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拨人马不欢而散,各自回营,准备七日后的大战。
典韦冷哼一声:
“主公,方才为何不让我动手,那林默就带了十几人,取他首级如探囊取物!”
李天罡摇摇头。
“林默不足为虑。”
“杀他,只会让临安大军同仇敌忾和我们不死不休。”
“更何况,若动手就是失信于天下人,别人也会以此手段对我。”
典韦挠了挠头,“那军师的尸体,该如何处理?”
“联军之中,有不少人都是军师的狂热崇拜者。”
“古人有千金买马骨的典故,今日我等也要效仿一次。”
“军师为联军尽忠而死,我要亲自为他主持祭奠,让三军将士来看一看,为联军效死者,必将名垂千古!”
此言一出,身后的联军将领个个抚掌大赞。
当兵打仗最忌讳的就是上头刻薄寡恩。
白白流血,谁特么愿意。
“妙!武安君此计大妙!”
“军师之死,本是挫我军锐气之事,若反其道而行之,大张旗鼓地祭奠,便能让三军将士同仇敌忾,化悲愤为战力!”
“如此一来,士气大涨,与那林默正面一战,又何愁不胜!”
众人纷纷附和,马屁声此起彼伏。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对这个精致打扮和故弄玄虚的李天罡颇有微词。
但此时此刻,却不得不承认,这位武安君,的确有两把刷子。
更重要的是,正面决战,堂堂正正的打一场,本就是很多将领最渴望的方式。
......
翌日,洛城。
这座刚被联军占领的城池,一夜之间被勒令家家缟素。
灵幡白布从街头到街尾。
整座城,都沉浸在了悲痛的氛围中。
城北大营。
李天罡一身素白,头戴孝巾。
站在祭坛上,高举长剑。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一直活着!”
“军师走了,却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他是为联军死的,是为在座诸位的将来死的。”
“他死的重于泰山!”
“他必将永载史册!”
“将来若在座的有人为联军战死,也会和军师一样,载入史册!”
“死亡不就是结束,只是开始,死亡所换来的和平,富贵,都会延续到后辈的子子孙孙身上!”
“将士们!这就是英雄的待遇!”
“林默羞辱的不止是军师一人,而是羞辱我们的英雄,我们所有人!”
“你们,能忍吗?”
“不能!”
数几十万人的怒吼在同一刻炸响。
震得洛城都晃了三晃。
震得天地都为之变色。
杀气盎然,气冲斗牛!
李天罡高举着剑,目光在三军身上扫过。
士气可用!
何愁不胜?
不过,还不够用。
李天罡亲自解开了盖在朱程春尸体上的白布。
“现在,诸君上前,瞻仰军师遗容,和我们的英雄最后告别!”
这在民间叫做看最后一眼,来表达对死者的尊重。
在军中,战死的人太多,能够有这种待遇的,都得是立下过汗马功劳之人。
朱程春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
三十万大军,若是一一上前,得瞻仰到战争结束。
每千人一位代表,依次上前,步履沉重而肃穆。
在棺前驻足片刻。
有人含泪轻抚朱程春的手背。
有人低声念诵着各自部族的祝祷经文。
有人只是沉默地鞠躬,然后揉着通红的眼眶退下。
一直到天色渐黑,告别仪式才算彻底结束。
白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祭台上的烛火映着朱程春那张早已失去血色的面孔。
竟恍惚有了几分安详。
......
李天罡觉得这样还不够,不够重视一个英雄。
所以他命人把朱程春的尸体移入军营正中的一座大帐之内。
停灵三日,供更多的将士前来吊唁瞻仰。
这几日,帐前吊唁的队伍从早排到晚,络绎不绝。
是夜,围坐在火堆旁的士兵三三两两的闲聊。
不时咳嗽几声,却也浑不在意。
翌日,咳嗽的人便多了起来。
从数十人到数百人,咳嗽声在营帐之间此起彼伏。
紧接着,那些咳嗽的士兵开始嚷嚷着浑身发冷,四肢酸软。
校场上操练的方阵出现了大片空缺。
有几个营帐甚至整帐整帐地躺倒了人。
军医终于被惊动了。
几个随军的郎中背着药箱在各个营帐间穿梭了半日。
面色凝重地凑在一起嘀咕了许久,然后齐齐松了口气。
为首那个老军医捧着一只粗陶小罐。
当着众将的面高声宣布:
“此乃寻常时疫,秋冬之交本就多见,不足为虑。”
“所幸军师在世时曾留下此药,专治此症,可药到病除。”
说着,他从罐中捻出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小心翼翼地分给那些咳嗽的士兵服下。
别说,那粉末入腹不过半炷香功夫。
方才还浑身乏力、瘫软在草席上的士兵便纷纷站起身来。
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比染病之前还要生龙活虎几分。
消息传开,满营哗然。
士兵们对文圣的敬佩达到了巅峰。
瞻仰遗体者更是络绎不绝,有人甚至把这当成了菩萨来请愿。
不过一两日功夫,整片大营的人都从染病到吸粉,经历了一遍。
又是两日过去。
李天罡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亲自下到各营视察。
大战临近,他必须做好鼓舞士气的工作。
走到一处营帐前,他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
帐帘半敞,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士兵。
个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
却偏偏满脸亢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甚至有人在拼命撕扯身上的衣服。
“这是怎么回事?”
李天罡掀开帐帘,一股恶心的刺鼻味扑面而来。
差点把他熏晕。
粪便、药粉、汗臭、霉味...
比化粪池都犹有过之。
见了他,那些士兵也毫无反应。
李天罡瞬间脸色煞白,他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瘟疫...”
“这是瘟疫,立即封锁所有营帐,染病者就地隔离,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瘟疫在这种时代是最令人胆寒的事情。
一场瘟疫若是不控制,能在极短的时间让一支大军失去作战能力。
刀剑尚可抵挡,但瘟疫...就是众生平等之枪!
指谁谁死!
李天罡毕竟是有见识之人,知晓瘟疫只能隔,而不能治。
正要再读下令,一道声音笑嘻嘻的传来:
“武安军何须如此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