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75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27
    寒风卷着哨音,刮过京郊一处略显破败的宅院。

    院墙灰败,瓦楞间生着枯草,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蚀,昭示着主人家的没落与冷清。

    这里,是光禄寺少卿赵文德的别院。

    赵少卿年过五旬,原配早逝,续弦再娶,谁知不过两年,继室也病故了。

    去岁秋,他以不算丰厚的聘礼,娶了丞相府那位名声已毁、无人问津的嫡女楚瑶为第三任继室。

    与其说是娶,不如说是纳。

    一顶青布小轿,黄昏时从丞相府侧门悄无声息地抬出,没有嫁妆,没有送亲,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仪式,便将楚瑶送进了这处冷僻的别院。

    曾经名动京华的丞相嫡女,如今只是赵府一个身份尴尬、不被重视的续弦夫人。

    赵文德娶她,不过是为着那点残存的、与楚家若有似无的联系,以及她那尚且年轻的容颜。

    但楚瑶心高气傲,又因前世今生种种郁结于心,嫁过来后终日寡欢,对年迈的丈夫更是难有半分好脸色。

    赵文德起初还因她的家世与容貌容让几分,时日久了,那点耐心便也耗尽了,加之楚家势颓,越发不将她放在眼里。

    动辄斥骂,冷落禁足,都是常事。下人们最会看眼色,对这位失势的夫人自然也谈不上恭敬,克扣用度,怠慢伺候,是这别院里心照不宣的规矩。

    又是一年冬深。楚瑶裹着半旧的棉袄,独自坐在窗前。

    屋里没有生炭火,冷得像冰窖。窗纸破了几个洞,寒风嗖嗖地灌进来,吹得她指尖发僵,脸色青白。

    她望着院子里那株枯死的海棠,那是她刚嫁过来时,试图移栽以寄托一点念想的,却没能活过第一个冬天。

    就像她的人生。

    悔恨,如同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

    她想起自己重生时的志得意满,想起对三皇子的刻意亲近,想起对夏音禾的嫉恨与算计……每一步,都走错了。

    她避开了前世陆寒玉那令人窒息的囚笼,却跳进了另一个更冰冷、更绝望的深渊。

    三皇子势弱就藩,楚家因她之事大受打击,父亲对她失望透顶,几乎将她当作弃子。而那个她曾经畏惧、如今却连想都不敢多想的男人,那个她曾以为会是此生梦魇的陆寒玉……

    却将那个她看不起的医女,捧在了掌心。

    消息总是隔着一层,却又无比清晰地传进她耳中。

    摄政王当朝拒婚,直言“惧内”;摄政王为王妃扩建医馆,许她行医自由;摄政王与王妃恩爱甚笃,王府上下只尊一位女主人;摄政王妃有喜,王爷喜极而泣,呵护备至……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见过陆寒玉前世的偏执与疯狂,那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占有。

    可她从未见过,原来那份偏执若配上真心爱重,竟能化作如此极致的温柔与守护。

    他可以为夏音禾打破一切礼制,可以为她对抗天下,可以因为她一句“想要”而费尽心思,可以因为她一滴泪而心疼不已……

    那些她曾经避之不及的“可怕”,原来在另一个人身上,会绽放出如此令人炫目的光彩。

    而得到这一切的,为什么是夏音禾?凭什么?

    “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的思绪,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病了有些时日了,起初只是风寒,但心病难医,加上这院里的冷遇与苛待,拖拖拉拉,竟成了沉疴。

    赵文德嫌她晦气,只让府里一个半吊子郎中看过两次,开了些不痛不痒的方子,便再不管她。

    咳得撕心裂肺,她伏在冰冷的窗台上,浑身发冷,眼前阵阵发黑。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间华丽的囚笼,陆寒玉用那双偏执的眼眸锁着她,声音温柔却冰冷:“瑶儿,你眼里只能有我。”

    然后是今世宫宴上,他漠然掠过她的眼神,仿佛她只是一粒尘埃。最后,是隐约听来的、他与夏音禾并肩立于春禾堂前,他为她拂去肩上落花的温柔侧影……

    “嗬……嗬……”她喘着气,泪水混着冷汗滑落,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那蚀骨的悔恨与不甘。

    如果……如果当年她没有怕他,没有刻意避开,会不会……他眼中那独一无二的珍视与温柔,也会属于她?

    会不会那些令人窒息的占有,因为是她,也会变得有所不同?至少……不会比如今这般,冻死在这破败别院里,无人问津,更凄惨吧?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道催命的符咒,击垮了她强撑的最后一丝心气。

    ……

    三日后,一个阴冷的早晨。

    赵府别院的下人发现,那位总是坐在窗前发呆的楚夫人,已经没了气息。

    她身子早已冰冷,眼睛却微微睁着,望着窗外那株枯死海棠的方向,眼角残留着干涸的泪痕。面容枯槁,哪还有半分昔日丞相嫡女的风华。

    没有人为她落泪,没有人为她操办像样的丧事。

    赵文德匆匆赶来,看了眼,皱了皱眉,吩咐了一句“按例处置”,便转身走了。

    一具薄棺,草草收敛,趁着天色未明,从侧门抬出,送往城外的乱葬岗。没有墓碑,没有香火,如同处理一件无用的垃圾。

    风雪很快掩埋了那浅浅的土痕,也掩埋了她两世挣扎、最终却落得如此凄凉收场的人生。

    而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口中似乎还无意识地呢喃着几个破碎的字眼,消散在冰冷刺骨的寒风里:

    “若我当年……不曾怕他……”

    ……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的栖梧院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地龙烧得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着安神的淡淡药香与果品的清甜。

    夏音禾怀孕已近五月,小腹微微隆起,气色却极好,脸颊丰润了些,眼眸依旧清澈明亮,周身散发着一种母性特有的温柔光辉。

    陆寒玉正半跪在她身前,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俊美的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像个初次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好像……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看向斜倚在软榻上的妻子。

    夏音禾忍俊不禁,伸手轻抚他有些散乱的鬓发:“还早呢,王爷。太医说,至少要再过一两个月,胎动才会明显些。方才许是妾身自己肠鸣。”

    陆寒玉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起身坐到她身边,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拥入怀中,大手轻轻覆在她微凸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今日可还有恶心?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他低声问,每日例行公事般的关切,却总也问不腻。

    “好多了,王爷别总惦记着。”夏音禾靠在他肩头,手中拿着一本育儿的医书,闲闲翻着,“倒是王爷,今日散朝这样早?”

    “嗯,没什么要紧事。”陆寒玉随口道,将她搂得更紧些。

    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在朝堂上,他处理政务愈发雷厉风行,效率奇高,只为能早些回府陪她。那些琐碎的争执、无聊的试探,他已越来越缺乏耐心,只想快点回到这方温暖天地,守着他的妻儿。

    ......

    又是一年春分。

    距离那个轰动京城的春分大婚,已整整过去五年。

    时光并未在摄政王府的栖梧院内留下多少沧桑的痕迹,反而因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更添了蓬勃的生气。

    窗外的西府海棠依旧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的花朵累累垂枝,与五年前他们定情那日并无二致。

    树下,一个约莫四岁、穿着宝蓝色小锦袍的男孩,正拿着把小木剑,似模似样地比划着,口中还念念有词。

    他生得玉雪可爱,眉眼像极了陆寒玉的精致,但那澄澈的眼神和笑起来时嘴角的小小梨涡,却活脱脱是夏音禾的翻版。这便是陆寒玉与夏音禾的长子,陆璟。

    稍远些的草地上,一个更小些的、穿着鹅黄衫子、走路尚有些摇摇晃晃的小女孩,正努力想扑捉一只停在萱草花上的蝴蝶,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专注。

    她是两人的女儿,陆琛,刚满两岁,是陆寒玉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珍宝。

    夏音禾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做着针线,是一件给陆璟的小褂。

    阳光透过花叶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五年的时光,让她褪去了些许少女的青涩,增添了为人妻母的温婉与宁静,眸光却依旧清澈如昔。她偶尔抬头,含笑看着一双儿女嬉戏,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陆寒玉从院外走进。

    他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身家常的月白长衫,更显身姿颀长,眉宇间那些因常年执掌朝政而生的冷厉与疲惫,似乎也在这满院春色与稚子欢声中被涤荡了不少。

    他先是走到夏音禾身边,极其自然地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孩子们可闹你了?”他问,目光扫过那件小小的褂子,眼中带着笑意。

    “没有,璟儿懂事,琛儿也乖。”夏音禾笑着摇头,指了指他袖口,“王爷这里怎的沾了灰?”

    陆寒玉低头看了看,不甚在意地拂去:“方才在书房整理了些旧物。”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深邃,“音禾,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王爷请说。”

    “我今日……已向陛下递了辞呈。”陆寒玉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摄政之责,至此可卸。陛下虽年幼,但有太后与几位顾命大臣辅佐,边关安定,朝局已稳,无需我再时时坐镇。”

    夏音禾微微一怔,放下手中针线,抬头认真看他:“王爷可想好了?当真……舍得?”她知他并非贪恋权位之人,但这毕竟是他经营多年、早已习惯的生活,更是先帝托付的重任。

    陆寒玉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细细交缠。

    “有什么舍不得?”他唇角微扬,目光掠过院中追逐蝴蝶的女儿和练剑的儿子,最后落回她脸上,那眼神里的温柔与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五年,每日上朝,心中记挂的,不过是早些回来见你们。如今璟儿渐长,琛儿尚幼,我也想多些时日陪他们,更想……”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更想带你,回江南看看。你曾说,想看看苏堤春晓,尝尝地道的莼菜羹。”

    夏音禾心口一热,眼眶微潮。她没想到,她多年前随口提及的乡愁与向往,他都记得。更没想到,他竟愿为她,放下这煊赫权柄,去过那寻常生活。

    “朝中……会答应吗?”她仍有顾虑。

    “辞呈已递,心意已决。后续事宜,自有章程。”陆寒玉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些年,该做的都已做了,该还的……也算还清了。余下的日子,我只想与你们一起,过些清净日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夏音禾知道,这背后必定经历了不少博弈与安排。他能如此干脆地抽身,定然是将一切都已料理妥当,不留后患。这份决心与能力,只为换得一家人的长相厮守。

    她不再多言,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王爷去哪里,音禾便去哪里。江南……很好。”

    陆寒玉揽住她的肩,与她一同望向满院春色,和那一双嬉戏的儿女,只觉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圆满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