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眸色微闪:“来人,这几个人欲下毒谋害殿下,给我押下去。”
至于押下去会是什么下场,黎清欢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几人被捂住嘴拖了出去。
黎清欢惨白了脸色,不知为何,看到国师,她心底的不安竟被驱散了几分。
或许是因为他面具后那双平波无澜的眼睛像极了她熟悉的人,又或者是他的背影像。
在这种环境下,看到勉强让自己熟悉的身影,她确实有被安慰到。
黎清欢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冒出一身的冷汗。
国师抿了抿唇:“抱歉,是我疏忽了。”
黎清欢没说话,刚刚的虚张声势已经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国师看了一眼她细细颤抖的裤腿,问:“还能走吗?我送你回去。”
黎清欢点了点头:“可以。”
她迫不及待想要赶紧离开这。
国师便点头,带着她出去。
黎清欢哆嗦着腿肚子,咬着牙生怕自己跟不上。
却发现这位国师的步伐比先前来的时候缓慢了许多。
她松了口气,拢着披风跟了过去。
冰寒刺骨的夜风从四面八方钻进她衣裳里,体内的热意被压下去不少。
她暗暗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到了门口,看到马车时,她还有些怔愣。
国师言简意赅:“上来。”
黎清欢站在马车前。
身后的官邸内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她不知道是不是那几个男人。
她也不在乎。
黎清欢暗暗咬牙,爬上了马车。
这会夜深了,冷得很,有人送总比没人送得好。
马车不算大,应该是从府衙里临时抽调来的。
国师个子高大,腿又长,往中间一坐,她只能勉强坐在最靠外侧的地方,才能勉强不碰到他的膝盖。
黎清欢暗暗松了口气,这样更好。
省得靠太近,让她不舒服。
但靠近风口的位置冻得很,凉风嗖嗖地灌进来。
国师突然开口:“你可以坐过来些,我没那么吓人。”
黎清欢僵了一瞬,尴尬地低下头:“不用了,多谢大人好意。”
国师就没再说话了。
可架不住驾车的车夫似乎听懂了国师的意思,将马车的门死死关上,还扯下了外面的挡风门帘。
车内瞬间密闭。
黎清欢顿时如临大敌。
马车内温度回升。
她果然隐隐闻到了旁边人身上传来的味道。
她佯装好奇地将旁边窗帘拉起来,好奇地漆黑的街道瞧。
街道两边都是积雪,这个点家家户户都紧闭了门窗早睡下了。
“这位娘子。”国师的声音冷淡了几分。
黎清欢不得不回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他的眼神过于锐利,仿佛极力想要看清楚她心底的想法。
他问:“我身上有什么异味么?为何小娘子屡次闪避,似乎很怕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黎清欢对上他的眼神。
他眸中锐利之色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黎清欢只好硬着头皮解释:“嗷……其实是因为我从小不太喜欢靠近男人,一离男人太近就会浑身犯恶心,冒冷汗,与大人无关。”
她生怕会再露出端倪,忙绷紧了身体。
身体过于紧绷之下,额头果然冒出了细密的汗。
国师突然问:“从小便是如此?”
黎清欢用力点头:“对的对的。”
国师又问:“那靠近女人便不会吗?”
黎清欢:“不会。”
国师盯着她若有所思。
若是天生心悦女子,不喜欢男人,那倒确实难办。
直到她被送到家门口,从马车上下来,国师都是那副样子,仿佛在思索什么极为严肃的事情。
黎清欢匆忙道了谢,便回了家。
推开小餐馆的门一看,她倏地红了眼眶。
腊月寒冬,将近子时,万籁俱静。
她还以为人都睡下了。
没成想推开门,餐馆里的人全在楼下大堂坐着,点着蜡烛,围成小桌,全忧心冲冲的模样。
看到她推门进来,众人一窝蜂涌了过来将她簇拥住。
“东家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
“欢儿,怎么样?有为难你吗?对你用刑了吗?身上受伤了吗?”
“冷不冷?怎么回来的?怎的也不找人来吱会一声?我们去接你呀。”
黎清欢忍不住有点想哭,给人做饭还好,但方才在厨房被几个男人围住,是真吓到她了。
那些人又不像镇上那些地痞流氓那么好应付。
她想哭,也就真哇的一声哭出来了,一把扑进了宋母怀里:“娘!吓死我了……”
众人吓坏了,忙将她拥在中间。
“怎么了这是?让人欺负了?”
“县衙的人欺负你了?”
“咱们可都是普通的平头老百姓,也没干什么坏事儿啊,赵县令怎么说?”
“县令大人应该不会看着你受不白之冤吧?”
黎清欢哭够了才摇头:“我没事儿,就是喊我去做顿饭,来了个什么贵人的。”
“给我吓得不行。”
外面响起敲门声。
众人循声望去。
餐馆大门没关,刚刚的车夫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黎清欢的披风:“我家大人说,娘子忘东西了。”
孔元香就去接过披风道了谢,这才关上了餐馆的大门。
黎清欢自己哭完了,心情舒坦了便也没再多言,只让众人都回去睡觉。
最近天气冷,店里关门早,孔元香都会在店关门后回家去。
今日怕是因为担心她,才留在店里。
黎清欢心中感激。
接下来,一连数日,黎清欢都会被召去府衙。
街坊邻居里渐渐传出些风声,说这次疫病的事儿都是黎清欢害的。
她用了不干净的鸡鸭做菜,吃坏了微服私访而来的京中贵人,因而日日要去配合调查。
有好事者白日里就跑来店门口伸长了脖子偷看,找店里的伙计打听。
偏生孔元香和宋母平日里都是性子柔弱惯了的,听着左右邻居议论,也做不出那种叉着腰站出门去和人家红脸呛声的事儿。
因而流言越传越离谱。
传到后来都变成了清欢百味是一间专门做有毒吃食的店,就为了害人。
这些吃食刚吃不会有事儿,吃多了以后,病害就在美食节显露出来了。
因此现在府衙将老板宋娘子给抓去审问了。
她的丈夫早在出事后卷钱逃了。
终于,在半月后。
赵庭送走了太子这尊大佛。
人一走,他就将关在大牢里的各家酒楼掌柜都给放了出来。
事情很简单,错在鸡鸭养殖的农户,酒楼真要算起来,也算是受害者之一。
赵庭重重惩罚了那些养殖的农户。
整个郡县也重新解封。
各家店铺重新开业,因着年底要置办年货,各家又热闹了起来。
黎清欢不用给太子做一日三餐,也被放了回来,重新开店营业。
刚一开业,门口便若有似无地有人时不时路过。
“她还敢开店呢?”
“不是被抓了吗?”
“怎么又被放出来了?”
“出了这档子事儿,谁还敢去她店里吃东西啊?”
恰在此时,郡县衙差们敲锣打鼓地扛着牌匾就来了。
一行人直直地停在黎清欢店门口,引得街上行人纷纷驻足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