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号空间站。

    克里克站在舷窗边。

    他看见那些巨舰的机库舱门打开。

    看见那些光点涌出来。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他站在那里，晶状体慢慢凝固。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

    一千个。

    一万个。

    十万个。

    二十万个！

    他的腿又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身体自己抖，控制不住。

    手也在抖，按在窗框上，指节泛白。

    他张开嘴，想发出声波，但什么都没发出来。

    旁边的技术员站起来，走到窗边。

    然后愣在那里。

    另一个也站起来。

    又一个。

    所有在中控室里的人，都站到了舷窗前。

    他们盯着窗外那片正在扩散的蓝色光海。

    盯着那些正在向地面涌去的机甲。

    盯着那些数不清的光点。

    没人说话。

    晶状体上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汗。

    过了好几秒，克里克才发出声波。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转……转给地面……”

    技术员没动。

    克里克转向他，提高了声波。

    “转给地面！立刻！把画面转给长老会！”

    技术员扑到操作台前，手指疯狂按动。

    “信号已发出！正在传输中！”

    ……

    地面，第一城市中枢厅。

    圆桌中央，那个悬在半空的全息投影还停在那里。

    他刚说完那句话，正在等他们反应。

    就在这时，主屏亮了。

    那是从空间站传回来的实时影像。

    画面里，一千艘巨舰静静地悬在星空中。

    而巨舰周围——

    二十万个光点，正在涌出。

    它们铺满了整个屏幕。

    从画面的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像一片由钢铁和光芒组成的海洋。

    那些光点在移动，在编队，在调整姿态。

    然后，它们动了。

    二十万个光点，同时向屏幕下方涌去。

    它们穿过空间站旁边的轨道。

    它们擦着空间站的舷窗飞过。

    它们像一群被放飞的、饥饿的金属蝗虫，铺天盖地地向地面涌来。

    厅堂里所有烁光族，三十七个长老，包括泽林，全都盯着那块主屏。

    晶状体凝固着。

    没人发出任何声波。

    柯顿的手攥成拳，指节发白。

    赛拉斯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座椅。

    有人靠回椅背里，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

    泽林坐在正北方向的座椅里。

    他盯着那块屏幕，晶状体上的光芒在微微颤动。

    不是恐惧的颤动。

    是某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无力。

    林叶悬在圆桌中央。

    他看见那些人盯着主屏的反应。

    晶状体凝固的，抖的，发汗的，低头的，后退的。

    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面甲里，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怎样？”

    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这点‘动力’够不够？”

    没人回答。

    三十七个长老，三十七个晶状体，全都盯着那块主屏。

    ……

    曙光号空间站。

    克里克站在舷窗边。

    最近的一架机甲，从他面前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掠过。

    他看清了它的轮廓。

    二十米高，V型的头部，幽蓝色的光学镜。

    那光学镜在掠过的时候，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它飞走了。

    继续向地面俯冲。

    克里克站在那里，盯着那架机甲消失的方向。

    他的腿不抖了。

    不是不怕了，是抖到麻木了。

    身后，有人发出很轻的声波。

    “它们……这是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登陆！

    它们要登陆母星！

    ……

    地面。

    第一波机甲进入大气层。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

    和大气摩擦产生的热量在机体表面形成一层淡红色的光晕。

    它们在火光中穿行。

    高度：八十公里。

    高度：五十公里。

    高度：三十公里。

    地面的自动防空系统醒了。

    那些激光炮塔开始转动，

    那些粒子炮开始充能，那些导弹发射架的舱盖滑开。

    光束发射。

    导弹升空。

    它们射向那些正在俯冲的光点。

    那些光点动了。

    比上帝之眼更快，更灵活，更难以捉摸。

    它们急转、下坠、拉升、翻滚。

    光束从它们旁边擦过，差几十米，差几百米。

    导弹追着它们，越追越远，燃料耗尽后自己掉下去。

    少数光束命中。

    击中时，那些机甲表面的能量护盾泛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过后，护盾还在。

    机甲还在飞。

    继续俯冲。

    一架被同时命中五次的机甲，护盾读数从一百掉到九十四。

    它晃了一下，调整姿态，继续向下冲。

    没有任何一架减速。

    没有任何一架偏离方向。

    它们就那样穿过光束的网，穿过导弹的轨迹，

    穿过所有能打得到它们的东西。

    一台都没损毁。

    地面的指挥官们盯着屏幕，晶状体剧烈闪烁。

    那些机甲的性能，比刚才那些小型飞行器实在强太多了。

    它们的规避动作，快得人眼都跟不上。

    它们的护盾强度，挨了七八发还在飞。

    它们的反应速度，像能预判攻击一样。

    一个技术员发出颤抖的声波。

    “命中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五……”

    “预计护盾消耗……每发命中约消耗百分之一点二……”

    “按这个命中率，要连续同时命中一百多次才可能击毁一架……”

    他没算完，因为没必要了。

    按这个命中率，把全球所有防空武器的弹药全打光，也打不下十架。

    而天上，有二十万架！

    指挥官的晶状体凝固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越来越近。

    ……

    第一城市。

    天空亮了。

    从北边开始，一道又一道蓝色的轨迹划破暗红色的天空。

    那些轨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像无数颗蓝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向地面坠落。

    但它们不是坠落。

    它们是俯冲。

    带着动力，带着方向，带着目标的俯冲。

    高度降到十公里。

    它们开始分散。

    有的扑向东边的工业区，

    有的扑向西边的行政中心，有的扑向南边的居民区边缘。

    但更多的，扑向了第一城市中心区。

    那片地面上有普通办公楼的区域。

    那片地下，藏着烁光族长老会的中枢厅。

    三万架机甲，悬停在那片区域的上空。

    从五百米的高度往下看，那些办公楼变得很小，那些街道变得很窄，

    那些站在街边的烁光族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点。

    它们没有继续下降。

    就悬在那里。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