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呐!”魏乐心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哎呀妈呀!”刘斌吐槽,“这老头太不让人省心了!大舅妈一天天得跟他上多少火?大哥进去的事儿,老头还不知道呢吧?”
“不知道,不能告诉他,他要知道了,指不定又闹出啥事儿来。”
刘斌靠在座椅上,“要我看,告诉他得了,让他知道知道家里有多难。”
魏乐心斜他一眼,“拉倒吧!以前也是从难的时候一步一步过来的,哪次不是家里越有事儿,他越添乱哪!现在趁着他对大哥不提不念的,正好多瞒一天是一天。”
刘斌有点好奇,“大哥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了,他不问吗?过年时候都没回来,他就不寻思?”
“寻不寻思不知道,反正是没问过。”魏乐心语气沉了沉,“自打上次他俩闹矛盾之后,我爸再也没提过大哥。”
刘斌立刻坐直,“上次闹啥矛盾了?”
魏乐心叹口气,苦着脸说:“大前年的事儿了,我爸有一阵天天跟我妈找茬,也是因为我妈把家里钱都填补给大哥了,我爸对大哥也不满,大哥对我爸也有气,俩人就吵起来了。当时西屋放了一台麻将机,正有人打麻将呢,我听见他俩在东屋吵,就赶紧过去。”
魏乐心缓了一口气,“推门一看,我妈正拦在他俩中间,大哥手里拿着水果刀,说要和我爸一起死了得了。我就赶紧过去把刀抢了下来,然后大哥就抓住我的头发,拿着扫炕的竹笤帚打我脑袋,笤帚都打劈了,头发薅的满地都是,我怕西屋人听见,让人笑话,也不敢出声,我妈费劲巴力把我大哥拉开推外头去了。然后我爸就一根一根的从地上捡我的头发,掉眼泪儿了。自打那时候起,我爸这些年都没提过大哥,大哥回家,俩人也不说话,也是从那天开始,对我也不一样了,除了戒酒这件事儿,我说的话他都听,训他,跟他喊,他也不生气。”
魏乐心说完,车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空调出风口的微风轻轻拂过,却丝毫吹不散车厢里骤然凝固的压抑与沉重。
王维坐在一旁,手掌不知不觉攥紧,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压住,闷得发疼。
魏乐心口中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水果刀、劈裂的竹笤帚、满地的头发、老人蹲在地上默默捡发丝掉泪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像细针般扎在心上。
他心疼她当年默默承受的委屈与疼痛,心酸这一家人拧巴又破碎的关系,更懂她不敢声张、怕人笑话的难堪。喉头阵阵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刘斌脸上早已没了半分嬉笑,只剩震惊与难以置信。原本懒散靠坐的身子猛地坐直,重重叹了口气。
“大哥这脾气……唉,咋能那么对自己的亲爹?下手也太狠了,哪有当哥的那么打妹妹的,咋下得去手啊?我大舅肯定是寒心了。”
魏乐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那回打我,还算轻的。”
这话一出,王维的心猛地一揪。他看着身旁低落的魏乐心,眼底的心疼与不忍几乎要溢出来。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轻拍她的肩安慰,可终究缓缓落下,只化作一声压抑又沉重的叹息。
下午,魏乐心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父亲已经到家了。母亲又说起医院的住院费,宁远交了五千,没用完的部分加上报销,最后只花了一千多块,还剩三千多。魏乐心告诉母亲,让她把这笔钱留着家用,说自己暂时不缺钱。
挂了母亲的电话,魏乐心刚把家里的事暂且放下,工地这边就来了人。
高乡长开着越野车来到了工地,和他一同下车的,还有一位女士。
越野车停得有些远,魏乐心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身形有些眼熟。等那人一步步走近,她才猛然看清——竟然是杨塔娜。
她心里莫名一紧。
杨塔娜一下车就热络地朝魏乐心走来。
“姐,高立军一跟我说,打井这边有个三十多岁姓魏的女老板,我一下就猜到是你了。”
魏乐心一愣:“高立军?”
“哎呀,”杨塔娜瞥了一眼朝刘斌帐篷走去的高乡长,“高立军就是高乡长啊。”
魏乐心听她直呼乡长大名,随口问道:“你们挺熟啊?”
杨塔娜说得大方坦然:“姐,我俩现在处对象呢。”
“……哦!”魏乐心笑了笑,只觉得心里某处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下来,“恭喜啊,到时候喝喜酒可别忘了通知我。”
杨塔娜直言:“哎呀,早着呢,才刚开始处,我总得好好观察个一年半载再说。”她又朝高立军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头问,“姐,你觉得他这人咋样?”
魏乐心想了想:“我跟他……还真没怎么接触过,就第一天进场的时候见过一面,感觉是个挺实在的人。”
另一边,高乡长正和刘斌、王维在帐篷旁说话,两个女人不约而同朝那边望去。
杨塔娜嘟了嘟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跟王维站一块儿,俩人一比,我这心里又没缝儿了。”说完轻轻叹了口气,“没办法,人家看不上我呀。”
魏乐心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杨塔娜提议去高乡长那边看看,魏乐心便跟着她一同往那边走。没走几步,却见王维带着高乡长往他施工队的方向去了,杨塔娜立刻改了方向。魏乐心见状,觉得自己跟着去没啥必要,便对杨塔娜说:“你自己过去找高乡长吧,我就不过去了。”
“哎呀,一起过去嘛,正好我给你介绍介绍。”杨塔娜不由分说,轻轻挎住她的胳膊,拉着她一同走了过去。
杨塔娜挽着魏乐心走过去,一见到高乡长便自然的松开了她,笑着扬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大方的亲昵:
“立军。”
随后她侧身把高乡长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看向魏乐心、王维两人,认真又明朗地介绍道:
“来,我跟大家再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高立军,我对象。之前你们大家在工地上见过了,就当是先认识了,从今天起,可就算是自己人了。”
说完,她又看向高立军,笑着补了一句:
“这几位你也都见过了,魏姐、王维,我们都是满洲屯喝过好几顿酒的熟人了。”
高立军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看向魏乐心和王维,语气大方又客气:
“之前咱们算是公事上的认识。今天托塔娜的福,跟大家再正式认识一下,以后咱们就不只是工作关系,也算多份交情了。你们机台、施工队在生活上要是有什么不方便、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在我能力范围内,能帮的我一定帮。”
杨塔娜一听,立刻笑着接话,
“正好今天也都碰上了,晚上我做东,咱们一块儿吃个饭,喝点儿!”
王维温和地笑了笑,委婉推辞道:
“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晚上工地上还有些事要盯着,实在走不开,这次就先不去了,下次一定。”
魏乐心也连忙跟着附和:
“是啊,我这边晚上也得盯着施工进度,实在走不开,心意我们都领了。”
几人又站在原地客气寒暄了几句。
高立军看向王维,语气里带着赞许:
“这段时间你这边的进度我都看在眼里,效率很高,乡里也很满意。后面也抓点紧,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跟我沟通。”
王维点点头,客气应下。
高立军看了看天色,又扫了眼工地,便不再多留,客套一句,“改天聚。”说完,他便带着杨塔娜开车离开了工地。