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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25
    她想起顾靳言说过,超忆症发作时,那些不想记得的画面会像洪水一样涌来,身临其境,无法抵挡。而车祸这种创伤记忆,细节越多,冲击越大。

    车停在别墅门口时,夏音禾看见徐朗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还在里面?”她问。

    “嗯。二楼主卧。”徐朗递过钥匙,“备用钥匙,但门可能从里面反锁了。”

    夏音禾接过钥匙,快步走进别墅。

    一楼很安静,只有壁炉的仿真火焰在跳动。圣诞树的彩灯还亮着,小天使在树顶安静地守着。

    她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光。

    “顾先生?”她轻轻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声音提高:“顾靳言,是我,夏音禾。”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夏音禾心里一紧,用备用钥匙开了锁,但门推不开,确实从里面反锁了。

    “顾靳言,开门。”她用力拍门,“让我进去。”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夏音禾想了想,转身去了画室。她从颜料柜里找出一张硬卡片,回到主卧门口,把卡片塞进门缝,一点点拨动门锁。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小时候外婆经常把钥匙忘在家里,她就学会了用卡片开门。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夏音禾摸索着打开墙上的开关,暖黄的灯光亮起。

    顾靳言靠在床头和墙的夹角里,坐在地上。他穿着晚上的正装,但衬衫领口被扯开了,领带扔在一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睛闭着,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

    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一个打翻的水杯,几份文件,还有一本相册。相册摊开着,里面是老照片,其中一张是全家福:年轻的父母,和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笑得灿烂。

    夏音禾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顾靳言。”她轻声唤他。

    他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眼。

    “是我。”夏音禾伸手,想碰碰他的手臂,但手在半空停住了,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

    “别碰我。”他哑声说,声音破碎,“会伤到你。”

    夏音禾收回手:“我不碰你。但你看着我,好吗?”

    顾靳言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痛苦。像被人掏空了,只剩下痛。

    “他们说了什么?”夏音禾轻声问。

    顾靳言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耳语:“天气……下雨。路面湿滑。对方酒驾,逆行。撞上的位置是……驾驶座。”

    他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住太阳穴:“我父亲当场……母亲在医院……撑了三天。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身上……全是管子……”

    他说不下去了,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

    夏音禾的心脏像被攥紧了。她想起他画过的那张便签,铁皮屋顶,黑胶带,七岁的绑架记忆。现在,是父母的死亡记忆。

    “他们为什么要说这些?”她问。

    “家产。”顾靳言扯了扯嘴角,一个不像笑的表情,“想刺激我,让我失控,证明我不适合管理公司。这样他们就有理由……分一杯羹。”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夏音禾听懂了。

    利用他的病,攻击他最痛的记忆,只为钱。

    “畜生。”她低声说。

    顾靳言又睁开眼,这次眼神聚焦了一些,落在她脸上:“你走吧。我会伤到你。”

    “你不会。”夏音禾摇头,“顾靳言,看着我,听我说,那些记忆只是记忆。它们伤不到我,也伤不到现在的你。”

    “它们就在……”他的手指用力到发抖,“就在脑子里。一遍一遍……重演。”

    “那就画出来。”夏音禾说,“像上次那样。把那些画面画成画,留在纸上。”

    顾靳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摇头:“画不了。太多了……太乱了……”

    夏音禾想了想,站起身:“你等我一下。”

    她去了画室,拿来了素描本和炭笔,还有那盆薄荷。回到主卧,她把薄荷放在床头柜上,掐了一片叶子,揉碎了,递到他鼻子前。

    “闻闻这个。”

    清凉的香气弥漫开来。

    顾靳言深深吸了一口,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夏音禾在他面前的地上坐下,翻开素描本,开始画。

    她画得很慢,很简单,先画一条横线,代表地面。然后在线上画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再画一个更小的小人,站在他们中间。

    没有脸,没有细节,就是三个火柴人。

    画完,她把本子转向他:“你看。这是你,这是你父母。你们在一起。”

    顾靳言盯着那三个火柴人,眼神茫然。

    “现在,”夏音禾翻到新的一页,“车祸的画面,你能画出来吗?不用准,不用像,就随便画。”

    她把炭笔递给他。

    顾靳言的手在抖,但他接过了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慢慢来。”夏音禾轻声说,“先画……天气?下雨吗?”

    顾靳言的手动了。他在纸上画了几条斜线,代表雨。

    “然后呢?有车吗?”

    他又画了两个长方形,代表两辆车。线条歪歪扭扭,很不稳。

    “撞上了?”夏音禾的声音很轻,很平缓,像在引导一个孩子。

    顾靳言在两辆车之间画了一个叉。

    然后他停住了,笔尖在纸上颤抖。

    “好了。”夏音禾接过笔,“到这里就够了。车祸发生了,但你看,”

    她在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这是现在。天晴了,雨停了。车祸留在纸上了,不在现实里了。”

    顾靳言看着那个太阳,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抬手,用力撕下那页纸,揉成一团,扔到墙角。

    “不够。”他说,声音沙哑,“撕掉……也没用。”

    “那就再画。”夏音禾翻到新的一页,“画到你觉得够了为止。”

    她把笔递还给他。

    顾靳言这次画得更快,更用力。他画了救护车,画了医院,画了病床,画了插满管子的人影。每一笔都深得像要划破纸面。

    画完一页,他撕掉,揉成一团。

    再画一页,再撕。

    第三页,第四页……

    地上很快堆满了纸团。

    夏音禾安静地坐着,没有阻止,只是在他每次画完时,轻轻说一句:“好,这一页画完了。那些画面留在这张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