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殿的废墟已经清理了大半,碎石被搬开,焦黑的木梁被拖到一旁。各派弟子在废墟中翻找,将每一块可能有价值的碎片都捡出来,分类堆放。
沈砚站在废墟边缘,望着那片断壁残垣,沉默了片刻,挥手道:“再搜一遍。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贺六浑领命,率悍卒上前。他们用战斧撬开碎裂的石板,用刀尖挑开缝隙中的杂物,一寸一寸地翻找。
半个时辰后,一名悍卒在废墟东侧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窖。地窖入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盖住,石板上覆满灰尘,与周围的地面浑然一体,若非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大人,这里有东西!”悍卒喊道。
沈砚走过去,蹲下身,以洞玄之眼查看。石板下方,隐隐有一团灰黑色的气运在涌动,与天道盟的气息同源。
“撬开。”他沉声道。
贺六浑率人搬开石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内传来潮湿的霉味和纸张的焦糊气。
沈砚点燃火折子,第一个钻了进去。地窖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面石壁上刻着星纹,已经暗淡无光。地上堆着几只木箱,箱盖半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元明月跟着下来,蹲在木箱前,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记录着天道盟与江南士族、商号的每一笔交易。日期、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
“王氏,永熙三年二月,送星辉石三百斤,银五千两。”元明月念道,“谢氏,永熙三年五月,送粮草三千石,银八千两。陆氏,永熙三年八月,送兵器二百件,银一万两。”
她继续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还有朝中的。兵部侍郎郑某,永熙四年正月,收银三千两,提供军械调拨信息。户部郎中刘某,永熙四年三月,收银两千两,协助洗钱。”
沈砚接过帛书,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交易,如同一张巨网,将半个朝堂和江南士族一网打尽。
“这些足够掀翻半个朝堂。”张玄静从洞口探进头来,看到帛书内容,倒吸一口凉气。
沈砚点头,将帛书收入怀中。“搬走,全部搬走。”
众人将木箱一箱一箱地抬出地窖,搬到广场上。各派弟子围上来,看着那些账册和密信,议论纷纷。
“王氏、谢氏、陆氏,原来都是天道盟的金主!”
“还有朝中的官员,这名单也太长了!”
“难怪天道盟能在江南经营二十年,原来背后有这么多人撑腰!”
沈砚抬手,众人安静。他环顾四周,沉声道:“这些证据,暂时封存,回洛阳后再做处理。任何人不得外传。”
众人领命。
王五走过来,低声道:“大人,这些证据,要不要先抄送一份给宇文玥?”
沈砚摇头:“不,我们自己留着。”
王五一怔:“为什么?”
沈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宇文玥是敌是友,现在还说不清楚。这些证据,是我们保命的底牌,不能交到任何人手里。”
王五点头,退下。
元明月走到沈砚身边,轻声道:“你怀疑宇文玥?”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怀疑。是谨慎。这个人,永远在算计。他帮我们,一定有他的目的。在我们看清他的目的之前,不能把底牌亮给他。”
元明月点头:“你说得对。”
沈砚转身,走向另一处废墟。那里,张玄静的弟子们正在清理一间偏殿。偏殿的墙壁已经倒塌大半,但墙角还立着一只铁皮箱子,箱子上锁,锈迹斑斑。
“撬开。”张玄静吩咐。
一名弟子上前,用剑砍断锁扣,打开箱盖。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封信笺,信封上写着“天枢亲启”四个字,落款是各色名号。
张玄静取出一封信,展开。信纸上的字迹清秀而工整,内容却触目惊心:
“天枢大人台鉴:崔家已按约定,将太湖帮帮主的行踪奉上。望大人信守承诺,事成之后,保崔家百年富贵。另,朝中郑、刘二位大人已同意相助,待时机成熟,自会联络。崔三顿首。”
张玄静脸色大变,将信递给沈砚。
沈砚接过,一字一句看完,眼神冷如寒冰。“崔家老三,果然是他。”
他将信收入怀中,继续翻看其他信件。每一封都是崔家、王氏、谢氏、陆氏等士族与天枢往来的密信,内容涉及提供情报、输送物资、洗钱、甚至参与星傀炼制。
“有了这些,崔家老三跑不掉了。”张玄静咬牙道。
沈砚点头,将铁皮箱子合上,让贺六浑抬走。
太阳偏西,废墟的清理工作接近尾声。各派弟子将缴获的物资分类堆放,兵器、粮草、金银、星辉石,每一类都登记造册。
唐老太太拄着拐杖,指挥唐门弟子清点暗器。银针、飞镖、袖箭,每一枚都要仔细擦拭,登记数量。
“盟主,”唐老太太走过来,“缴获的暗器有三千余枚,其中陨铁打造的有一百二十枚。老太婆已经让人分类装箱了。”
沈砚点头:“辛苦唐老太。”
唐老太太摆手:“应该的。”
柳长河走过来,手中捧着一柄剑。剑身通体幽蓝,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正是天枢的佩剑。
“盟主,这柄剑怎么处置?”
沈砚接过,拔剑出鞘。剑身嗡鸣,泛起幽蓝的光芒,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他运起镇龙之力,金色剑芒与幽蓝星光对抗,片刻后,星光消散,剑身归于沉寂。
“封存,带回洛阳。”沈砚收剑入鞘,“这是天枢的遗物,也是天道盟的罪证。”
柳长河领命,捧着剑退下。
天色渐暗,广场上燃起篝火。各派弟子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吃饭,有的在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草药的气味。
沈砚独坐帐中,面前摊着那叠账册和密信。他一份一份地翻看,将那些名字牢牢记在心里。王氏、谢氏、陆氏,崔家老三,还有朝中那十几名官员。
他合上账册,收入怀中。
帐帘掀开,元明月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她将碗放在案上,坐在他身边。
“还在看?”
沈砚点头:“这些名字,每一个都记得。”
元明月轻声道:“回洛阳后,先从哪里查起?”
沈砚沉思片刻,缓缓道:“通宝号。查封钱庄,冻结资金,再顺藤摸瓜,把崔家的底细全部挖出来。”
元明月点头:“王五已经在洛阳准备好了。我们一回去,就能动手。”
沈砚端起粥碗,几口喝完。他放下碗,握住元明月的手。
“等打完这一仗,我带你回边镇。”
元明月微微一笑:“好。”
帐外,夜色沉沉。栖霞山的废墟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沈砚站起身,掀帘而出,望着东方。那里,洛阳城的方向,星光璀璨。
“传令,”他沉声道,“明日一早,班师回洛阳。”
众人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