剩地砸进下一个工程里。”
“他们还会把大明过剩的工业品,卖到更远、更落后的地方去。”
崇祯看着那些抢到车票的商贾,又看看排队换钞的商队。
“打仗是不要命的疯子,敛财更是六亲不认。”
崇祯目光灼灼。
“但这股疯劲,如果用来治边、用来扩张,比朝堂上那些只会念四书五经的腐儒,管用一万倍!”
汽笛声再次响起,众人登车。
专列继续向西狂飙,经过一处巨大的露天仓库时,速度放慢。
空地上,堆积如山的机车零件、枕木和铁轨一眼望不到头。
一群西域商队的头人,正攥着大把宝钞。
他们在窗口排着长龙,争着买“西域铁路延伸段合营份额”。
窗口里的玩家账房叼着烟,麻利地把收上来的白银搬进金库。
大明的倾销与收割,早在这不知不觉中,碾碎了原有的国界线。
崇祯回到车厢,摊开札记,提起笔。
笔尖重重落下,写下一行字:
西域非边患,乃大明之财路也!
秦楚坐在对面,合上手里的战报。
窗外,蒸汽机车喷着黑烟,车轮碾压铁轨轰轰作响。
这声音推着大明这台狂飙的战争机器,朝着欧罗巴的方向全速碾压。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大西洋风暴区。
郑森站在颠簸的指挥塔上,盯着前方的海岸线。
大明铁甲舰队的主炮,已经装填好高爆穿甲弹。
这群来自东方的钢铁巨兽,随时准备给旧世界送上一场物理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