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四下黑漆漆的。
宋家小院连狗都懒得叫一声。
咚咚咚！
“宋小姐！出大事了！”
门外的人嗓子发紧，声音压得低低的。
“裴团长……怕是……出状况了！齐副团长派我来接您，赶紧去岳城找人！”
宋舒绾手一抖，油灯盏差点翻倒。
她一把扶住桌沿，脸唰地白了，嘴唇直打哆嗦。
“你再说一遍？九宸他怎么了？到底咋回事？！”
平时再稳得住的人，这会儿也绷不住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事没她亲眼看着，她绝不信！
那人把头埋得更低，肩膀耷拉着。
“岳城那座指挥所……炸了。裴团长就在里头……我们翻了三遍废墟，哪儿都没找着人。”
“放屁！”
宋舒绾眼一瞪，斩钉截铁。
“他肯定没事！立刻带我去！现在就走！”
那人犹豫着搓了搓手，指甲刮着掌心。
“宋小姐，这会儿岳城到处冒烟、满街是兵、连路都难辨……您一个姑娘家……要不还是……”
“少啰嗦！”
“我会包扎、会止血、能救命！你还杵在这儿干啥？前头带路！”
那人愣了一下，立马闭嘴。
“行！宋小姐，您跟我来！”
她转身回屋，三下五除二塞了个布包。
几盒消炎药、几卷纱布、一罐碘伏。
还有一把磨得锃亮的小匕首，别在腰后。
走到床边，她望着裴父熟睡的脸，停了两秒，眼眶有点热。
不是不想打招呼，是真等不及了。
九宸那边，一秒都拖不得。
刚推开门，一只脚还没跨出去，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门框边缘的木纹清晰可见。
宋舒绾的手还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指尖微微发紧。
“姐？”
宋娇娇裹着薄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松松垮垮。
“大半夜出门，去哪儿啊？”
她歪着头问。
“跟你没关系。”
宋舒绾心头一紧，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姐，你要去岳城，对不对？”
宋娇娇贴上来，脚跟都不挪一下。
“我也去！”
宋舒绾猛地顿住，扭过头。
“你凑什么热闹？嫌事儿不够乱？”
宋娇娇身子一缩，后颈肌肉绷紧，肩膀下意识往后收，但嘴上不松劲。
“我……我就是怕九宸哥出事嘛……我、我想帮上忙……”
“担心他？”
宋舒绾嗤笑一声，嘴角一扯，露出一点牙龈。
“宋娇娇，演给谁看呢？你肚子里几根弯弯肠子，我还猜不透？”
宋娇娇脸忽红忽白，牙咬着下唇，硬撑着。
“姐，你这话过分了！我是真惦记九宸哥……再说，你这一走，家里谁照应？我陪你去，不也是替你分担？”
宋舒绾听明白了。
这是拿裴伯父裴伯母当借口，逼她带上她。
她睫毛垂了一下，又迅速抬起来。
宋娇娇见她不吭声，嘴角一翘，笑得挺得意。
“姐，就让我一起去吧！我听话，不添麻烦，成不成？”
宋舒绾盯着她那张堆着笑的脸，胃里一阵发堵。
“宋娇娇，别装了！你跟在我屁股后面晃悠，不就是想瞅瞅裴九宸到底伤没伤、死没死？好抢在我前头下手捞好处，对不对？”
宋娇娇脸唰一下就没了血色。
“姐……我真不是……”
“打住！”
宋舒绾声音又冷又硬，透着一股子筋疲力尽。
“宋娇娇，咱俩喊了这么多年姐妹，你就不能歇会儿心眼？非得算计来算计去？看得我直反胃！”
宋娇娇眼眶一热，鼻尖微微发酸。
刚想装委屈抹眼泪，转眼又咬紧了后槽牙。
“姐，你非得把我踩进泥里才痛快？我就想一块儿去找九宸哥，这也不行？再说了，多个人多个照应，你一个人跑那么远，万一摔沟里、被人坑了，咋办？你总不能指望路上全靠运气吧？”
她越说越响，声音拔高了一截，还带上了颤音。
宋舒绾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下接一下。
晚一分钟，裴九宸可能就断气了。
“姐，我发誓，真没别的打算！你就捎上我呗，人多手杂好办事！你指哪我打哪，不插嘴，不添乱！”
宋娇娇瞄见她眉心一拧，立马举起右手，五指并拢。
“你不让我去？那我现在就喊人！把全家都叫起来，看你还走不走得成！反正天也快亮了，谁还睡得着？”
“宋娇娇，你再吐一个字，我立马转身去妈屋里告状，就说你半夜不睡，堵我房门口，哭着喊着要去岳城找裴九宸！”
宋舒绾脸绷得像块铁板。
“我、现、在、就、走。”
宋娇娇顿时哑了火，嘴张了张。
岳城？
妈听见这两个字，能当场掀了房顶。
“行！你牛！我去收拾包！”
她扭头就冲进屋，砰一声甩上门。
宋舒绾望着那扇震得直晃的门，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没空耗了。
岳城必须马上到，裴九宸必须活着见着。
“麻利点！”
她朝门板吼了一句。
“别跟我抠时间！”
屋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
“哎，知道了！”
尾音往上翘，还带着点小得意。
宋舒绾闭眼吸了口气，把那股火往下按。
等到了岳城，先把她手机收了。
再让她跟在自己三步外，一步不准多迈。
宋娇娇偏要磨洋工，东摸西蹭，拉开抽屉又合上，翻出围巾又放下。
“姐，出发啦！”
她踮着脚笑嘻嘻凑上来，伸手就想挽宋舒绾的胳膊。
宋舒绾看都没看她一眼，睫毛都没颤一下，转身就走。
宋娇娇胳膊停在半道，手指僵着。
路上车颠得像筛糠，她一路嘴巴没停过。
“姐，你说九宸哥……该不会真躺在医院里起不来了吧？”
“姐，岳城现在乱不乱？听说前几天还有人打架呢，咱去了安全吗？”
宋舒绾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真睡过去了。
宋娇娇见她不搭腔，悄悄转过头，视线往她肚子上一扫。
凭什么宋舒绾肚子里就有裴九宸的娃了？
天刚擦亮。
一辆军绿老吉普停在岳城路边。
车身锈迹斑斑，右前灯裂了一道细纹。
宋舒绾一脚跳下车，齐鹏立马小跑着迎上来。
“嫂子！您咋亲自跑这儿来了？太危险了！”
宋舒绾没工夫寒暄，一把攥住他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袖子了。
“齐鹏！裴九宸在哪儿？人呢？有没有信儿？”
声音直发颤，眼眶通红，手心全是汗。
齐鹏喉结上下滚了滚，头慢慢垂下去。
“嫂子……还没……真没找到团长。整个炸过的地界我们都翻三遍了，渣都没捞着，连一截袖子、半颗纽扣都没见着……”
这话跟兜头浇下一桶冰水，宋舒绾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