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还在这里。”傅沉舟声音很轻,“换了别人,早跑了。”
“因为我知道您需要我。”夏音禾说,“而且,您也值得被帮助。”
傅沉舟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最后,夏音禾在他怀里睡着了,他也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夏音禾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傅沉舟怀里,他的手臂还搂着她的腰。她轻轻动了动,傅沉舟立刻醒了。
“早。”他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早。”夏音禾有些尴尬,“傅教授,您能放开我吗?”
傅沉舟松开手,但眼神一直跟着她。夏音禾下床,整理了一下衣服,去洗漱。
等她出来,傅沉舟还躺在床上,看着她。
“您不起床?”夏音禾问。
“再躺一会儿。”傅沉舟说,“昨晚……睡得挺好。”
这是夏音禾第一次听他说睡得好。她笑了笑:“那就好。”
“今晚……”傅沉舟顿了顿,“你还在这儿睡吗?”
夏音禾知道他想问什么。她想了想,说:“傅教授,我们可以试着慢慢来。今晚我还在您房间,但您得答应我,要努力自己睡。如果实在睡不着,我再陪您。”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傅沉舟的状态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会失眠,但不会整夜睡不着了。噩梦也少了,偶尔做噩梦,夏音禾一叫就能醒。
陈医生的治疗也在继续。每周两次,傅沉舟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慢慢接受,甚至开始主动谈起童年的事。
“傅教授,您最近状态不错。”一次治疗结束后,陈默说。
“嗯。”傅沉舟点头,看了夏音禾一眼,“有人陪着,好多了。”
“但依赖不是长久之计。”陈默认真地说,“您得学会自己面对恐惧,自己处理情绪。”
“我知道。”傅沉舟说,“在学了。”
从陈默的诊所出来,傅沉舟突然说:“我想去个地方。”
“去哪?”
“监狱。”傅沉舟说,“看我爸。”
去监狱的路上,傅沉舟很沉默。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车速很快,但很稳。
夏音禾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她能感觉到傅沉舟的紧张,他的呼吸比平时重,嘴唇抿得很紧。
“傅教授,如果您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改天再来。”她轻声说。
“准备了二十年了。”傅沉舟声音很平静,但夏音禾听出了压抑的颤抖,“再拖下去,我怕我会疯。”
监狱在城郊,高墙铁网,气氛压抑。傅沉舟停好车,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
“在这儿等我。”他说。
“我跟您进去。”夏音禾握住他的手。
傅沉舟转头看她,眼神复杂:“里面……不太好看。”
“我不怕。”夏音禾摇头,“我说过,我陪您。”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好。”
办理探视手续时,工作人员看到傅沉舟的名字,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傅明远的儿子?”
“是。”傅沉舟语气冷淡。
工作人员没再多说,办好手续,指了指安检门:“进去吧,二号探视室。”
探视室很简陋,一张长桌,两边是椅子,中间隔着厚厚的玻璃。傅沉舟和夏音禾在一边坐下,等待。
几分钟后,另一侧的门开了,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被带进来。他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但眼神很锐利,跟傅沉舟很像。
傅明远看到傅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有些扭曲。
“沉舟,你来了。”他在对面坐下,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有些失真。
傅沉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傅明远的目光转向夏音禾,上下打量:“这位是?”
“我女朋友。”傅沉舟说。
“女朋友?”傅明远挑眉,“挺漂亮。不过儿子,我提醒你,女人不能惯着,得看紧了,不然……”
“闭嘴。”傅沉舟打断他,声音冰冷。
傅明远笑了,靠在椅背上:“怎么,还恨我?恨我杀了你妈?”
“你不配提她。”傅沉舟手指握紧,夏音禾能听到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我怎么不配?”傅明远笑容扭曲,“我爱她,比谁都爱。我只是用我的方式爱她而已。”
“你的方式就是杀了她?”傅沉舟盯着他,眼神像冰。
“对。”傅明远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她是我老婆,就该完全属于我。她敢看别的男人,敢跟我顶嘴,就该死。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夏音禾心里发冷。她终于明白傅沉舟的恐惧从何而来——他亲眼看着父亲用“爱”的名义杀人,还被告知这是对的。
“所以你教给我的,就是这些?”傅沉舟声音很低,“爱一个人,就要完全拥有,否则不如杀了她?”
“没错。”傅明远身体前倾,盯着傅沉舟,“儿子,我看得出来,你跟老子一样。你旁边这小姑娘,你也想锁起来,对吧?怕她跑,怕她不要你,对不对?”
傅沉舟脸色一白。
“我猜对了。”傅明远笑得更得意,“不愧是我儿子,骨子里流的是一样的血。我告诉你,别挣扎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迟早有一天,你也会……”
“我不会。”傅沉舟突然站起来,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探视室里格外刺耳。
傅明远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又笑了:“不会?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带着她来见老子,不就是想证明你跟我不一样吗?可你心里清楚,你跟我一模一样。失眠,头疼,控制欲……这些都是我给你的,你甩不掉。”
傅沉舟身体在发抖。夏音禾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发现他手心全是冷汗。
“傅教授,我们走吧。”她轻声说。
傅沉舟没动,只是盯着傅明远,眼神像要杀人。
“对,走吧。”傅明远笑得更开心,“回去好好看着你的小女朋友,别让她跑了。不过跑也没用,你迟早会把她抓回来,像我抓你妈一样。”
“够了。”夏音禾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冷。
傅明远看向她,眼神轻佻:“小姑娘,我劝你早点跑。我儿子现在还能装一装,等哪天他装不下去了,你就是下一个傅婉之。”
夏音禾没理他,拉着傅沉舟往外走。傅沉舟像木头一样,任由她拉着。
走到门口时,傅明远突然喊了一声:“沉舟!”
傅沉舟停下,没回头。
“记住老子的话,”傅明远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诡异的温柔,“爱一个人,就要完全拥有。否则,不如杀了她。”
傅沉舟身体猛地一颤,甩开夏音禾的手,冲了出去。
监狱外,傅沉舟扶着墙,弯腰干呕。他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夏音禾跑过去,轻轻拍他的背:“傅教授,没事了,我们出来了,没事了。”
傅沉舟直起身,靠在墙上,闭着眼,大口喘气。
“他说的对。”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跟他一模一样。失眠,头疼,控制欲……都是他遗传给我的,我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