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老宅的灯，一夜没灭。

    从西山静松院地下手术室回来后，陈忠华没合眼。

    老人坐在书房正中，拐杖横在膝上，脸色沉得吓人。

    陈卫国亲自带人封存陈家二十年来所有医疗档案、体检记录、血样登记册。

    九局那边，也同步启动内部审查。

    陈默站在窗边。

    他后颈那道已经暗下去的红痕，还在一阵阵发热。

    田小雨蹲在沙发边，手里捏着半根凉油条。

    她本来想啃两口压压惊。

    结果油条刚送到嘴边，书房里电脑屏幕突然黑了。

    下一秒，血样库监控自动跳出一行红字。

    【旧权限接管中。】

    陈默后颈那道红痕，猛地亮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却让他眉心压了压。

    动作很轻。

    但田小雨看见了。

    她手里油条，瞬间不香了。

    “哎呀妈呀，这玩意儿咋还闪回呢？跟鬼片预告似的。”

    陈默声音冷得没起伏。

    “王磊。”

    耳机里，王磊声音立刻炸出来。

    “默哥！陈老！查到了！”

    “陈家血样库里，关于默哥出生后三个月那份脐带血备份记录，被人做过二次加密。”

    陈卫国脸色一变。

    “谁的权限？”

    王磊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快得像要把键盘敲冒烟，他顿了一下，声音明显绷紧。

    “权限代号是~守业。”

    书房里一下安静了。

    陈忠华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

    田小雨抬头。

    “守业？这名儿咋听着像祖坟里爬出来的？”

    没人笑。

    陈卫国声音发沉。

    “陈守业？”

    陈默转头，看向陈忠华。

    陈忠华脸上的肌肉绷得极紧。

    过了好几秒，他才一字一句开口。

    “我大哥，陈守业。”

    田小雨眨巴眨巴眼。

    “啊？你大哥不是二十年前没了吗？”

    陈忠华没有回答。

    二十年前，陈家长房陈守业病逝。

    葬礼是陈忠华亲自操办的。

    火化，入殓，封棺，入祠。

    每一步，他都在场。

    可现在，一个属于死人权限，出现在陈默出生后三个月的血样记录里。

    这事儿，已经不是离谱。

    是祖坟开门，离谱到家了。

    陈默开口。

    “权限最后一次使用地点。”

    王磊停顿一秒。

    “陈家祠堂。”

    陈忠华猛地站起。

    拐杖重重砸在地板上。

    “去祠堂！”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陈家老宅后院祠堂，被九局和国安特勤层层封锁。

    祠堂门前石阶上挂着夜露。

    黑沉沉的檐角压下来，周围一点声都没有。

    陈忠华走在最前面。

    陈卫国、陈默一左一右护着他。

    田小雨被赵刚护在中间，脚上还踩着那双熟悉的人字拖。

    怀里抱着一袋没喝完的豆汁。

    陈默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又带着这个？”

    田小雨理直气壮。

    “战略物资，关键时刻救命。”

    王磊在耳机里小声嘀咕。

    “确实，上次救的是主机命。”

    祠堂门被推开。

    吱呀~

    沉重木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响。

    里面没有开灯。

    只有一排排祖宗牌位前，供着长明灯。

    火光幽幽跳着，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忠华刚迈进去一步，脚步就停住了。

    所有人也跟着停下。

    祠堂最里面，供桌旁边，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唐装，头发花白，背影清瘦。

    手里端着一盏茶。

    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陈卫国瞬间拔枪。

    赵刚和特勤同时抬枪。

    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指向那道背影。

    田小雨眯眼看了看，小声嘀咕。

    “哎呀妈呀，这背影跟陈老爷子咋有点像？陈家祖传复制粘贴啊？”

    陈默没有笑。

    他的手已经按在枪上，眼神冷得吓人。

    那人慢慢放下茶盏，转过身。

    烛火照亮他的脸。

    那张脸，和陈忠华至少有七分相似。

    只是更瘦，更白，也更阴沉。

    陈忠华瞳孔一缩。

    “陈守业。”

    男人微微一笑。

    “忠华，好久不见。”

    陈忠华盯着他，声音像从牙缝里压出来。

    “我亲手送大哥火化入祠，你到底是谁？”

    陈守业放下茶盏。

    “你送走的，只是我安排好的身体。”

    祠堂里温度一下低了下去。

    陈卫国扣住扳机，声音冷厉。

    “你诈死二十年？”

    陈守业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越过陈忠华，落在陈默身上。

    那眼神不像看晚辈。

    更像在看一件终于完成的东西。

    “默儿，你长大了。”

    陈默枪口抬起。

    “别这么叫我。”

    陈守业叹了口气。

    “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陈默冷声道：

    “我也杀过很多抱过孩子的人渣。”

    陈守业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田小雨立刻竖起大拇指。

    “这句挺东北，干巴利落。”

    陈守业终于看向田小雨。

    “小丫头，别急着给我定罪。”

    田小雨：“不用急，你罪名都排队了。”

    陈守业笑了笑。

    “那我问你，我做这一切，是为了陈家，还是为了外人？”

    真话系统触发。

    田小雨嘴唇刚要动，眼底暗金色流光一亮。

    【强制·真实之眼，开启。】

    刹那间，陈守业身上的伪装被一层层剥开。

    他嘴里的陈家大义下面，没有忠诚。

    没有牺牲。

    只有控制欲。

    续命的执念。

    还有一种把血亲、家族、国家、兄弟会、九局，全都当成棋子的病态贪婪。

    田小雨抬头，回答得很干脆。

    “为了你自己。”

    祠堂安静了一下。

    陈守业眼神沉了沉。

    田小雨继续道：

    “你嘴上说为了陈家，心里想的是把陈家变成你自己的龙椅。”

    “啥兄弟会，啥伊甸实验室，啥替身计划，全是你拿来续命掌权的工具。”

    陈守业手指停在茶盏边。

    陈忠华眼底最后一点旧情，也没了。

    田小雨盯着他，忽然又问：

    “你敢不敢说，你到底把陈默当啥？”

    陈守业脸色一变。

    他想闭嘴。

    可田小雨眼底暗金色压了下去。

    下一秒，陈守业的嘴不受控制的开口。

    “容器。”

    两个字落下。

    祠堂里死寂一片。

    陈忠华手里的拐杖，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纹。

    陈卫国眼睛瞬间红了。

    “他是你陈家的孩子，不是你的器皿！”

    陈默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握枪的手，已经绷得发白。

    田小雨气笑了。

    “你可真是祖坟冒黑烟，黑得都能上锅炉房应聘。”

    陈守业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

    陈忠华一步踏前。

    “血样，是你签的？”

    陈守业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签字人不是我。”

    田小雨立刻道：

    “他说的是真话。”

    众人心口一沉。

    王磊那边键盘声突然急促起来。

    “等等！我修复出半截签名了……不是陈守业，是一个代号。”

    陈默冷声：

    “什么代号？”

    王磊停了一秒，声音明显发紧。

    “槐夫人。”

    这三个字一落，祠堂里烛火被风压了一下，齐齐晃了晃。

    陈默后颈红线再次亮起。

    这一次，红线顺着衣领往下扩散了一寸。

    田小雨脸色变了。

    “默哥！”

    陈默手指僵了一下，很快压住。

    “没事。”

    田小雨咬牙。

    “你再说没事，我真抽你。”

    陈守业看着这一幕，轻轻叹息。

    “情感锚点果然稳定。”

    “难怪M-01会失败。”

    陈默枪口指向他的眉心。

    “解除标记。”

    陈守业摇头。

    “解除不了。”

    陈默眼里的杀意一下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