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娇娇脱口而出。
“你怎么……”
话刚冒头，她猛地捂住嘴，手掌整个覆在唇上，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剧烈收缩，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原地。
宋舒绾轻轻一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呢？
“许云花，出来！”
许云花正假装挑青椒，手指捏着一根青椒来回翻看，指尖还沾着水珠。
一听这声，手里的菜篮子差点砸地上，金属篮框哐当一声撞在货架上。
心里把宋娇娇祖宗十八代都默念三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舒绾姐，哎哟，真巧啊！”
她堆着笑凑过来，嘴角扬得极高。
“我连她衣角都没碰，真没事儿！”
她嘴角往上扯了扯，笑得比哭还难看。
宋舒绾懒得跟她打哑谜，开门见山。
“刚才娇娇推我，是不是你喊的？别装傻，她自己全抖出来了！”
“真不是我！”
许云花脱口而出，手心直冒汗。
“我就路上撞见娇娇，随便聊了两句，压根没提推人这茬！你别血口喷人！”
“你还教我别冲动呢！”
宋娇娇突然炸了，声音又尖又颤。
“合着你让我忍，你自己倒转头就把我卖了？！”
她还指望许云花兜底。
结果人家嘴一撇，直接把她扔进火坑！
许云花脸唰一下白了。
这丫头真是拎不清！
“娇娇，这话可不对啊！”
她赶紧摆手，语气软中带急。
“我明明是拦着你别乱来，你怎么反咬一口？”
宋舒绾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她们互撕，心里只觉得滑稽。
一个心黑，一个嘴欠，谁也别嫌谁。
“许云花，还装？”
宋舒绾嗤笑一声。
“你觉得我说话会信你？”
许云花被她盯得后背发凉，嗓子发紧，硬挺着脖子。
“宋舒绾，你记清楚！裴九宸当年命悬一线，是谁陪在床边熬了七天七夜？你倒好，恩还没焐热，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宋舒绾听了，反而噗嗤乐了。
“许云花，你当自己是神龛里供着的菩萨啊？那点旧账，早被你后来做的事抹得干干净净！从上回起，你就没本钱再拿裴九宸说事儿了！”
“宋舒绾，你别得寸进尺！”
许云花嗓音都劈了叉。
“得寸进尺？谁先动手的？你三番两次堵我、踩我，当我宋舒绾耳朵聋、脑子傻？”
“你给我住嘴！”
许云花彻底绷不住，伸手就冲宋舒绾扑过去。
宋舒绾早留了神，侧身一让，动作干脆利落。
“哎哟！”
许云花收不住脚，直接扑空。
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疼得龇牙咧嘴。
“宋舒绾！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她坐在地上，一手揉腰，一手指着人。
宋舒绾低头瞅她一眼。
“省省力气吧！告到天王老子那儿去，也没人搭理你这种拎不清的主儿！”
“你！”
许云花气得牙齿咯咯作响，下颌绷得死紧。
“好自为之。”
宋舒绾懒得再多看她一眼，一把拽起宋娇娇的手腕，转身就走。
围观的人没散，嗡嗡议论开了。
“啧啧，许云花这下可栽惨了！”
“活该！天天拿裴团长当挡箭牌，横着走，今儿总算碰上不怕她的！”
“宋舒绾厉害啊！”
许云花气得杵在原地。
“都闭嘴！！”
可刚拐过墙角，又传来几声窃笑和指指点点。
要不是她，自己至于丢这么大脸？
“娇娇，”走出老远，宋舒绾脚步一停，语气平静“你实话告诉我，刚才那一推，真是许云花让你干的？”
宋娇娇深吸一口气，赶紧开口。
“对！都是许云花挑的头！她哄我说，就轻轻搡你一下，让你摔个跟头丢丢脸，她就……”
她抿着嘴，眼珠乱转，手指揪着衣角。
宋舒绾盯着她看，不急不躁。
宋娇娇这副心虚发毛的样子。
糊弄外人还行，哪逃得过宋舒绾的眼睛？
“别扯这个了。”
宋舒绾话锋一转，笑盈盈的。
“走，咱去供销社，给妈捎点她惦记的老字号点心，逗她开心开心。”
说完，她亲亲热热地挽起宋娇娇的手肘。
“好嘞，姐！”
宋娇娇立马咧嘴笑开，嘴角扬到耳根，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
嘿，宋舒绾肚子里揣了个娃，脑子反倒转得慢了？
“买稻香村的！妈逢人就夸那口软乎劲儿！”
宋娇娇声音亮堂，胳膊搂得更紧了。
“买。”
宋舒绾点头，领她出门。
刚踏进家门，宋母还板着脸坐在桌边，手里捏着半截扫帚柄。
见人进门，眼皮一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哟，稀客啊，知道往家跑啦？”
“妈！快瞧这是啥！”
宋娇娇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捧着油纸包往前一递，满脸献宝样。
她指尖还沾着一点油星。
宋母脸色这才松动几分。
“舒绾跑腿买的吧？”
她接过来，随手解开绳子瞄了一眼，语气平平淡淡。
油纸摊开，露出三块酥皮点心，边缘微焦，糖霜还没完全融化。
“可不嘛！她说您念叨好几回了，非让我顺路带回来！”
宋娇娇嘴上答得脆生，心里直犯嘀咕。
宋母没再多问，目光倒是一直往宋舒绾那边飘。
夜色浓得化不开。
军区大院里，路灯昏黄，忽明忽暗。
齐鹏一阵风似的撞进裴九宸屋里
门板哐当一响，连敲都忘了敲。
他右肩蹭着门框划过。
“出大事了！”
裴九宸抬头，眼神凌厉。
“说！”
他坐得笔直，手指搁在桌沿。
“岳城……顶不住了！上头急令，要咱们火速过去护送群众撤退。可……”
齐鹏嗓子发干，顿了一下。
他抬起左手抹了把脸，手背蹭过眉骨，留下一道湿痕。
“可什么？吞吞吐吐的！”
裴九宸眉峰一压。
他站起身，军靴重重踏地。
“可命令写着，只管撤人，不准开火……”
齐鹏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
裴九宸猛地攥拳。
他转身一步跨到窗边，抬手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红光。
不许动手？
“开车！马上出发！”
他转身抓起挂在衣架上的武装带。
“是！”
齐鹏唰地立正，转身就要往外冲。
皮带扣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
“站住！”
裴九宸忽然喊住他。
“团长还有啥交代？”
齐鹏一愣，回头望来。
裴九宸顿了两秒。
“传我的话，人，一个不能少；命，一个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