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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朕说
    棠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可接下来,萧玦虽然日日都来延禧宫,待她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还是会陪她用膳,还是会问问她身子如何,两个孩子如何。

    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握着她的手不放,也不再把政务搬来延禧宫处理。

    他来,坐一坐,说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有时候棠宁抬头,会撞上他的目光。

    棠宁觉得,萧玦的目光有些……奇怪。

    可等她再看时,他已经移开了眼。

    棠宁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直到这日傍晚,秋菊从外头回来,神神秘秘地凑到春杏耳边说了几句话。

    春杏脸色变了变,打发秋菊出去,自己却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棠宁放下手里的绣绷。

    “怎么了?”

    春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娘娘,奴婢听说……听说秦充媛临死前,给陛下写了一封信。”

    棠宁的手微微一顿。

    “信上说什么?”

    春杏摇头:“这个奴婢打听不出来,只知道陛下看完那封信后,一个人坐了一夜。”

    棠宁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秦充媛来告密那日,自己说的话。

    她没有说会保她。

    她没有给任何承诺。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秦充媛这个饵,是必死的。

    她需要一个人去指认纪秋影,需要一个人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把所有事情抖落出来。

    秦充媛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知情,她参与,她怕死,她最后又因为良心不安而来告密。

    这样的人,说出的话,才最有分量。

    至于秦充媛的命……

    棠宁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绣棚上的花纹。

    秦充媛本就不干净,不然纪秋影也拿捏不了她。

    这深宫里,谁的手是干净的?

    棠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不是什么善人。

    她只是想活着,想护着自己的孩子,想报前世的仇。

    秦充媛的死,她确实可以阻止,可她没有。

    因为秦充媛活着,就可能成为隐患。

    她知道自己太多事,知道自己早就知情却按兵不动,知道自己故意让她去做这个饵。

    更甚至,下一次,她还会因为别人的威胁,再次来害自己。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棠宁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不后悔。

    只是……

    她想起萧玦这几日的疏离,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

    他知道她早就知情,知道她眼睁睁看着秦充媛去死,知道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纯善天真的小娘子。

    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狠毒吗?会觉得她可怕吗?会觉得她……

    棠宁的手微微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窗外,夕阳正一点一点沉下去,把半边天染成浓稠的血色。

    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棠宁抬头,就见萧玦掀帘子进来。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棠宁起身要行礼,他摆了摆手。

    “不必。”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朕来看看孩子。”

    他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里头并排睡着的两个小小的人儿。

    看了许久,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

    棠宁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离自己很远。

    明明就在眼前,却像是隔了什么。

    “陛下。”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萧玦没有回头。

    “嗯?”

    棠宁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问他是不是看了那封信?问他是不是觉得她心狠?问他是不是……后悔了?

    可她什么都没问出来。

    萧玦转过身,看着她。

    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宁宁,”他说,“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朕说?”

    棠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良久,棠宁垂下眼。

    “臣妾……没有。”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朕已经做主,让淑妃抚养五公主了。”

    棠宁一怔。

    萧玦没有回头。

    说完,他掀帘子走了。

    棠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春杏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娘娘……”

    棠宁摆了摆手。

    “都下去吧。”

    春杏和秋菊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棠宁一个人。

    她慢慢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两个孩子。

    小的那个动了动,小手攥成拳头,往空气里挥了挥。

    棠宁伸手,轻轻握住那只小小的拳头。

    眼眶忽然有些酸。

    棠宁闭上眼睛,把那只小拳头贴在自己脸上。

    “娘亲是不是做错了?”

    她轻声问,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

    窗外,夜色彻底落了下来,把整个延禧宫笼在一片沉沉的暗里。

    三月十二,龙凤双胎的洗三礼。

    按大雍习俗,皇嗣洗三本应在三日后举行,可因着这对孩子是龙凤双胎,礼部特地上书,将洗三礼定在了今日。

    一是因为孩子生时有些羸弱,需要养几日,二也是为着棠宁身子着想。

    天还没亮,延禧宫就忙开了。

    春杏带着人把正殿布置一新。

    香案上供着催生娘娘、送子娘娘的牌位,铜盆里盛着用槐枝、艾叶熬好的热水。

    一旁摆着金银锞子、红鸡蛋、花生桂圆等物。

    棠宁产后第五日,身子仍虚着,却也不得不起身梳妆。

    她是生母,今日必须到场。

    铜镜前,春杏给她梳着发髻,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直皱眉。

    “娘娘,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要不跟陛下说说,少站一会儿……”

    棠宁摇摇头。

    “洗三礼是大事,本宫必须去。”

    她顿了顿,又问:“陛下来了没有?”

    春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还没呢,不过周公公传了话,说陛下下了朝就过来。”

    棠宁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这几日萧玦虽然日日都来,可待她的那份疏离,连春杏都看出来了。

    她也不知陛下为何态度变的这么快。

    昨日他甚至没来,只让周德送了赏赐过来。

    一对长命锁,一块暖玉,说是给孩子添福的。

    棠宁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镯。

    也好,这样也好。

    她本就不该奢望太多。

    帝王之心,本就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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