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将军,你连败两场,从葭萌关到武阳,你输给了高泰,又中了雍白的伏兵。”
“待到城破,就算南荒之危可解,你觉得蔡贤还会重用你吗?”
这话比刚才所有的话都更扎心。
秦骁满是不甘和愤怒,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吴眠说的是事实,冯苍和钟正从云南败北回去之后,就被蔡贤冷落了。
连出征的资格都没有,若不是战事危急,连驻守广汉郡的机会都没有。
他秦骁,会比冯苍好到哪里去?
“南荒七骁,曾经何等的威风。”
“如今严将军殉国,冯苍被猜忌,张川待在葭萌关态度不明。”
“你秦骁,连败三阵,还能在南荒有立足之地?”
吴眠每一句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割破秦骁的心理防线。
堂内的将领们低着头,一直打败仗,让他们有些无地自容。
“秦将军,乱世之中,天下英雄无不在建功立业。”
“西凉韩守疆,汉中汤哲,并州苏文苏武,幽州燕王,麾下将领都在群雄逐鹿。”
“而你,却只能在这一隅之地,剿匪立功,守着一座孤城等死。”
“秦将军难道就不想出去,与天下英雄争锋吗?”
吴眠声音陡然拔高,直击所有人的内心。
这句话,像一把火,点燃了秦骁心里那团早已熄灭的斗志。
这就是那个让南荒鸡飞狗跳的人?
不过二十出头,文质彬彬,倒像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哪里像是个杀伐果断的军师?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吴眠。
“你……什么意思?”
“长公主为北上救驾而成立偃月营,熊镇已归顺,成了麾下第一个将领。”
“先入者,优先扩充兵马,增补军饷器械。”
“晚入者,就只能喝汤了,毕竟资源有限。”
吴眠从怀里取出另一封信递过去,笑容中有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秦骁接过信,信是长公主亲笔所书,字迹清秀却透着威严。
信中说,偃月营初建,急需将才,熊镇虽勇,却独木难支。
若秦将军愿归顺,当为偃月营第二位将领,皇室亲军。
待平定成都,优先补齐本部士卒,命为先锋,收复梓潼郡。
日后北上救驾,与天下英雄过招,立不世之功,受万民瞻仰。
秦骁看完信,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抬起头,看着吴眠,目光里满是不敢置信。
“吴郡守,你说的,可当真?”
“长公主金口玉言,岂有戏言?”
“秦将军若不信,可随我出城,当面问长公主。”
他站在堂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正望着他的将领,又落在吴眠那张平静的脸上。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甘禹,传令下去,武阳守军,全部归降。”
“末将领命!”
甘禹重重抱拳,其余将领们纷纷起身,抱拳行礼,脸上有释然,也有期待。
秦骁走下主位,来到吴眠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罪将秦骁,愿率武阳三千守军,归顺长公主,效犬马之劳。”
“请吴郡守引荐。”
“秦将军深明大义,吴某佩服,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袍,不必多礼。”
吴眠伸手扶起他,秦骁直起身,看着吴眠,目光复杂。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想杀这个人,现在却要跪在他面前归降。
“吴郡守,末将有一事不明,你就不怕末将刚才真的杀了你?”
“怕,可我知道,秦将军不会,因为你还年轻。”
“一个还有抱负的人,不会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
看着吴眠那坦然的态度,秦骁无奈的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午时,武阳城门大开,秦骁率三千守军列队出城,刀枪入鞘,旗帜半卷。
城门口,云藏月骑在闪电上,一身银甲,英姿飒爽。
她看着秦骁率军出城,目光清冷如常,看不出喜怒。
秦骁走到她马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佩刀与授印。
“罪将秦骁,率武阳三千守军,归顺殿下,请殿下接纳。”
“秦将军,你可知本宫为何要成立偃月营?”
“末将不知。”
云藏月没有接刀,只是低头看着他。
“为了落凤坡含冤而死的将士,也为了解救困于长安的天子。”
“本宫需要能征善战之将,需要悍不畏死之兵,你能否做到?”
“末将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秦骁抬起头,目光中透着坚定,同时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云藏月这才伸手,接过佩刀,递还回去。
他身后,三千守军已经列队完毕,正等着被收编。
文延带着卫家军上前,接管城防,清点俘虏。
雍白带着蛮兵去搬运粮草军械,动作麻利,生怕慢了一步。
吴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犍为郡的最后一道防线,就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地破了。
从南安到武阳,从强攻到劝降,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可现在回头看,那些惊心动魄,都变成了值得。
云藏月下马走到吴眠面前,看着他安然无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吴眠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向着长公主张开怀抱。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彻全城,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心想军师此举也太大胆了,敢当众调戏长公主,换成别人,怕不是被抽筋扒皮。
永兴三年,五月三十,武阳城开,秦骁率三千残兵归降。
犍为郡全境平定,成都门户大开。
消息传到成都的时候,所有人都只能寄希望于汉中的援兵。
然而,斥候却传回了一道让州府官员肝胆俱裂的消息。
汉中援兵已至绵竹关,被邱左与邱右拒之关外,说是已归降长公主。
冯苍与钟正反叛,广汉郡八千兵马全部倒戈。
蔡贤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方休站在堂下,浑身发抖,他知道,末日快到了。
远处,南方的天际线上,隐约传来雷鸣。
那是永昌军的战鼓声,一下一下,像是死神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