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原来是故人
女人正坐在屋内做着针线活,听见了窗外的声音,猛然停下了手上的活计,这个声音似乎很是熟悉,她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双唇有些颤抖地说道,“阁下究竟是谁?”柳子澈只好如实报上了姓名,屋内的女子眼眸中瞬间涌出泪水来,她急忙擦拭了干净,思索片刻后说道,“那便请贵客在堂屋稍等片刻吧。”说着急忙下了地,整了整衣衫,又梳了梳头发,捡起桌上的一面铜镜照了照,又慌忙放下了,手忙脚乱的在一张简陋的梳妆台前翻找着什么。少年将柳子澈让进堂屋内,又忙烧水煮茶。柳子澈望着少年的背影淡淡说道,“卢陵死了。”少年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他,“他……死了?怎么死的?”“被人杀死的,死在眉山书院,他的房间内。”柳子澈说道。少年双手合十,面露喜色,“谢天谢地,他总算是恶有恶报死了,若是他不死,我也定要将他杀死,为死去的同窗好友报仇雪恨!”少年的眼眸中露出阴狠之色。柳子澈此时很理解他的心情,却依旧规劝道,“你还小,没有杀他的能力,他做了恶事官府不会放过他的。”少年却极不信任地看着他冷笑道,“我并不相信官府,即使是这太平盛世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也有那些官官相护,也有那些有失公允,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哪里斗得过势力人家?”柳子澈对少年的这几句话颇有同感,也很无力,世道原本就是如此,所谓世态炎凉,只要这世间有势力、金钱、权利、贪欲,那么这个世界就不是公平的,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道。他忽然想起了钟离韵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即使再过一千年,世间的不公也是一样的,只不过阴暗的不公会远远地缩减,但并不代表会永远的消失,毕竟有光明的地方,必然会有黑暗。少年的茶水烧好了,他起身出去洗了洗手,然后从灶台上拿过三只碗摆在了柳子澈面前的桌子上,恭敬地给他倒了一碗茶水,谦卑说道,“先生请用茶,家中贫寒,实在是拿不出好茶,还请先生见谅。”柳子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少年的懂事令他很欣赏,京城里的阔少们像他这么大应该还在父母怀里撒娇,或者耀武扬威地训斥下人们,但是他却能够做到如此谦卑,也着实令人心疼。两人聊了许久,始终不见那妇人出来,少年疑惑地朝内室看了一眼,却见母亲坐在梳妆台前认真地描眉化妆,这是他三年以来第一次见到母亲如此认真地梳妆,她是他的继母,在他八岁那年嫁给了自己的父亲,就算是当年她出嫁给父亲的时候也没有装扮过。今日她却如此“盛妆”,难道她单单只是为了迎接眼前这位大人物?可她素日常说自己素来厌恶那些为官做宰的,要说刻意迎合眼前的大人物,不像继母的一贯风格,莫非……少年心中略略的猜到了什么,目光定定地看着柳子澈,良久问道,“大人原籍何处?”柳子澈不知他为何发此一问,只老实回道,“京城汴州。”少年白枬惜笑道,“我继母也是京城人士。”“继母?屋中的不是你生母?”柳子澈微微有些诧异。少年点头道,“我从未见过我的生母,父亲说我生下来母亲就过世了,三年前父亲娶了继母,后来那个卢先生来眉山办书院,我便想去书院念书,父亲不许,母亲替我向他求情,他却大发雷霆,夜里酗酒之后还打了我俩,可第二天一早他就死了,我以为他死之后继母会离开这个家,但她没有,她说她若走了我就真成没人要的孩子了,这几年来她待我视如己出,我也早已视她做亲生母亲。”“那你母亲为何会从京城来到这里?”柳子澈好奇地问。少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问过她,她只说是造化弄人,这是她的命。也许她有她的苦衷。”少年的话音刚落,那妇女便从屋内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却依然掩盖不住脸颊两旁颧骨处被利器划伤的两道疤痕,它们如同两条虫子爬在她的脸上,无论她如何修饰,它们依旧固执的贴在那里,仿佛提醒着她,关于那段被羞辱的岁月不可轻易抹去。“母亲。”少年见柳子澈怔怔地望着他身后,一回头看见了那妇人,立刻起身唤了一句,“您坐吧。”他扶着女人的手坐在了桌旁。柳子澈只觉得眼前的女人似曾相识,怔怔地看了半天,依旧没有想起什么。妇女微微一笑,回头对身边的少年说,“惜儿,你回房间去看着弟弟吧,我与这位大人有话要说。”少年应了一声转身去内室了。“公子,你依旧是没有认出我来吧,看来左护法的那把刀,也当真是锋利。”女人说着抬手摸了摸左边的脸,“想当年这张脸也算是天机阁中数一数二的了吧?否则公子泽又怎会看得上?”柳子澈心中一惊,“你是……”她竟然是天机阁的人?!柳子澈做梦也想不到眼前的女子竟是认识他公子身份的天机阁的一位执事。只是他不知道她究竟是哪个机构。见他有所触动,女子冷哼了一声,伸手端过桌上的一碗清茶,晃了晃倒在了桌下,“这样的茶水怎么配上的公子您呢。”说着起身绕到了柳子澈身后,在他肩头揉捏着,凑到他耳边说道,“红袖添香。这几个字我记得还是公子想出来的,对吧?”柳子澈猛然打了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你是添香苑红袖?”妇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寒光,冷了声音轻叹了一声,“公子总算是想起我来了,也不枉红袖将初|夜赠与公子,只是少了红袖,添香苑依旧是添香苑,公子依旧是公子。我们这些人的性命便是蝼蚁一般,死了也没一个人知道。”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神情暗淡下来。柳子澈心中十分震惊,“你若当真就是红袖姑娘,那……添香苑的那个红袖姑娘又是谁?”妇人嗤鼻道,“公子不知道,这天机阁原本就不是您想的那般,什么地下长河,什么天赋神权,一切都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编造的谎言。而你我也不过是被他们利用的棋子罢了。”“这我知道。”柳子澈似乎有些恼怒了,他三年前就知道了,天机阁真正的幕后主使实际上是他的皇兄,只是他不知道天机阁中究竟又有多少人为他真心效命?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左耳。那个躲在所有人背后一心为夜澜服务的细作。“莫非,添香苑的红袖是左耳?”“左耳又是什么人?”女子疑惑地看着他。柳子澈想了想摇了摇头,左耳身为夜澜安排在天机阁中的密探,又怎么能轻易以真面目示人呢?如果不是左耳,就一定是左耳派的人,如此一来,这天机阁中重要情报不就都被她窃取了么?如今的天机阁已经不似往年,他如今不再是公子,不再掌管听风榭,陌上桑辞去右护法一职,带着流霜离开了,所有上位的新人都不知道值不值得信任,若他们也都是左耳安插进来的耳目,那么整个天机阁岂非危险至极?想到此,他决定给尊者写一封信。那妇人见他久久的不说话,便问,“公子在想添香苑的细作?”柳子澈抬起头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问道,“你当初去竹月台受罚,乐扶露都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你可还记得?”“当然,如此深仇大恨又岂能轻易忘记。”红袖冷笑道,“只不过我现在成了废人一个,再也不能找她寻仇了。”那天她去竹月台接受左护法的惩戒,乐扶露静坐了许久才开了口,却没有惩罚她,便让她回去,只说让她将眉心处的朱砂痣再描画出来,对于前一夜发生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她对这个结果很意外,处于对乐扶露的信任,她转身离开了她的木屋。“即将走出竹月台的时候,我的头忽然很晕眩,在我昏倒之前,隐约看见她走到了我的面前,她脸上带着一种诡异又得意的笑,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她将匕首轻轻地在我脸上拍了拍,而后我就失去了知觉。”女人一边回忆着,一边下意识地捂住了脸,“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石室内,而我的脸也被她毁了。”“她没有说为什么要毁去你的脸?”柳子澈问道。女子的脸上忽然变得惊恐起来,她双手捂住脸颊,小声地抽泣起来,许久之后说道,“她……她简直丧心病狂,她说她要给我换一张脸,给我服了一种药,我吃下去没有知觉,她就将我脸上的皮撕了下来,然后又在我的脸上贴了一层皮……她废了我的武功,我被她折磨了数日,之后被她扔到了荒山野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