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节车厢外表刷着寻常商行的青漆，内里却被大明重工加装了厚重的防弹钢板，底盘也做了加重。
龙鳞特战队和两千名带枪的净军，早早沿铁路线布下暗哨，戒备森严。
包厢内炉火烧得正旺。
崇祯换了身灰布长衫，坐在玻璃窗前。
朱慈烺和朱慈炯坐在对面，好奇地看着窗外。
新任户部尚书倪元璐抱着一摞账册坐在下首。
秦楚靠在软椅上，翻看刚送来的内燃机战车量产进度表。
列车驶出京畿。
崇祯看着窗外的农田，缓缓开口：“朕这次出京，不只看火车怎么跑。”
“朕还要看清楚，如今的盛世到底是怎么撑起来的。”
倪元璐眼皮一跳，下意识抱紧了账册，莫名有些心虚。
半个时辰后，列车驶入通州的一处国营粮仓枢纽。
车窗外，几十座圆顶水泥仓房排成一列。
蒸汽龙门吊轰鸣着，将成袋的稻米和小麦从货车上卸进仓库。
铁轨外围聚满了百姓，挥舞着龙旗和粮票，冲着列车方向欢呼。
“皇上万岁！”
“靠山王千岁！”
欢呼声隔着车窗传进来。
这些百姓并不知道，皇帝就坐在伪装的车厢里看着他们。
定王朱慈炯扒在窗边，转头看向崇祯：“爹，这么多粮食，都是咱们大明百姓自己种出来的吗？”
崇祯没答话，转头看向倪元璐。
倪元璐翻开一本红皮账册：“回少爷，外面刚卸下的一百八十万石精粮，只有三成是北直隶种的。”
“剩下七成，全是南洋、莫卧儿和吕宋来的。”
朱慈炯拍手道：“那是他们怕了天兵，主动进贡的？”
“不是进贡。”倪元璐低着头，“是当地土著免费赠送的。”
朱慈烺听出不对劲，皱眉问：“天底下哪有白送粮食的道理？”
“因为水师封锁了海港，天兵的火枪直接抵在了土司脑门上。”
倪元璐按着账本，“天兵圈了地，逼土著签了七十年的死契。”
“大明没花一分钱，他们种的粮全被天兵装船运回来了。”
他合上账本看向崇祯：“外面百姓锅里的白米饭，多半是天兵从别人嘴里硬抢出来的。”
车厢里瞬间死寂。
朱慈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朱慈炯默默坐回位置，没说出话。
崇祯沉默不语。
列车继续前行，一个时辰后进入京西最大的国营煤场。
无烟煤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履带车在煤场里穿梭。
铁道旁的平价煤铺前，排队买煤的百姓望不到头。
寒风中，一个穿旧袄的老人递出煤票，领到两大筐蜂窝煤后，当场朝着京城的方向磕了几个头。
崇祯看着老人问：“京师去年冬天冻死的人，比崇祯十四年少了多少？”
“回老爷，少了九成。”
崇祯刚点头，倪元璐又补了一句：“但这平价煤，八成是从西伯利亚运来的。”
“天兵在那边建了三十个露天矿，押着十几万罗刹战俘连夜挖煤。”
“累死冻死的战俘数不清，死一个，天兵就随便找个冰窟窿填了。”
门边的老太监打了个哆嗦：“这……这不是造孽的苦役吗？”
“是苦役。”倪元璐直言，“但这也是最便宜的燃料。”
“不用给工钱和安家费，饭只给一半，大明只用出个运费。”
倪元璐沉声道，“这煤是用洋人的命填出来的。”
朱慈烺脸色发白：“若大明不用这些带血的煤，京师百姓会怎样？”
倪元璐翻开另一本账：“若不用，京师蜂窝煤价格当月翻五倍。”
“铁厂停炉，全国三十万工匠失业，学堂供暖切断。”
“入冬后，顺天府每天冻死的人又会超过千人，穷人还得去拆门板当柴烧。”
朱慈烺低下头，不说话了。
崇祯看向车厢角落的暖气管，伸手贴了上去。
滚烫的热气传来，烫得他指尖一缩。
秦楚放下进度表坐直身子：“王大虎，开沙盘。”
“是。”王大虎拉下车厢遮光帘，按下机关。
蓝光亮起，车厢中央投射出全球三维地貌图，各色光线在大洋和陆地上交织。
秦楚指着几条光带：“陛下，大明不单在抢粮，也是在重塑天下的规矩。”
“西伯利亚的煤进京师，日本的白银进央行。
澳洲的狗头金是宝钞准备金，南洋的米塞满官仓，吕宋的橡胶进军工坊。”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天下资源就是一盘棋。”
“谁掌握了航线、铁路、金融和火炮，就能决定物资往哪流。”
“大明不吸他们的血，机器就转不起来，百姓就得挨饿受冻。”
倪元璐看着沙盘上的光线补充道：“王爷说得对。”
“若没澳洲金矿和日本银矿兜底，大明这两年发的宝钞早成了废纸。”
“没宝钞，铁路修不动，军饷发不出。大明如今的繁华，全靠外面的血肉撑着。”
朱慈烺听得后背发凉：“所以大明百姓能吃饱穿暖，是因为海外无数人在替他们受苦？”
“殿下，户部的账就是这么算的。”倪元璐直截了当。
崇祯盯着光幕上代表大明的红色区域，久久没出声。
列车驶入一处大型南货集散站。
光幕收起，遮光帘拉开，站台上堆满了货物。
成垛的棉布、蔗糖、橡胶雨鞋和茶砖随处可见。
站台上人声鼎沸，商贩吆喝不断，伙计正把贴着“南洋平价货”的物资搬上马车。
车窗外，一个妇人抱着两匹新买的厚棉布，牵着小闺女直乐。
“囡囡，今年过年娘给你做新棉袄，里外全用新棉花！”
秦楚摆了摆手。
王大虎立刻调出两面侦察仪传回的投影画面。
左边是日本石见银山的矿坑。
武士战俘戴着脚镣，正拼死推着银矿石。
玩家踩在音箱上放着重金属音乐，手里拿着烤串：
“搞快点！今天经验双倍，谁挖得慢扣复活币！”
动作稍慢的武士，直接被一枪托砸晕拖走，扔在旁边当废料。
右边是澳洲雨林。
成千上万的罗刹战俘和土著背着金矿石在赶路。
玩家【裤衩超人】光着膀子骑在变异红袋鼠上，举着喇叭大喊：
“跑快点！老子的深水港还差两千块金砖！”
“谁敢偷懒，塞进锅炉当煤烧！”
有人倒在泥沼中，瞬间被湾鳄拖走撕咬。
【裤衩超人】不但不管，反而兴奋大叫：“野怪刷脸了，兄弟们抄家伙，爆材料啦！”
外面的笑声和投影里的惨状放在一起，荒诞又割裂。
崇祯盯着画面看了半天。
他知道这群天兵不在乎礼义廉耻，只想着怎么榨干资源，但这恰恰是大明最好用的刀。
良久，崇祯开口了。
他的声音居然出奇平静。
“朕以前以为，当个好皇帝只要清心寡欲，让百姓安居乐业就行。”
他看向两个皇子：“现在才明白，天下太大，可粮食和煤铁就那么多。”
崇祯站起身走到窗前：“朕要是不放手让天兵去抢，等别人造好坚船利炮，就会来抢大明。”
倪元璐一脸欣慰道：“陛下能明白这一层，臣这个户部尚书，就敢把这本账世世代代给大明算下去！”
秦楚端起茶杯：“抢别人的粮养自家的百姓，名声不好听。”
“但总比抱着牌坊看自家百姓饿死强。”
崇祯转过身，看着秦楚点了点头。
这一刻，那个被道德绑架了十几年的大明皇帝放下了包袱，变成了一个清醒的帝国掌舵人。
倪元璐从袖口抽出一本折子递上前：“陛下，臣请旨。”
“今后大明凡铁路途经的重镇，必须同步建粮仓、煤场和银库。”
“海外的物资必须先填满本土的仓库，把风险隔绝在国门外。”
崇祯接过折子，走到书桌前抓起毛笔，写下“准行”二字。
紧接着他又在旁边添了一行朱批：“海外之利，先养大明百姓。”
“阻大明取利者，皆为国贼，诛九族！”
秦楚看着那行字，冲王大虎偏了偏头，王大虎上前将折子收起。
汽笛声响起。
专列驶出南货站，趁着暮色继续向西疾驰。
车厢内没人再说话，只有车轮碾压铁轨的声响，伴随着这个庞大帝国的苏醒，一路往西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