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眼里的杀意一下压了下来。
祠堂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
他抬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抵住陈守业眉心，食指已经压上扳机。
陈守业却没有躲。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那笑容落在烛火里，阴冷得像祖宗牌位后面爬出来的鬼。
陈忠华拄着拐杖，声音沉得发哑。
“陈默。”
陈默没有回头。
他只盯着陈守业，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他活着，标记也不会解除。”
“他死了，至少少一个操控我的人。”
田小雨心口一紧。
她知道陈默这句话不是冲动。
他是真动了杀心。
可就在陈默指节收紧、扳机即将扣下的瞬间，耳机里忽然传来王磊撕心裂肺的一声吼。
“别开枪！”
这一嗓子，几乎炸穿所有人的耳膜。
陈默的手指停在扳机最后一毫米。
陈卫国猛地抬头，脸色铁青。
“说清楚！”
王磊那边键盘声乱得像下冰雹，声音绷得几乎变调。
“他身上有母机联锁心跳！”
“他一死，默哥的基因锁进度会直接跳满！”
祠堂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默枪口仍然抵着陈守业的眉心，眼底寒意更深。
陈卫国声音压得极低。
“确认？”
王磊喘了一口气，像是刚从一堆数据里硬生生扒出一条命。
“确认！”
“我扫到他胸腔有一个生物信号中继器，和地下空腔里的主机同步跳动。”
“他现在就是母机的人肉保险丝！”
田小雨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豆汁袋捏爆。
“好家伙，老阴比给自己整成插座了？拔了还跳闸？”
陈守业看着她，眼神终于不再温和。
那一瞬间，田小雨耳边响起系统提示。
【检测到目标陈守业对宿主存在明确清除意图。】
【真言囚笼触发。】
田小雨眼底暗金色亮起。
她往前一步，盯住陈守业，一字一句问：
“谁能解除？”
陈守业嘴角动了动。
他明显想闭嘴。
可真言囚笼已经落下。
下一秒，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开口。
“祠堂地下的母机。”
王磊的声音立刻从耳机里响起。
“默哥！我扫到了！”
“祠堂地下有空腔，深度六米，老式防磁结构，刚才一直屏蔽探测！”
陈卫国立刻下令。
“搜入口！”
特勤迅速散开，翻供桌、敲墙面、撬地砖。
陈守业没有阻拦。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抬手，指了指供桌后的祖谱柜。
“入口在那里。”
赵刚上前，一脚踹开柜门。
里面不是族谱。
是一面黑色金属板。
金属板中央，嵌着一个旧式掌纹锁。
掌纹锁下方，弹出一块老旧屏幕。
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排排泛黄的实验记录。
【样本编号：M-原体。】
【年龄：出生后九十一天。】
【采血次数：七。】
【脐带血备份：完成。】
【基因锁预标记：完成。】
【继承容器适配度：99.2%。】
【情感抑制实验：暂缓。】
陈卫国眼睛瞬间红了。
他死死盯着那行“出生后九十一天”，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那时候才三个月。”
“你们连婴儿都下得去手？”
陈忠华拄着拐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到极致。
陈默站在原地。
后颈红线因为母机信号靠近，又开始发烫。
那疼痛一路钻进脊椎，像要把他的神经硬生生扯开。
他的手指僵了一瞬。
田小雨立刻发现了。
她一把抓住陈默的手腕。
“默哥？”
陈默垂眼，声音还是稳的。
“能忍。”
田小雨眼眶都气红了。
“你小时候不会说话，他们就当你好欺负是吧？”
她转头看向陈守业，咬牙切齿。
“你是真缺大德。”
陈忠华走到掌纹锁前，声音冷得吓人。
“怎么开？”
陈守业看着他。
“只有被母机登记过的陈家主脉基因锁能开。”
陈忠华冷笑。
“我不是陈家主脉？”
他伸手按了上去。
滴。
红灯亮起。
【权限拒绝。】
祠堂里的空气一下压紧。
屏幕上紧接着弹出一行小字。
【陈忠华：陈家直系。】
【母机继承序列：未登记。】
陈忠华明明是陈家嫡系。
却从一开始，就被母机排除在继承序列之外。
陈守业笑了。
“忠华，你还不明白吗？”
“陈家真正被承认的继承人，从来不是你。”
他看向陈默。
“是他。”
陈默没动。
田小雨眼皮一跳。
“这味儿不对啊，咋像诈骗短信，恭喜您成为幸运用户，请输入银行卡密码？”
陈守业没有理她。
“默儿，把手放上去。”
陈默冷冷看他。
“然后呢？”
陈守业低声道：
“按上去，第二阶段完成。”
“你会痛几分钟，然后彻底归位。”
陈默：“归谁的位？”
陈守业：“归陈家，也归我。”
陈默眼神彻底冷了。
“我不是你的刀。”
陈守业反问：“那你是谁？”
这句话问得很轻。
却像专门等着真话系统。
田小雨身体一僵。
陈守业笑了。
“田小雨，你必须说真话。”
“告诉他。”
“他是陈家少爷，是九局王牌，是华夏的利刃。”
“还是一个从出生就被写进计划里的实验体？”
祠堂里所有枪口，瞬间对准陈守业。
陈默却没有动。
他只看着田小雨。
田小雨嘴唇抿紧。
系统在推她回答。
她不能说假话。
也不能逃。
几秒后，她抬头。
声音不大，却很稳。
“他是人。”
陈守业的笑容停住。
田小雨一步一步走到陈默身边，抓住他的手腕。
“他是陈默。”
“不是你们祖谱上的编号，不是九局档案里的代号，不是实验室主机里的M原体。”
“他会嫌我吃章鱼小丸子掉渣，会嘴硬说不冷，会挡我前头，会因为我一句话笑一下还死不承认。”
陈默垂眼看她。
祠堂里，那些长明灯还在晃。
田小雨看着陈守业，眼底金光彻底铺开。
“你问我他是不是实验体。”
“真话是，他被你们算计过。”
“但他不是你们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忽然冷笑。
“你少拿陈家祖宗当遮羞布。”
“说白了，你就是个怕死又贪权的老登，想拿自己侄孙当人形充电宝续命。”
赵刚握枪的手都紧了一下。
王磊在耳机里小声吸气。
“姐这嘴，真比穿甲弹还狠。”
陈默垂眼看着田小雨。
他的手指，一点点握紧。
陈守业脸色终于变了。
下一秒，祖谱柜里的金属板突然自动打开。
不是陈默按的。
是田小雨脚边那枚从静松院带来的独眼山羊棋子，忽然裂开了。
里面弹出一枚黑色芯片。
王磊在耳机里吼道：
“姐！那棋子是钥匙！”
“它在向母机发送旧权限！”
田小雨低头看着棋子。
“哎呀妈呀，老阴比还随身带门禁卡。”
地下入口轰然开启。
一股冷气从下面涌上来。
陈守业猛地起身。
“不可能！荣启明的权限怎么会在你手里？”
田小雨看向他，咧嘴一笑。
“因为你们那破主机怕豆汁，自己备份给我的。”
王磊：“……”
这个战绩，他能记一辈子。
陈默抬枪。
“下去。”
陈守业却突然笑了。
笑声很低。
“晚了。”
从棋子接入旧权限的那一秒起，母机就已经完成唤醒。
陈守业之前所有废话，都不是炫耀。
也不是解释。
他是在拖时间。
他在等这六十秒自检结束。
地下传来机器启动声。
一行红字投在祠堂墙面上。
【母机唤醒。】
【陈默基因锁标记完成度：72%。】
【第三阶段启动。】
【情感锚点清除对象：田小雨。】
陈默脸色一变。
陈守业抬头，看着田小雨。
“丫头，你确实能让机器说真话。”
“可如果机器的任务，是先杀你呢？”
话音落下。
祠堂所有祖宗牌位背后，同时弹出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红点全部锁在田小雨眉心。
陈默没有退。
他一步挡在田小雨身前，手里的枪同时抬起。
砰！砰！砰！
三盏长明灯炸碎。
祠堂里瞬间暗了一半。
红点乱了一瞬。
陈默声音冷到极致。
“赵刚，三点钟方向，先打供桌下方联动轴。”
赵刚毫不犹豫开枪。
砰！
供桌下方火星炸开。
一排枪口猛地卡顿。
可下一秒，陈默后颈红线猛地暴亮。
他的右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停在了半空。
田小雨脸色彻底变了。
“默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