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齐鹏吼得震得窗框嗡嗡响。
宋舒绾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踏实。
枕头偏了,她伸手拨了两次,又重新躺平。
她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九宸……”
她喃喃叫了一声。
裴九宸已经穿好军装,正系最后一颗扣子。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
秒针滴答走着,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三分。
听见动静,他快步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伸手轻抚她额前碎发。
“睡不着?”
“我……真没事儿。”
宋舒绾摆摆手,嘴角扬起,笑得挺自然。
“你路上慢点,别赶。”
她抬起右手,把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裴九宸盯了她好几秒,眼睛里全是放不下的惦记。
“家里有我守着,稳稳当当。”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
“你答应我,一定囫囵个儿回来。”
临迈出门槛,他忽然停住,脚步顿在半空。
“舒绾,宋娇娇这个人,你离她远点。”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又补了一句。
“她不光是表面那样。”
这话一出口,宋舒绾心头猛地一沉。
他怎么突然提这个?
莫非察觉出什么了?
还是昨天那一幕,被他撞见了?
“嗯,我记住了。”
门关上,人影融进黑夜里。
姚建英被外面窸窣声惊醒,翻身坐起,抬手摸了摸额角,眉头皱着。
她套上外套就出来了,鞋都没顾上系好。
“舒绾?九宸呢?这都几点了还往外跑?”
她边揉太阳穴边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妈,他去岳城了。”
宋舒绾声音放得很柔。
“岳城?这时候去那儿干啥?”
姚建英一下子站直了,身子往前倾。
“上头紧急调他带队过去,帮老百姓转移避险。”
宋舒绾舀了勺热粥。
她把粥递过去,眼底却悄悄压着一层雾。
姚建英腿一软,扶住门框。
“避险……那、那九宸会不会……”
她声音断了半截,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不会。”
宋舒绾立刻握住她的手。
“他带过多少回险情了?这次也一样,咱等他回家吃饭。”
姚建英一把攥紧她的手,手指都在抖。
“舒绾啊……你和孩子,一定得平平安安的……”
她重复一遍,尾音发颤。
“妈,我晓得。”
宋舒绾鼻子一酸,眨眼把水汽压回去,轻轻应了一声。
她喉头滚了滚,没再说话。
只把姚建英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暖着。
扶着姚建英躺回床上,她替她拉好被角,掖严实。
她转身关上门,脚步没停,直接走到窗边。
外头黑漆漆的,风也没声儿。
她双手交叠在小腹上。
对着夜空,一声不响地替他求了个平安。
第二天清早。
宋娇娇趿拉着拖鞋晃进餐厅,头发睡得翘着,一边打哈欠一边抓后脑勺。
“诶?九宸哥人呢?一大早就不见影儿?”
她东张西望,眼睛扫过空椅子。
“天没亮就出发了,任务急。”
宋舒绾正给宋母端碗,眼皮都没抬。
“任务?什么任务?他走之前跟你说了没?”
她往前凑半步,脖子伸长,眼神忽闪忽闪。
裴九宸哪次出差不提前知会一声?
八成是宋舒绾耍了什么手段!
她嘴角绷着,指甲掐进掌心,指甲盖发白。
宋舒绾没理她,只把粥碗往宋母跟前推了推。
“妈,趁热喝,暖胃。”
宋娇娇脸一僵,刚要张嘴,宋母先开了口。
“娇娇,少打听,九宸做事自有分寸。”
不行,这事必须搞清楚。
裴九宸到底去了哪儿!
裴九宸一脚踏进岳城,喉咙立马一紧。
脚下的地面裂开几道细缝,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响。
风卷着灰扑扑的尘土刮过脸颊。
他抬眼扫过街道两旁,满街都是塌了一半的楼、掀了顶的铺子。
空气里一股子焦糊味混着刺鼻的火药气,呛得人直想咳嗽。
齐鹏呸了一口,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帮狗东西!连老人小孩都下得去手?!”
裴九宸没接话,牙关绷得死紧。
“齐鹏,赶紧带人护送乡亲们转移!麻利点!”
裴九宸嗓子发紧。
“明白!”
齐鹏脚跟一碰,转身就带着人扎进滚滚黑烟里。
身影刚没入浓烟,远处又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
裴九宸站着没动,望着眼前塌了一半的屋、哭嚎的孩子……
一个老太太跪在自家门槛上,双手捧着一只豁口的粗瓷碗。
旁边有个穿开裆裤的小男孩光着脚丫。
仗一打起来,受罪的从来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动作快!先支棚子,让老人孩子先歇脚!”
他吼这一嗓子,声音有点劈叉,可偏偏压得住场子。
嘈杂里一听就稳当。
几个年轻民兵立刻抄起竹竿和油布奔向空地。
日头爬高了,热浪直往人脖子里钻。
岳城指挥所。
比外头还闷,空气都粘乎乎的。
门板搭的桌子边缘被汗水浸得发暗。
墙上钉着三张撕下来的旧报纸。
“裴团长啊,您是上级派来的主心骨,可得替咱做主哇!”
一个穿旧灰褂、腆着大肚子的男人,点头哈腰蹭到裴九宸身边。
他左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
裴九宸正低头瞅作战图,眼皮都没掀一下,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声。
“嗯。”
那人以为他应下了,笑得眼睛眯成缝。
“裴团长,您怕是还不知道吧?城里有帮人,专跟我们拧着来!您得帮咱们清了他们,岳城才安稳,是不是这个理儿?”
裴九宸这才抬眼。
对方笑容顿时卡住,硬着头皮又补一句。
“裴团长,您放心,事成,好处管够!本地山货、土酒、腊肉,您想拎多少拎多少!”
他伸手要去解布包带子。
手腕刚抬到一半,便僵在半空。
“齐鹏。”
裴九宸手指离开地图,缓缓收回。
“到!”
齐鹏砰地闯进来,立正敬礼,肩膀绷得笔直。
“请这位同志出去。”
裴九宸看都没看他一眼,手指还停在地图上。
“人家忙得很,天天忙着为群众跑断腿,跑医院、跑粮站、跑安置点,鞋底都磨穿了三双,咱别挡道。”
齐鹏秒懂,跨前半步,伸手虚引。
“同志,您请——”
男人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裴九宸!你啥意思?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急了,脖子青筋直跳,尖着嗓子嚷。
“我告诉你,你不帮这个忙,你在岳城寸步难行!回头上面问下来,你兜不住!你担不起这个责!”
裴九宸慢慢站起身。
个子高,影子把那男人整个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