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殿的废墟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沈砚站在废墟前，望着那片断壁残垣，沉默了片刻，转身对贺六浑道：“带人继续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贺六浑领命，率悍卒上前搬开碎石。

    周英从帐篷里走出来，浑身湿透，眼眶通红。他走到沈砚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盟主，我父亲还被困在天枢殿地下密室。求您救他。”

    沈砚扶起他：“带路。”

    周英领着他走向废墟东侧。那里有一道半塌的石阶，通向地下。入口被碎石堵住大半，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周英第一个钻进去，沈砚紧随其后，元明月抱着昭华，最后一个进入。

    石阶向下延伸，阴暗潮湿，两侧石壁上刻满扭曲的星纹，泛着幽蓝的残光。越往下走，空气越冷，霉味越重。沈砚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石室中央，一根粗大的石柱从地面直通穹顶，柱上缠着粗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锁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被铁链锁在柱上，手腕和脚踝处皮开肉绽，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他的头发蓬乱，遮住了脸，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爹！”周英扑过去，跪在那人面前，颤抖着手拨开他脸上的乱发。

    那是一张苍老而憔悴的面孔，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如纸。正是太湖帮帮主，周德胜。

    周英泪流满面，握着父亲的手，声音哽咽：“爹，儿子来晚了。儿子不孝......”

    周德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满是泪水，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英......英儿......”

    “爹，是我。”周英泣不成声，“我来救你了。”

    沈砚上前，蹲下身查看铁链。铁链有拇指粗，上面刻着细密的星纹，泛着幽蓝的光芒。他拔出破妄短剑，运起镇龙之力，金色剑芒在剑身上流转。他一剑斩下，火星四溅，铁链上出现一道裂痕，但并未断裂。

    “好硬的链子。”沈砚皱眉，再次运力，连续斩了三剑，铁链终于断裂。

    周英连忙解开父亲身上的锁链，将他从柱上放下来。周德胜浑身瘫软，靠在儿子怀里，气息微弱。

    元明月上前，取出金针，为周德胜施针止血。她一边施针，一边探他的脉搏，眉头紧皱。

    “怎么样？”周英急问。

    元明月摇头：“外伤很重，失血过多，但万幸没有伤到内脏。需要尽快用药，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枚朱红色的丹丸，塞进周德胜口中，又以金针封住他几处大穴。周德胜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爹，您撑着。”周英握着父亲的手，泪流满面，“儿子带您回家。”

    周德胜睁开眼，看着周英，又看向沈砚。他挣扎着要起身，被沈砚按住。

    “周帮主，躺着说话。”

    周德胜老泪纵横，声音微弱：“沈......沈盟主......太湖帮......还在吗？”

    周英泣道：“在，爹，在。太湖帮还在，兄弟们都在等您回去。”

    周德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握住沈砚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冰凉如铁，却依旧有力。

    “多谢......沈盟主......大恩......老夫......无以为报......”

    沈砚摇头：“周帮主言重了。是周英救的您，太湖帮的兄弟，都是好样的。”

    周德胜看向周英，眼中满是骄傲：“英儿......爹没看错你......”

    周英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泣不成声。

    沈砚扶起他：“别哭了，带你爹出去。元明月，准备担架。”

    元明月点头，起身向外走去。

    周英背起父亲，一步一步向石阶走去。每一步都很稳，生怕颠着父亲。沈砚走在后面，举着火折子照亮。

    钻出废墟时，阳光刺眼。各派弟子围上来，看到周德胜还活着，纷纷欢呼。

    “帮主还活着！帮主还活着！”

    太湖帮的水鬼们齐齐跪下，额头触地，泪流满面。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抱在一起又哭又笑。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悲愤，那些积攒了太久的血泪，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元明月带着医者迎上来，将周德胜放在担架上，抬进帐篷。

    周英跪在帐篷外，大口喘息，浑身湿透。沈砚蹲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父亲没事了。”

    周英点头，擦干眼泪，声音沙哑：“盟主，多谢您。若不是您，我爹他......”

    沈砚打断他：“是你们太湖帮的兄弟用命换来的。要谢，就谢他们。”

    周英重重点头。

    帐篷里，元明月正在为周德胜清理伤口。他的手腕和脚踝处皮肉翻卷，有些地方已经溃烂，散发出腐臭的气味。元明月皱着眉，用银针一点一点挑开腐肉，再敷上药粉，用布条包扎。

    周德胜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周英走进帐篷，跪在父亲身边，握着他的手。

    “爹，您疼就喊出来。”

    周德胜摇头，声音微弱：“不疼。比天枢那狗贼折磨的时候，轻多了。”

    周英泪流满面。

    元明月包扎完，收好金针，轻声道：“伤口的腐肉已经清理干净，但需要时间恢复。这几天不能下地，要静养。”

    周英连连点头：“多谢元姑娘。”

    元明月摇头，起身走出帐篷。

    沈砚走进来，蹲在周德胜身边，轻声道：“周帮主，天枢已经死了。您的仇，报了。”

    周德胜眼中闪过泪光，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砚继续道：“太湖帮的事，您放心。周英是好样的，他把兄弟们带得很好。”

    周德胜点了点头，看向周英，眼中满是欣慰。

    他忽然抓住沈砚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声音急促而微弱：“崔家......崔家老三......是内鬼......”

    沈砚心头一震：“您说什么？”

    周德胜喘了口气，断断续续道：“天枢......亲口说的......崔家老三......通风报信......老夫的行踪......是他泄露的......还有......还有朝中......有人......与他们勾结......”

    周英浑身一震，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沈砚沉声道：“周帮主，您放心。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崔家老三，跑不掉。”

    周德胜点了点头，松开手，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沈砚站起身，走出帐篷。元明月迎上来，轻声道：“他说什么？”

    沈砚从怀中取出那块刻着“崔”字的玉佩，握在掌心，一字一句道：“崔家老三，是内鬼。”

    元明月脸色一变：“难怪天枢能提前知道我们的动向。”

    沈砚点头，将玉佩收好：“回洛阳后，第一个查他。”

    他转身，望向东方。那里，洛阳城的方向，夕阳正在落下，将天边染成暗红色。

    “传令，”他沉声道，“明日一早，班师回洛阳。”

    众人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