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暖的小手抓住弓弦,咿咿呀呀地晃了晃,惹得满殿笑声一片。
“小公主将来定是个巾帼英雄!”
“瞧瞧这气派,不愧是皇家血脉!”
棠宁唇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敛去,忽然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孟昭仪霍然起身,脸色发白,死死盯着阿暖手中的那柄小弓。
“这弓有问题!”
满殿哗然。
柳贵妃眉头微蹙,语气淡淡地开口。
“孟昭仪,今日是小公主的周岁宴,你胡言乱语什么?”
孟昭仪却像是豁出去一般,快步走到殿中央,指着那柄小弓。
“臣妾方才亲眼看见,有人往这弓上抹了东西!”
她顿了顿,咬紧牙关。
“是……是柳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彩屏!”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柳贵妃脸色一沉,重重将茶盏搁在案上。
“放肆!孟昭仪,你可知污蔑本宫是什么罪名?”
孟昭仪扑通一声跪下,浑身发抖,声音却异常清晰。
“臣妾没有污蔑!臣妾亲眼所见!若贵妃娘娘不信,大可命人查验那弓上是否有毒!”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看向棠宁。
“德妃娘娘,臣妾与您无冤无仇,今日冒死说出这番话,只因不忍见小公主遭人毒手!臣妾愿以身试毒,以证所言非虚!”
说罢,她一把夺过阿暖手中的小弓,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鲜血渗出的瞬间,孟昭仪脸色骤然一变,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殿中尖叫声四起。
棠宁霍然起身,厉声道。
“来人!传太医!把这里围起来,谁也不许走!”
她目光如电,扫过满殿神色各异的妃嫔,最后落在柳贵妃脸上。
柳贵妃面色铁青,攥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太医匆匆赶来时,孟昭仪已被扶到偏殿歇息。
查验的结果很快传了回来。
那柄小弓上确实沾了毒,是一种名为醉仙桃的慢性毒药。
接触肌肤一时半刻无碍,但若是幼童含在口中,或是划破肌肤渗入血液,轻则痴傻,重则毙命。
满殿皆惊。
柳贵妃当即摘下发簪,跪地请罪,口口声声称自己是被冤枉的,那彩屏定然是受人指使。
彩屏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事情闹到这般地步,自然惊动了皇后。
皇后闻讯赶来,脸色也不好看,当即命人将彩屏押入慎刑司严审,又将柳贵妃禁足翊坤宫,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
一场周岁宴,就这样草草收场。
众人散去时,暮色已沉。
棠宁抱着阿暖坐在回延禧宫的肩舆上,阿暖早已困了,窝在她怀里睡得香甜,浑然不知白日里发生了什么。
春杏跟在肩舆旁,压低声音问。
“娘娘,孟昭仪这一出……是真的还是假的?”
棠宁垂眸看着怀中的女儿,唇角的笑意淡而凉。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春杏愣了愣,没敢再问。
棠宁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倒是豁得出去。”
那一弓划下去,若那毒当真厉害,她这条命便交代了。
即便不厉害,她这以身试毒救公主的名声传出去,日后在宫中也算有了立足之地。
只是,今日这毒,恐怕不是柳贵妃下的。
是孟昭仪,还是旁人?
棠宁抬眼望向渐沉的夜色,眼底掠过一抹幽光。
不管是谁,动她的女儿,她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棠宁收回目光,声音淡淡。
“让秋菊去盯着孟昭仪那边,看看她这几日与哪些人有往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个彩屏,让人在慎刑司里打点一下,审出来的东西,本宫要第一个知道。”
“是。”
……
萧玦是在棠宁刚要休息时来的。
棠宁要起身,他已经脱了大氅,朝着她走来。
“朕去看过阿暖了,皇后那边,也都问过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坐到床边时,顺手将棠宁揽进怀里。
棠宁靠在他肩头,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还夹杂着殿外夜风的凉意。
“皇后娘娘怎么说?”
萧玦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忽然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眉心。
“皱成这样,还在想白日的事?”
棠宁没躲,任由他抚着,只是眼睫颤了颤。
“臣妾不想,便没人替阿暖想了。”
萧玦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心疼。
他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朕也在想。”
沉默片刻,他又开口。
“皇后那边,审问彩屏的事已交给慎刑司,此事朕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棠宁嗯了一声,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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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低头看她。
“你不信?”
棠宁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唇角的笑意淡而轻。
“臣妾信七郎的公正,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臣妾不信,这事能审出个真凶来。”
萧玦眸色一深。
“你是说,孟昭仪在演?”
棠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臣妾不知道。臣妾只知道,阿暖差点就……臣妾只要想起那弓上沾着的东西,就后怕得浑身发冷。”
萧玦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朕知道。”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自责。
“是朕疏忽了,朕该多派些人盯着那边。”
棠宁摇摇头。
“七郎日理万机,哪能事事周全?再说,今日之事,谁也想不到会发生在周岁宴上。”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七郎,慎刑司那边,能不能让臣妾的人也进去看看?”
萧玦低头看她,没有立刻回答。
棠宁也不躲他的目光,只是轻声道。
“臣妾不是不信皇后娘娘,只是……那是臣妾的女儿。臣妾想亲眼看着,亲耳听着,到底是谁要害她。”
萧玦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倒是敢跟朕开口。”
棠宁眨眨眼。
“臣妾不敢跟陛下开口,还敢跟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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