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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疯批将军VS公主4
    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一排排长明灯整齐地摆放着,火光摇曳,映着牌位上的名字。她走到靠窗的那一排,很快找到了萧家的位置。

    萧老夫人苏氏。

    牌位前供着新鲜的水果,香炉里的香才烧了一半,显然刚有人来过。

    夏音禾在蒲团上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抬起头,看着那盏灯,轻声道:“夫人,我是夏音禾。今日冒昧来访,是想告诉您一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您儿子往后,不会再孤单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沉,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里。

    夏音禾没有回头。她维持着跪姿,从袖中取出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然后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你是谁。”

    是萧烬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一种惯常的冷硬。

    夏音禾慢慢转过身。

    萧烬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玄色常服,腰间佩刀。他脸色有些疲惫,眼下泛着青黑,像是没睡好。可那双眼睛,依旧黑沉沉的,深不见底,此刻正盯着她,像盯着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物。

    “萧将军。”夏音禾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的灰,朝他福了福身,“我是夏音禾。”

    “夏国公主。”萧烬的眉头微微皱起,“公主为何会在这里。”

    “来上香。”夏音禾答得坦然,“顺便,替家父还个愿。家父年轻时曾游历中原,在大相国寺许过一愿,如今实现了,让我替他来还愿。”

    这话半真半假。夏国国主确实来过中原,也确实在大相国寺上过香,但还愿什么的,是她瞎编的。不过没关系,萧烬不会去查证。

    萧烬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长明灯上。

    “公主认识家母?”

    “不认识。”夏音禾摇头,“但我知道,能生出萧将军这样的儿子,夫人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这话说得巧妙。既恭维了萧烬,也点明了她对他过往的了解。

    萧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夏音禾笑了笑,没接话,反而问道:“将军是来给夫人上香的吧?我占了地方,实在抱歉。将军请。”

    她侧身让开。

    萧烬看了她一眼,走到长明灯前,跪下。他没有急着上香,而是伸出手,轻轻拂去牌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和他整个人的冷硬气质格格不入。

    夏音禾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原着里说,萧烬十岁那年,母亲就病逝了。他父亲长年驻守边关,家中只剩他一人。族里人欺他年幼,吞了他家的田产,还把他赶出老宅。他一个人,靠着母亲留下的那点私房,在京城最脏最乱的南城,活了三年。

    十三岁,他揣着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块玉佩,去了边关。从最低等的马前卒,一刀一枪,杀到副将。

    他这一生,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用命换来的。

    所以他不信任何人,也不敢信。他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去抓住他想要的东西,比如,把林婉儿关起来。

    “公主在看什么。”

    萧烬的声音把她拉回神。

    他已经上完香,站起来了,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探究,也有戒备。

    夏音禾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在看将军。”

    萧烬愣了一下。

    “我脸上有东西?”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没有。”夏音禾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将军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怎么说。”

    “说将军性子冷,手段狠,杀人如麻,是个煞神。”夏音禾顿了顿,补充道,“还说将军不近女色,不近人情,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萧烬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公主觉得呢。”

    “我觉得,”夏音禾向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将军不是捂不热的石头。将军心里,藏着一团火。”

    萧烬瞳孔微缩。

    “只是那团火,烧得太久了,烧得只剩下灰。”夏音禾继续道,“灰是冷的,可灰底下,还有火星。”

    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萧烬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个子不高,只到他肩膀,仰着脸看他时,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公主,”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夏音禾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我想和将军交个朋友。”

    “朋友?”

    “嗯,朋友。”夏音禾点点头,“将军不必现在答应,我们可以慢慢来。今日我来,只是想告诉将军一件事。”

    “什么事。”

    “将军不必总是一个人扛着。”夏音禾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这世上,还是有人愿意陪将军走一段路的。”

    说完,她不再看萧烬的反应,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后会有期,萧将军。”

    她走了,那抹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阳光里。

    萧烬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他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手指因为常年握刀,生着厚厚的茧,指节处还有几道陈年旧伤。这样一双手,杀过人,染过血,也曾在无数个夜里,徒劳地想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朋友……”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辨不出情绪。

    殿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抬起头,看向母亲的长明灯。烛火摇曳,映在牌位上,像是母亲温柔的眼睛。

    “娘,”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说……要陪我走一段路。”

    风吹过殿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回答。

    萧烬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看见地上落了一样东西。

    是一方帕子,藕荷色的,角落里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

    是夏音禾的。

    他弯腰捡起来,帕子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又混着点药香。他盯着那朵海棠看了片刻,然后把帕子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他大步走出殿门。

    殿外,阳光正好。

    夏音禾已经走远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在寺院的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

    阿云和阿月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公主,咱们这就回去了?”

    “嗯,回去了。”夏音禾应道,脚步轻快。

    “公主,”阿月犹豫了一下,“那位萧将军,看起来好凶,您真的……”

    “凶吗?”夏音禾笑了笑,眼底有光,“我倒觉得,他挺可怜的。”

    “可怜?”

    “是啊,”夏音禾回头,看了一眼西配殿的方向,轻声道,“一个人,守着一盏灯,守了那么多年。不可怜吗?”

    阿云和阿月面面相觑,都没敢接话。

    夏音禾也不再解释,继续往前走。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在萧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一颗“或许,这世上还是有人愿意靠近我”的种子。

    剩下的,就是等。

    等他心里的那团火,重新燃起来。

    两日后,宫里设宴,为夏国使团饯行。

    宴席设在御花园,丝竹声声,歌舞升平。夏音禾坐在席间,安静地喝着果酒,偶尔和身旁的皇子妃们说笑几句,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对面的男宾席。

    萧烬坐在末位,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自斟自饮,谁也不理。

    宴会进行到一半,有宫女来添酒。走到萧烬身边时,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整壶酒都泼在了他身上。

    “将军恕罪!将军恕罪!”宫女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直磕头。

    萧烬脸色阴沉,站起身,酒液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他盯着那宫女,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满座皆静。

    所有人都知道萧烬的脾气,这宫女怕是要没命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将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音禾站起身,端着自己的酒杯,走到萧烬面前。

    “今日是饯行宴,将军莫要为这点小事扫了兴。”她说着,把自己的酒杯递过去,“我敬将军一杯,就当是为这宫女赔罪,可好?”

    萧烬看着她,没接。

    夏音禾也不急,就那么举着杯子,笑盈盈地看着他。

    半晌,萧烬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谢公主。”他把酒杯递还回去,声音没什么起伏。

    夏音禾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宴席又恢复了热闹,只是众人看萧烬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萧烬坐回去,继续喝酒,只是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夏音禾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她是故意的。

    故意在那时站出来,故意替他解围,故意……在所有人面前,靠近他。

    为什么?

    他垂下眼,看着衣袖上湿漉漉的酒渍。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