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鹏反应快，一把托住她胳膊。
“嫂子，您别慌！我们还在找！一定找得到！”
宋娇娇就站在五步远的地方，嘴角微翘，眼神亮得邪性。
“姐，你说九宸哥……该不会真的啥都没剩下了吧？连片布角都烧没了？”
“宋娇娇！”
宋舒绾猛地抬头。
“你给我把嘴闭紧！跑这儿来是看热闹的？”
齐鹏也忍不了了，一步跨前。
“宋娇娇同志！你摸摸良心！那是你姐夫！人还下落不明，你不帮着寻人，倒在这儿说丧气话？这心是铁打的还是石头刻的？”
宋娇娇愣住，傻傻盯着齐鹏。
这小子平时笑嘻嘻拍马屁都嫌累，今儿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哼……不就揣了个崽嘛，谁不会啊……”
她不敢大声顶，只缩着脖子咕哝，扭头溜到边上。
一边假装理头发，一边偷瞄宋舒绾的脸色。
越看她难受，她心里越舒坦。
最好一激动，孩子保不住。
这辈子甭想当妈！
宋舒绾余光扫见她那副样子，哪还能不明白她在盘算啥？
“齐鹏，叫两个信得过的兵，盯紧她。没我点头，不准她迈出这院子半步。”
这种人放出去，准坏事。
“姐！”
宋娇娇腾地跳起来，尖着嗓子喊。
“凭啥关我？我是来帮找九宸哥的！多双眼睛多条腿，你拦着算怎么回事？”
她往前冲了半步，被齐鹏侧身挡住，脚尖顿在原地。
宋舒绾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回她一句：
“用不着你帮。你老实蹲着，等我见到裴九宸，或者听见他确切的消息，再放你走。”
齐鹏招招手，俩战士立刻上前。
其中一人扣住她右腕，另一人贴在她左肩后方。
宋娇娇一边被拽一边回头瞪，眼珠子恨不得喷火。
她挣了两下，没挣脱，索性仰起脖子，咬着后槽牙喘气。
人一走，齐鹏默默抬手。
朝不远处那片土地指了指。
“嫂子……团长最后就在那儿。爆炸来得太猛，等我们冲过去，地上只剩……灰了。”
宋舒绾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眼前一片糟乱。
她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嫂子！别往前了，太危险！”
齐鹏赶紧拦在前面，左臂横伸，右脚向前半步卡住她的去路。
“你又不是干这行的，真要出点岔子……上面怪罪下来，我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
宋舒绾直接截断他的话。
“我是医生，也是裴九宸的媳妇。”
齐鹏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她人已经蹲在坑边了。
“嫂子，先换衣服吧。”
齐鹏低头瞅了瞅她身上沾灰带泥的衣裳。
“这身太单薄，不抗造。我这儿有套军装，码数大了点，凑合穿吧。”
他从旁边折叠凳上拎起一个灰布包。
打开后抖出一件洗得泛白的旧军装。
宋舒绾点头，转身进了隔壁那间窄小的屋子。
隔壁屋里。
宋娇娇耳朵竖得老高，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全过程。
宋舒绾一换完，抬腿就往爆炸点跑。
她绕开地上尖利的碎渣，她伸手拨开一层浮灰。
那片金属边缘平滑，表面有细微划痕。
“不是炸药爆的，但仿得挺费劲。”
她心里基本有数了。
齐鹏站在旁边，看她低着头、一点一点抠细节的样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嫂子，您这查现场的本事，真比咱们侦察班的老兵还老道！”
“齐鹏，你过来看看。”
宋舒绾忽然抬头，。
“这些弹片，看着像炸出来的。”
她随手点了点地上几块灰白的铁片。
“可你瞧仔细点，边缘太直，没一点烤焦的痕，也没高温熔化的毛刺。”
齐鹏半信半疑凑过去，一步一顿挪到坑边，蹲下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又盯。
“这是啥意思？”
“意思是，根本没炸，是有人硬把东西摆成炸过的样子。”
宋舒绾站起身，随手拍掉裤腿上的灰。
“而且那人压根不懂火药，纯靠脑补瞎折腾。”
她弯腰指着坑边几处不起眼的浅凹。
“喏，这儿，还有那儿，都是地雷拔走后留下的空窝。我敢打包票，这地方埋了雷，结果被人提前挖走了。”
“你看，炸药要是真爆了，土层必然外翻，碎石飞溅方向杂乱无章。可这里，所有碎渣都朝一个方向堆叠，明显是人为扒拉出来的。”
齐鹏听得愣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合不上。
他伸手想碰那浅凹，又缩了回来，喉结上下动了动，没发出一点声音。
“嫂子……您咋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宋舒绾笑了笑，语气轻松。
“这有啥稀奇？炸一下，土怎么飞、碎片往哪蹦、坑怎么裂，全都有说法。跟诊病一个理儿，望闻问切，找到症结，药方自然就有了。”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薄铁片，在掌心掂了掂。
“比如这块弹片，断口平直，没卷边，也没灼烧痕迹。真炸出来的，边沿肯定发蓝、起泡、扭曲变形。”
齐鹏猛一点头，立马竖起拇指。
“服了！嫂子，真牛！”
宋舒绾没接话，转头催他。
“行了，别光顾着夸，快叫人，把这片儿翻个底朝天，重点找九宸。”
“得嘞！”
齐鹏应声就跑。
他扭头招呼了几名士兵，围着炸点一圈圈仔细翻找。
宋舒绾悄悄溜到边上，那边长着一片野草。
指尖捻起一点浮土，又松开。
她忽然停下，指尖在一处草叶弯曲的弧度上停住，又顺着叶脉往下看。
齐鹏刚把人手安排妥当，一扭头，人没了。
宋舒绾不见了！
他心口猛地一揪，转身扫视四周。
“嫂子！您咋跑这儿来了？太悬了！”
宋舒绾头也没抬，只把手指按在地上一处印子上。
“快过来瞧这个！”
齐鹏赶紧凑近，只见泥地上压着几道淡淡的脚印。
“这……”
“是九宸踩的！”
宋舒绾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还活着！真没出事！”
“嫂子，您先回安全区歇着，我这就跟过去看看！”
齐鹏心头热乎乎的，匆匆把她送到临时掩体旁，拔腿就追着脚印蹽了。
同一时刻。
岳城某栋旧办公楼的屋里，一个矮墩墩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
烟雾一缕缕升腾起来，飘过他微微眯起的眼睛。
正是管着岳城这片地盘的头儿。
他脚上的皮鞋鞋尖磨损严重。
手下推门进来，腰弯得像虾米。
“老大，外头的人正满街撒网找裴九宸呢。”
“找！使劲儿找！”
他咧嘴一笑，烟头在指间抖了抖。
“让他们挖地三尺，也别想捞着一根头发丝！”
“那小子早被我轰成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