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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修行不只是练法术,更是炼心性。
    屋内漆黑如墨,静得可怕。

    他站在门口,突然想起若兰寺那一夜血光冲天的噩梦,脊背一凉,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这屋子……太邪门了。

    而跟在他身后的李慕,也终于到了。

    依旧是那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连发丝都没沾上半点雨气。

    雨水落到他三尺外,仿佛自动避让,根本近不了身。

    整个人宛如从画中走出,云淡风轻,出尘似仙。

    尤其是他站定在宁采臣身旁那一刻——反差直接拉满。

    宁采臣浑身湿透,头发贴着额头,衣服滴水,活像条落水狗。

    哆嗦着站在那儿,脸色发青,嘴唇泛紫,狼狈得不能再狼狈。

    可一见到李慕,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长舒一口气,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安心,还夹杂着一丝藏不住的羡慕。

    “李大师……天都这么晚了,咱们……要不要进去歇会儿?”

    声音磕磕巴巴,带着点犹豫,明显是硬着头皮开口。

    要不是这鬼天气一直下个没完,他是真不想进这种荒宅野屋。

    可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躲雨还能咋办?

    李慕目光淡淡扫了一圈四周,眉梢微动,语气平静:“进去吧。

    这大半夜的,你还想往哪儿走?再说了——”他侧头看了宁采臣一眼,“有我在,怕什么?”

    宁采臣苦笑,心说这话是没错,可心里还是直打鼓。

    但既然李慕都发话了,他也只能咬牙往前走。

    这回他主动走在前面,多少得表现点担当——总不能让人家高人替自己开路吧?

    咽了口唾沫,手刚抬起来准备推门。

    忽然——

    一股阴冷寒风“呼”地从门缝钻出,贴着地面横扫而过,吹得他裤脚猎猎作响。

    那风不像寻常冷气,而是带着股子腐朽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

    宁采臣浑身一僵,鸡皮疙瘩“唰”地炸起,手瞬间缩了回来。

    他脸色煞白,猛地回头看向李慕,牙齿都在打颤:

    “李、李大师……真、真的要进去吗?刚才那风……太邪了!该不会……里面真有鬼吧?”

    李慕斜眼瞥他,一脸无语。

    “鬼?你属兔子的?风吹草动都能吓破胆。”

    他冷笑一声,“下雨天,空气湿冷,风自然阴凉。

    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脑子里净演志怪小说呢?”

    宁采臣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可李慕已经懒得看他表演了。

    这书生胆子小得离谱,再磨蹭下去天都要亮了。

    “行了,让开。”

    李慕一步上前,语气不耐,“我来。”

    宁采臣如获大赦,赶紧闪到一边,恨不得贴墙站着。

    李慕站在门前,目光一扫——两扇破旧木门歪歪斜斜,积灰厚得能写字,蛛网层层叠叠,一看就多年没人进出。

    他眉头一皱,嫌恶地轻哼一声。

    下一秒,抬腿就是一脚!

    “轰咔——!”

    巨响炸开,腐朽门板应声而碎,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木屑纷飞,蜘蛛吓得四散逃窜。

    宁采臣心脏猛跳三下,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瞪大眼,内心疯狂吐槽:

    李大师这也太狠了吧!咱们可是来借宿的啊!不是来拆房的!

    “还杵着干嘛?进来。”

    李慕冷冷丢下一句,抬步便踏入屋内,衣袂飘动,毫无迟疑。

    宁采臣战战兢兢跟上,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这一看,心又凉了半截。

    屋里比外面看着还破。

    梁柱腐烂,墙皮剥落,屋顶漏雨,水洼遍地。

    墙上爬满绿霉,家具东倒西歪,全是厚厚霉斑,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陈年腐味。

    角落里蛛网密布,像一层灰白纱帐,挡路碍事。

    李慕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嫌弃快溢出来了。

    宁采臣眼尖,立马察觉到不对。

    他知道李慕素来洁癖,这环境换谁也受不了。

    更关键的是——今晚他自己也得睡这儿啊!

    不收拾干净,怎么躺得下去?

    脑子一转,立刻堆起笑脸:“李大师,您先坐会儿,我来收拾!这些蜘蛛网我马上清了!”

    李慕淡淡点头,也没拒绝。

    其实以他的手段,一道清尘诀就能让整间屋子焕然一新。

    但他没动——有些事,得让徒弟自己做。

    修行不只是练法术,更是炼心性。

    宁采臣抄起一根断木,挥舞着把头顶和前方的蛛网全扫开,一边咳一边往前走。

    突然,他脚步一顿,眼睛一亮。

    前方昏暗处,摆着几个四四方方、漆黑沉重的物件,像是……床?

    “哎?这不正好!”他咧嘴一笑,“能当床用!今晚总算不用睡地上了!”

    说着兴冲冲就凑过去,拿木棍继续清理上面的蛛网。

    李慕站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神色骤然古怪。

    因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哪是什么床?

    分明是八具并排摆放的棺材!

    黑漆剥落,铜环锈蚀,棺盖严丝合缝,阴气隐隐缠绕。

    宁采臣还在那儿傻乐,拿着棍子啪啪拍打棺面,把蜘蛛网打得四处飞散。

    就在最后一层灰网被掀开的刹那——

    那东西的真面目,彻底暴露。

    宁采臣动作一僵,笑容凝固,瞳孔骤缩。

    眼前哪里是床?明明是口棺材!而且还不止一口——整整八具,整齐排列,如同葬阵!

    “卧……卧槽?!”

    他猛地倒退,喉咙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有、有鬼啊——!!!”

    惊叫未落,脚后跟一绊,“砰”地摔了个四仰八叉,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却连滚带爬往后逃。

    宁采臣根本不敢回头。

    整个人像被鬼掐住脖子般猛地弹起,连滚带爬地扑向李慕,嘴里尖叫着:“李大师,救命啊——!”

    那副模样,活像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落水狗,狼狈得不行。

    李慕眉头一皱,嘴角抽了抽,简直无语至极。

    伸手将他拽起来,结果下一秒就被这货死死抱住,浑身湿哒哒的烂布条蹭得他一身泥水。

    李慕脸色当场黑成锅底。

    牙关紧咬,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给——我——下——来!”

    宁采臣却抖得跟筛糠似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李大师救我!救我呀!有鬼啊!”

    平日里看着文弱书生一个,此刻抱人抱得比铁箍还紧。

    李慕要是硬扯,怕不把他骨头拆了。

    无奈,只能压着火气,冷声安抚:“冷静点。

    真有鬼,这屋子还能这么安静?你看哪飘纸钱了?哪冒绿火了?嗯?”

    一句接一句,语气虽冷,倒还真起了作用。

    宁采臣哆嗦着环顾四周——确实,风停雨歇,烛光稳定,八口黑漆棺材静静杵在角落,毫无异动。

    他这才缓缓松了口气,肩头一垮,总算敢松手了。

    可李慕已经忍到极限,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冷冷盯着他:“再不撒手,我现在就让你见鬼。”

    宁采臣瞬间清醒,一个后跳退开三步,站得笔直。

    正想说句“多谢搭救”,门外“哐当”一声巨响!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黑影裹挟着暴雨冲了进来,铠甲滴水,杀气腾腾,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立于堂中。

    宁采臣连人影都没看清,只觉眼前一花,魂儿直接飞了半截。

    “鬼!鬼来了!!!”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转身就把李慕当成盾牌,整个人缩在他背后,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李慕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胆子还不如只老鼠。

    但他早知道是谁来了。

    不就是那个被宁采臣偷了马的倒霉差役?追了一路风雨,还真是执着得可以。

    不过也是个愣头青——这么大雨天,居然靠遁术追踪,脑子是真不怕进水?

    来人没理会李慕,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宁采臣,寒声道:“就是你,骑走了我的马?”

    宁采臣一愣,眨巴两下眼,反应半天才明白这话的意思。

    他一脸狐疑,心里直犯嘀咕:这鬼……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那马可是大牢老伯给的,跟你有个屁关系?莫非是想讹我?

    当即摇头如捣蒜:“我没骑你马!还有——你到底是人是鬼?”

    “废话!老子当然是人!”差役气得差点拔刀,“少啰嗦,把马还我!”

    宁采臣一听是人,顿时底气上来了,点头道:“还你还你。

    不过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嘛?我和李大师要歇下了。”

    这话一出,差役也是一怔,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铠甲,头发还在滴水,确实狼狈。

    顿了顿,闷声道:“行吧,我就住隔壁,别吵我。”

    转身就走,脚步沉重地消失在雨夜里。

    宁采臣赶紧冲上去“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猛拍胸口:“吓死我了李大师……刚才真是鬼门关走一遭啊……”

    李慕斜眼瞥他,心中冷笑:这才刚开始,待会等那八具棺材一块动起来,看你还能不能站稳。

    他原本还想让宁采臣打扫一下这破庙,现在一看这怂样,直接放弃治疗。

    抬手掐诀,唇间轻吐一字:“净。”

    刹那间,符光一闪,尘土退散,腐木复原,残叶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