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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超忆症的财阀继承人23
    十二月下旬,别墅里开始布置圣诞装饰。

    王阿姨从储藏室里翻出一箱装饰品,彩灯、铃铛、红色绸带,还有一棵小小的仿真圣诞树。夏音禾帮忙一起布置,把彩灯绕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铃铛挂在壁炉架上。

    “顾先生往年都不过圣诞的。”王阿姨一边整理绸带一边说,“今年是你在,才让把这些拿出来。”

    夏音禾正在往树上挂装饰球,闻言手顿了顿:“他以前……怎么过?”

    “就正常上班,加班,回家。有时候干脆住在公司。”王阿姨压低声音,“我在这做了五年,没见过他过什么节。春节都是一个人吃顿饺子,就算过了。”

    夏音禾想起顾靳言那个总是空荡荡的客厅,想起那些冰冷的现代艺术品,想起他说“记得所有不想记得的”。

    装饰树的时候,她特意在树顶留了个位置。第二天,她去了趟手工店,买了个空白的陶瓷小天使,用丙烯颜料画上简单的五官和翅膀,粉色的脸颊,金色的头发,白色的翅膀上点了几颗银色的星星。

    晚上顾靳言回来时,小天使已经站在树顶了。

    他站在树前看了很久,没说话。

    “不喜欢吗?”夏音禾问。

    顾靳言摇头:“不是。只是……很久没有在家里看到这种装饰了。”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天使的翅膀。指尖沾到一点银色的颜料,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我母亲喜欢圣诞。”他突然说,“她会买一棵真的树,用真的松果和肉桂装饰。家里会有肉桂和松木的香气,持续一整个十二月。”

    夏音禾静静听着。

    “她去世后的第一个圣诞,”顾靳言收回手,看着指尖那点银色,“亲戚们来家里,把树拆了,装饰品扔了,说‘睹物思人不好’。那年我八岁。”

    他说得很平静,但夏音禾听出了下面的暗流,八岁的孩子,刚失去母亲,连保留一棵圣诞树的权利都没有。

    “你父亲呢?”她轻声问。

    “忙。”顾靳言走到沙发前坐下,“公司的事,遗产的事,和亲戚周旋的事。他很少回家。”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仿真火焰的轻微电流声。

    夏音禾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太近,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你记得那棵树的样子吗?”她问。

    顾靳言闭了闭眼:“记得。高两米三,树顶有一颗玻璃星星,是我母亲从德国带回来的。树枝上挂着她手编的毛线小雪人,每个雪人的围巾颜色都不一样。树下有礼物,包装纸是她亲手选的,印着驯鹿图案。”

    他一口气说完,每个细节都清晰。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夏音禾:“你要我画出来吗?”

    他以为她又会像上次那样,让他把记忆画成画。

    但夏音禾摇头:“不。这次,我们画点别的。”

    她起身去画室,拿来了素描本和炭笔。回到客厅,她在顾靳言旁边的地毯上坐下,翻开本子。

    “我教你画简笔画。”她说,“很简单的,不用像,不用准,就随便画。”

    顾靳言看着她,眼神里有疑惑,但还是接过了笔。

    “先画一棵树。”夏音禾在自己那页纸上画了个三角形,下面加个长方形当树干,“就这样,很简单。”

    顾靳言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然后在他那页纸上,画了一个极其精准的等腰三角形,每个角都是标准的60度,树干的长宽比例完美。

    夏音禾笑了:“不用这么精确。你看我的,”

    她故意把树画歪,树枝画得七扭八歪,还在树干上画了个笑脸。

    “丑一点也没关系。”她说,“重点是……放松。”

    顾靳言看着她的丑树,又看看自己那棵完美的树,眉头微微皱起。

    “再来。”夏音禾翻到下一页,“画个雪人。”

    她画了两个叠在一起的圆圈,加了眼睛鼻子和树枝手。

    顾靳言画了个标准的球体,光影关系准确,甚至画出了雪的反光。

    “不对不对。”夏音禾拿过他的本子,在雪人脸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又在旁边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雪花,“要这样,随意一点。”

    顾靳言看着被她“糟蹋”的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做不到。”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夏音禾又翻一页,“画线条。随便画,想怎么画怎么画。”

    她先示范,在纸上乱涂乱画,没有形状,没有意义,就是线条。横的,竖的,弯的,绕圈的。

    顾靳言拿起笔,手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想象你在发泄。”夏音禾轻声说,“把那些不想记得的,画成线条,画出来,就留在纸上了。”

    顾靳言的手指收紧。

    然后他开始画。

    一开始还很克制,线条整齐,间距均匀。但渐渐地,笔尖越来越用力,线条越来越乱,越来越深。炭笔在纸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纸面被划出凹痕。

    他画得很快,很急,像要把什么从身体里赶出去。

    夏音禾静静看着,没有阻止。

    画完一整页,顾靳言扔下笔,靠在沙发腿上,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渗出细汗。

    夏音禾拿起那张纸。上面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有混乱的、纠缠的线条,像一场黑色的暴风雪。

    “感觉怎么样?”她问。

    顾靳言睁开眼,看着那些线条,看了很久。然后说:“累。”

    “但头疼吗?”

    他愣了一下,感受了一下,摇头:“不疼。”

    夏音禾笑了:“那就好。”

    她把那张纸小心地撕下来,折好,放在茶几上:“这张画完了。那些不好的东西,就留在这张纸上了。下次头疼,就再画一张。”

    顾靳言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从哪学的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