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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人物
    艾略特直接沉默了。这些蔷薇十字的人,都是疯子吗?仅仅凭着一点点猜测,就敢派人进行试探,他若只是一个普通贵族,会认同这些理念的可能性有多大?这几乎是一场疯狂的豪赌。不过......“......详细说说。”凡妮莎低声开口。莉莉安眨了眨眼,嚼着苹果的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笑容。等凡妮莎从酒店中走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现在已经是中午,她竟不知不觉的聊了小半天。莉莉安......她竟然参加了这样激进的组织?一想起她之前所说,凡妮莎还是忍不住心中哆嗦了一下。莉莉安讲了不少蔷薇十字的理念,也讲了不少他们的事迹。这个名为蔷薇十字的秘密结社,以救济贫苦、组织底层反抗为核心,已发起过多场席卷各地的暴动。新斯堪维亚是帝国最繁华的几个城市之一,这里是帝国最富饶安宁的地方,是秩序相对稳固的“绿洲”。而在更遥远、更广阔的帝国腹地与边疆,蔷薇十字的行动早已如火如荼。凡有压迫之地,必有反抗,帝国既然以贫者的血肉为燃料前行,那蔷薇十字的崛起便是必然的。艾略特操控着凡妮莎,耐心询问了许多细节,发现这群人对组织、煽动和行动确实有着一套行之有效的体系。也怪不得会找上来被卷入过暴动的他。只是…………他们似乎缺乏与真正顶层贵族打交道的经验,或者只接触过底层小贵族。莉莉安所说的“失败了只死我一个”,多少有些天真了。依照艾略特这些时日对贵族的了解,倘若他直接去举报了,那些剧团的普通人一个也留不下。也不知他们是无知,还是不在意。无论如何,这次会面的收获远超预期。虽然只是粗浅的了解,但这个组织的理念还是有几分吸引他的。说来好笑,倘若艾略特穿越后没有那台差分机,他大概会觉得帝国也不错。从《济贫法案》到种种政策,如果只看这些政策本身,确实是在构筑一个更加完善的社会体系的。如果没有凡妮莎作为他的双眼,亲自走到街头,看着那些苟延残喘的人们,艾略特或许真的会这样认为。鸿沟从来都是双向的。下层的贫民们对贵族一无所知,贵族们的世界中也从来没有底层们的容身之处。所以艾略特决定抛弃成见,无论蔷薇十字的口号到底怎样,也要亲自看看他们的所作所为再说。“我的房间号是207,你,或者任何人戴上那枚戒指,都可以直接走进来,不需要去307了,我大多数时候都在,不在的时候可以给我写张纸留言。”莉莉安将凡妮莎送了出来,走的便是正门——它又出现了。这间房肯定有古怪,但古怪在哪凡妮莎却说不清,就仿佛一个有些混乱的梦境,仿佛一切合情合理,但却总让人隐隐觉得不对,难以言说。宅邸中。从酒店出来后,艾略特先操控着凡妮莎在街上兜了几圈,弹出了一个事件【蔷薇十字的注视】,没花太多时间便解决了。看来对方确实没有恶意跟踪的意图,整体态度还算友善,以后可以尝试深入接触。这边事情完后,他再次把凡妮莎的卡牌投入了新的【会面】卡槽中,这次会面的对象却在另一边的雾港区了。新斯堪维亚疯人院。医院的安保并不严密,凡妮莎没花太多功夫,便找到了院长办公室。她几乎刚刚从门口站定,屋内便传来了有些警惕的询问:“谁?”“凡妮莎。”门后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解锁的声音。诺曼医生......此刻已经是诺曼院长,正满脸疲惫的站在门口。“凡妮莎………………你……………”他瞥了下凡妮莎又重新长到九根的手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少女的目光渐渐有些复杂,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走回了办公桌,背影似乎佝偻了几分。“东城区新建的剧院,听说还配了画廊和艺术馆......诺曼医生,您去看过吗?”凡妮莎的声音很轻,打破了沉默。诺曼缓缓摇了摇头。“为什么不去呢?”“不敢。”这直白的回答让凡妮莎微微一怔。“我听说你去了码头区发放圣餐,最近那边还在筹备建立一所医院.......是那种公益性质的医院,我不知道它能救多少人,但建了总比没有要好。”诺曼的声音有些低沉:“那些大人物们,这次似乎真的开始照顾贫民窟中的人们了,所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乞求:“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收手吧,凡妮莎,那些人和组织,不是你能对抗的。”凡妮莎有些惊奇的望着诺曼,这名医生几乎是她见过最矛盾的人了,他给她治疗,也给她还不完的账单,给她遗体捐赠协议,又给了她工作。他没有给维塔斯之环做帮凶,也没有出面阻止。他似乎想做个好人,却从来少了几分坚决,他的善良只折磨他自己。“诺曼医生。”凡妮莎轻声开口“您已经成了院长,见到了更多,想必这一切,医院、病患、治疗、金磅,以及这个城市,都在渐渐变好吗?”诺曼沉默了,成为院长的日子,是他最心力交瘁的时光。变好?一切都在下沉,没有回头。凡妮莎站起了身:“诺曼医生,您是很厉害的医生,医术也很精湛......但想拯救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么精湛的医术,需要的是行动的勇气。“拯救世界?”诺曼摇了摇头,“就凭我们?这有些可笑。”“是有些可笑,所以我只想救下我的朋友,我只想救她一个。”凡妮莎轻声开口,“可她还是死了,我明明有很多救下她的机会,但我选择了逃避,我总幻想一切都会自己好起来的,我可以偷点懒,装作看不见就好。”“结果便是,她死了。”“诺曼医生,我自那之后便想明白一个道理。”“事情不去做,便永远不会成功,我很渺小,拼尽全力也拯救不了世界,但或许能救下另一个温妮。”凡妮莎走到诺曼的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我已经查到瘟疫之核是老院长亲自放置的了,诺曼医生,这件事和你无关,让我来解决.......您只需要告诉我前因后果就可以了。”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凡妮莎便数着心跳静静等待着。她知道诺曼医生一定会开口的。软弱者不会永远软弱。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簇火种,压抑愈久,燃烧时便愈是炽烈。她便是如此。诺曼医生缓缓抬起头,仿佛耗尽所有力气般长叹一声:“我知道的......也不多......”他的声音干涩,“我只知道......东城区的一切,是为了迎接某位大人物的到来而建造的......别问他是谁,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会在剧院首映礼那天,在顶层的包间里,招待那位大人物......私下会见。”“老院长钱德勒也会去吗?”诺曼再次摇头,紧闭双唇,不再言语。他站起身,打开了房门,动作迟缓:“我说得太多了......本不该告诉你这些......这只会把你拖进深渊....……”“不,我该感谢您。”凡妮莎没有继续追问,“我为刚才的话道歉,您的医术或许没有救到这个世界,却救下了差点冻死的我,世界未必需要拯救,但那时的我需要。”“您比我要强的多,我是软弱又糟糕的人,我没有救下我的朋友,但您却救下了我。凡妮莎向他轻轻躬身,随后安静的离开了。诺曼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又扭头看向这座医院。这里已经不是他熟悉的医院了,没有手术台,没有急诊室,只有裹满束缚带的病人。如果濒死的凡妮莎是此刻来到医院,他大概连这一个人也救不下了。诺曼医生......诺曼院长抿紧了嘴,眼底深处,某种被长久压抑的东西,仿佛在破土而出。凡妮莎走在了街道上,她的手在长袍下微微发抖,她的步伐格外的快。“剧院首映日......顶层包间......”终于,终于!!花了这么久,她终于得到了这个“大人物”的一点点线索!就是这个人,害的东城区生灵涂炭,害死了她的朋友,还要在那片满是亡魂的土地上建起剧院。她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那大人物是什么样子,究竟是何等高贵的存在,才会心安理得的坐在万千尸骨之上欣赏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