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起风了
昏黄的烛光下,柳子澈伏案研究流霜交给他的那一叠飞书和信件,仔细地对比了一番,其中的字迹,大多数都是相似的,少有的几封字体娟秀像是出自女子之手。窗外刮起了风,鬼哭狼嚎的仿佛一群从地狱中逃窜而出的恶鬼在嘶吼着。风从细小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吹动着烛火一阵晃动,柳子澈将那些信函收了起来,开始伏案写奏折,他要将红袖的建议写下来呈递给皇上,毕竟此事关系重大,若连朝廷都不重视,那百姓岂非要遭殃?他认真的整理了一遍思路,然后细细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记录了下来。写着写着,他听见了一丝细微的响动,像是一阵人的窃窃私语声。他顿时停下了手上的书写,抬起头看向卧室的方向,那声音似乎是从内室传出来的,他警觉地竖起耳朵听着。一个细小的类似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不知道,按科学道理来讲的话这是不符合的,死人的血就算可以被放出来,也绝不会那么多。”“莫非有人施了幻术?”这是自己家小娘子的声音。柳子澈一怔,立刻放下手上的笔走进内室,却见自己的小娘子已经躺在了床上,并且闭上眼睡下了。难道她梦呓?可是为什么会有两个人的声音?难不成她还学过口技?柳子澈俯身盯着她,他觉得这小娘子似乎在装睡,果然在他盯了约么一盏茶的工夫后,她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然后睁开了眼睛。柳子澈俯身在她的鼻尖上刮了刮,“你怎么还没睡,在做什么?我怎么听见似乎还有别人跟你说话?”陈曦轻声笑了笑,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听错了,或者是产生幻觉了,若是没什么事了就陪我睡吧,你不在我一个人睡害怕。”柳子澈回应的亲了她一下,“我马上去收拾了外面的东西,你等我。”外屋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柳子澈走到桌边又点燃了,然后他看见当初陈曦买的云艳沫的消息册子,不知是谁放在了桌上。他伸手拿过来,打开翻了翻,前面几页的消息基本都是事实,他便将那部分扯了下来,放在烛火上烧了,但是后半部却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画,那些画乍一看,并没有什么规律可循,皆是毫无章法的乱七八糟,他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于是便将那半本册子塞进了抽屉里,准备以后空闲了拿去给陌上看看,问问他究竟是谁记载的这些消息。陈曦在和海洋说话的时候,没想到柳子澈会突然进来,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听见,于是见他走了之后,她立刻将海洋赶出了内室,让他去四处溜达溜达,顺便去一趟钟离府上,看看那边有没有异常情况发生,海洋尽管不情不愿,依然离开太平王府往钟离家的方向去了。大街上很安静,冷清的几乎没有人影,打更的老人孤零零地顶着风在各个街巷行走,不时地敲一声手上的锣鼓,高声叫一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海洋很快便飘到了钟离家的大门外,门外两尊石狮子威武霸气的守在门口处,朱红色的大门在两边大红灯笼的映衬下,颜色显得更加深沉。灯笼的火光随风飘摇,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海洋朝高墙处看了看然后乘风越墙而入,漆黑的院落里,安静地没有任何声响。他悄然飘入前厅的时候,停了下来,前院钟离老爷子的卧室屋顶上居然蹲了几个黑影!他们是什么人?难道是来盗去老爷子前段时间去东途买来的茶种?还是来刺杀老爷子的?海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悄悄地飘到了其中一个人身边,只见他们正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屋内的动静。海洋忽然玩心大起,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悄声在他耳边说道,“听什么呢,这么用心。”那人以为是身边的同伴,便小声回道,“听什么你不知道?主上可吩咐了,要仔细听着这家的动静。”他的同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一个人叨叨什么呢?”男人扭头诧异道,“不是你跟我说话的?”海洋又拍了拍他的肩头,大声道,“你弄错了,是我说的。”他的话,吓得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其中一人身子一哆嗦,后退了一步,一下子从屋顶上掉落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在了花圃里。这一巨大声响,立刻惊动了护院,所有人立刻往前院涌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将那人抓住了。钟离老爷子也披着衣服从屋内走了出来。那人浑身颤抖着,扭动着企图摆脱众人的束缚,但无济于事。钟离老爷子走上前,“你把脸上的布拿开,这大半夜的在我家里做什么呢?”“我……我只是想盗取一点值钱的东西,小的是个贼,还望老爷子高抬贵手,放了小人吧。”那小子急忙扑通一声给钟离老爷子跪了下来。老爷子捋了捋胡子笑道,“既然是个贼,那就先将他送去官府吧。”“是,老爷。”家丁护院立刻押着他往院外走去,那人却挣扎起来,“老爷开恩,老爷高台贵手吧。小的只是一时糊涂。”尽管那小子叫得很是诚恳真切,但钟离老爷子始终没有半分怜悯。家丁护院架着那小子离开之后,海洋跟着他们出门去了,刚刚走到门口处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回头望去,却见一团似黑云的影子往自己的方向飘了过来,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一闪身躲在了一旁,那团黑影飘忽之间便飞到了那两个家丁面前,须臾三人便定在了原地,那一团黑云雾如同一阵烟般沿着三人的衣服钻进了他们的体内,不多时,三个人竟全部化作了枯骨!海洋惊呆了,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他忽然想起陈曦跟他讲起的成四娘葬礼之时,看见的东西,莫非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就是那个东西?一阵风吹来,他不由得跟着打了一个冷颤,迅速的逃离了这里,往采桑园奔去了。他找到了陌上桑的住所,并且这几天几乎天天晚上都会来看他,有时候他在伏案看书,有时候他会盘膝练功,而他则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只是那样看着他也会觉得很幸福。今晚他钻进陌上桑的房间时,陌上桑正伏案作画,他画的很认真,海洋没想到他竟然还会作画,并且画的很逼真,不由的又生出一丝敬佩。他的笔下是那个白衣的冷面女子,但是她在他的笔下却生动了许多,唇角有了笑容,眸中也有了深情。此时此刻,海洋真想钻进那画中成为他的心上人,亦或是他的田螺姑娘也好。陌上桑画了很久,一支红烛几乎要燃尽了,他才画好,然后放下笔,伸了伸腰肢。服侍的丫头端来洗漱的水,他洗了把脸,泡了泡教便上床躺下了。海洋也跟着钻进了他的帐子里。天蒙蒙亮的时候,海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陌上桑的小院,赶回无忧居的时候,陈曦夫妇已经起床梳洗好了,他无奈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夫妻发狗粮虐他,心里不免羡慕。待到柳子澈吃完早饭出去之后,他才迫不及待的将昨夜在钟离府上看到的一幕,告诉了陈曦。陈曦听闻大惊,没想到那个东西竟再次出来作祟了,她连连叹息,思考着要不要将这些事情告诉柳子澈。第二天天亮之后,钟离家的仆人陆续起床之后,在前院发现了三具白骨,登时吓得面无血色,飞奔着将此事告诉了钟离老爷子,老爷子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让人将白骨收了,带出城去掩埋了了事,他以为是人恶意放在他家里的额,并不知是昨晚的三个人。洛夜自从来到钟离府上之后,整个人容光焕发,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他依旧是每日规规矩矩对钟离夫妇晨昏定省,因为人聪明,钟离老爷便将京城的所有当铺交由他去打理了。经过他这段时间的学习,竟也打理的不错,钟离老爷为此很是欣慰。隔了两天之后,又将一家钱庄的生意交给了他,洛夜心细如发,对待各种事物皆能认真处理,钟离老爷倒也放心。但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令钟离老爷大失所望,并且收回了放在洛夜手上的钱庄经营权。一天早晨,钟离家的聚兴钱庄来了一个大胡子,那人身高八尺,长得虎背熊腰,他一进门就拿出来一叠大额银票要兑换成现银,店内伙计没有遇到过这类人,于是将二少爷洛夜叫了来,那人和二少爷在内室谈论了半日后,二少爷便将银子兑给了他。不料夜间众人清点账目时,发现那一叠银票竟然全部都是假钞。聚兴钱庄一夜之间损失数万两银子,着实令钟离老爷心疼不已,无奈之下报了官府,同时也收回了洛夜钱庄的管理权。然而官府在追查了几日之后,也没有找到他们所说的那位髯虬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