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苦笑:“希望你拉他上来的时候,自己别掉下去。”
夏音禾没说话。她知道苏清婉的担心,但她已经决定了,就不会回头。
四点,傅沉舟准时出现在教学楼门口。这次他没开车,而是走路来的,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
“给你的。”他把奶茶递给夏音禾。
夏音禾有些意外:“傅教授,您还喝这个?”
“不喝,给你买的。”傅沉舟语气平淡,“听说女生都喜欢。”
夏音禾接过奶茶,心里一暖。傅沉舟在努力,用他的方式。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学生看过来,窃窃私语,但傅沉舟没在意,夏音禾也没在意。
“陈医生开的药,我晚上试试。”傅沉舟突然说。
“好,我陪您。”夏音禾说。
傅沉舟停下脚步,看着她:“夏音禾,如果……如果哪天我真的好了,不再需要你了,你会走吗?”
夏音禾转头看他,夕阳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傅教授,”她笑着说,“等您好了,我们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不需要谁离不开谁,但可以一直在一起。”
傅沉舟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那就一直在一起。”
……
陈医生开的药效果很有限。
傅沉舟吃了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夏音禾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睡吧,傅教授。”她轻声说。
“睡不着。”傅沉舟声音沙哑,“脑子里全是事。”
“想什么呢?”
“想我爸,想我妈,想你……”傅沉舟转头看她,“想如果你走了,我怎么办。”
夏音禾叹气:“傅教授,我不走。您闭上眼睛,专心呼吸,什么都别想。”
傅沉舟闭上眼,但眉头还是紧锁。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夏音禾,你唱首歌吧。”
“什么?”
“唱歌。”傅沉舟说,“我小时候睡不着,我妈就给我唱歌。后来她死了,就再也没人给我唱了。”
夏音禾心里一疼。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哼一首很老的摇篮曲。她声音很轻,很柔,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傅沉舟听着,身体慢慢放松。他翻了个身,面向夏音禾,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停。”他低声说。
夏音禾继续哼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不知过了多久,傅沉舟的呼吸终于平稳了,睡着了。
但夏音禾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傅沉舟的失眠是心病,不是几片药、几首歌就能治好的。
她轻轻抽出手,想回自己房间,但傅沉舟立刻惊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去哪?”他声音里带着刚醒的迷糊和不安。
“回房间睡觉。”夏音禾说。
“别走。”傅沉舟坐起来,眼神在黑暗中发亮,“就在这儿睡。”
“傅教授,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傅沉舟语气固执,“你睡床,我睡沙发,或者我睡地上。但你别走。”
夏音禾知道他害怕,怕一个人待着,怕做噩梦。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我就在这儿,您睡吧。”
傅沉舟躺下,但没松手,一直握着她的手腕。夏音禾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也渐渐有了睡意。
半夜,她被惊醒了。
傅沉舟在做噩梦。他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夏音禾想叫醒他,但他的手突然用力,抓得她手腕生疼。
“妈……别走……”傅沉舟的声音带着哭腔,“爸……别……”
夏音禾心里一紧,轻轻推他:“傅教授,醒醒,你做噩梦了。”
傅沉舟猛地睁开眼,眼神空洞,几秒后才聚焦。看到夏音禾,他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
“我梦到我爸了。”他声音发抖,“梦到他杀我妈,我在旁边看着,动不了,也喊不出声。”
夏音禾回抱住他,轻轻拍他的背:“没事了,是梦,是梦。”
“不是梦。”傅沉舟把脸埋在她肩头,“是真的发生过。我四岁那年,就在隔壁房间,什么都听见了。我妈在哭,在挣扎,然后没声音了。我爸开门出来,看到我,还对我笑……”
他身体抖得更厉害:“他对我笑,说:‘儿子,记住,爱一个人就要完全拥有她。’”
夏音禾心脏像被揪紧了。她无法想象,一个四岁的孩子,经历这些会留下多大的创伤。
“傅教授,那不是您的错。”她轻声说,“您当时还小,什么都做不了。”
“但我现在长大了。”傅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痛苦,“可我跟我爸越来越像。我也想完全拥有你,想把你锁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我怕我也会……”
“您不会。”夏音禾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傅教授,您看,您在做噩梦,您在害怕,您在努力控制自己。您跟您父亲不一样,您有良知,有感情,您不会变成他那样的。”
傅沉舟盯着她,眼神渐渐平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但没完全放开,只是抱着她的力道轻了些。
“夏音禾,如果哪天我真的失控了,伤害了你,你就走,走得远远的,别回头。”他声音很低,很认真。
“我不会走。”夏音禾摇头,“而且您也不会伤害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舍不得。”夏音禾微笑,“您看,您连做噩梦都怕吓到我,怎么会舍得伤害我?”
傅沉舟愣了愣,突然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你还真是……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夏音禾靠在他肩上,“傅教授,我们慢慢来。噩梦会过去的,失眠会好的,头疼也会缓解的。但您得相信自己,相信我。”
傅沉舟抱着她,没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夏音禾,”很久,他才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